這回那些圍觀的“正義使者”可沒有攔住她，見沒有什麽熱鬧看了直接就散了。

“趙小你別走，快給人家道個歉。”

趙小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對不起啊。”

李越一直低著頭也不說話，趙小以為李越是氣急了，也不好再說，扔下一句我明天再來看你就走了，小白也跟了上去，一出門就拉住了趙小。“我說你小子道歉都能別那麽敷衍嗎？”趙小也挺冤枉的。“白哥，你都不知道那小子說話多損！”

小白其實也領教過，他咳了一聲。“下次註意啊，別這麽不分青紅皂白的。”

又聊了會兒其他的，趙小還有事兒就先走了，小白問了一下護士才知道李越已經退房了，他有去把住院手續辦了一遍，等回病房的時候李越已經躺在病床上了，他背對著小白，白富強以為他睡著了，走過去一看嚇了一跳。

李越滿臉都是眼淚，要說他是哭了其實也不是很客觀，李越一直流眼淚可看著情緒也沒多激動。小白這回也不知道說什麽了，畢竟李越給他一直的印象都是嘴賤又臭不要臉，突然間這麽沈默白富強還有點兒不太習慣。

小白看見李越也沒有什麽要跟他交談的欲望，他幹脆把窗戶打開趴在窗臺上抽了根兒煙，等煙抽完了，小白有點兒餓就沖著李越問了一句。“你餓了沒？我請你吃頓飯，算是為我剛才那個哥們兒賠個罪。”

李越確實餓，不然也不可能為了幾個水果和別人打起來，他本來是想休息一會兒可是這事兒越想越難受，為了這個哭一頓也沒必要，但最後還是沒忍住，白富強進來的時候他都沒察覺到，等意識到了他心想自己什麽丟人的事兒小白都見過了，愛咋地咋地吧。

白富強見李越很久都沒回答心想自己剛才就多餘問。

“成了，你歇著，我先走了。”

剛走出幾步就被李越叫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李越的表情有些難堪，想說什麽但是又有些難以啟齒，磨磨蹭蹭了半天小白也算是知道李越這是餓了。“收拾收拾，咱們出去搓一頓，就當是給我個面子成嗎？”

這可是給足李越臺階了，李越看了看小白，磨磨蹭蹭地同意了。

到了餐桌上李越開始還矜持矜持，後來也就放開了，小白這次雖是幫了李越，可絕口不提這事兒，他是覺得舉手之勞再說也沒有意思，等吃的差不多了，李越別別扭扭地說了一句。“今天的事兒謝謝你了。”

“你這個人也挺逗的，這算是什麽大事兒嗎，再說了，我又不是為了你我還不是看在小林的面兒上。”

李越楞了一下，喝了口水。“你可真夠能說的。”

“能說也不是什麽壞事兒。”

李越想想覺得也是，原來覺得這種做事兒八面玲瓏的太不實在，可人家今天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給解決了，這樣沒什麽不好，誰成天閑的沒事兒喜歡跟別人打架呀。“不管怎麽說，今天的事兒還是要感謝你。”

“你也能處理這事兒，只是你自己覺得張不開這嘴。”小白從兜裏摸出煙，點燃了夾在指間，“你今天態度不那麽硬不什麽都解決了，你看看你，胳膊還吊著呢，說點兒軟話，那群吃飽了撐著的不自然而然就向著你了？”

“做事兒總要講理吧！”

“你以為這個社會它講理？真要說講理，這個理字前面也得放個‘人情’的‘情’，情理情理，先是情後才是理。”

李越不說話了，但看樣子很不喜歡小白這一套說辭。

“你覺得今天你沒錯，要說那個保潔的其實也沒錯，你不知道人家家裏有什麽樣兒的困難，要站在她的角度，那她比你慘，要站在你的角度，那你比他慘，不就是這麽回事兒嗎。”

李越越聽越生氣，本來今天對小白的印象稍微好了點兒，這下子全給破壞了，他站起來就要走，小白也不生氣轉移了一下話題。“你幾天沒洗澡了？到我家洗個澡？”這可是命中七寸了，李越愛幹凈，飽暖思淫欲，這一吃飽了，接著就覺得渾身癢癢的不行。

小白現在也摸清楚了李越的脾氣，但凡不說話了基本就是同意了。

“你在這兒等我會兒，咱們馬上走。”

等白富強走遠了，李越回頭看了一眼，小白這是去前臺結賬了，他回過頭來心想怪不得那麽多人都圍著白富強，這個人實在是太會辦事兒了，讓人覺得跟他在一塊兒特別舒服，李越捋了捋額前的頭發，想著自己不能再跟這個人有什麽交集了。

他可不想和那些看不清本質的人一樣，覺得小白特別好，跟他稱兄道弟。

白富強在他開的餐館兒附近借了一個朋友的房子住。

李越跟在小白後面心想這回人情可是欠大發了，兩個人共處一室，怎麽想怎麽尷尬，心裏正別捏著呢轉眼就到了白富強家裏了。

小白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下來之後看了李越一眼。“現在挺晚的了，你先洗，不然一會兒沒熱水了。”李越剛想推辭，小白一把就把他推進了浴室。“你在這兒等會兒，我給你拿條新毛巾，對了，衣服沒新的你要不然先穿我的？”

李越沒說話，主要是他覺得洗幹凈了再穿臟衣服太膩味了。

“成了，那就這樣啦。”

等白富強把毛巾、衣服送來，關上了門之後，李越費勁兒地把衣服全脫了，一邊兒放水一邊想著今天的這些事兒，往常總想把事情分個對錯，凡事都要高人家一頭，在醫院也算是情緒波動過了，他現在只覺得特別累。

小白說的那些話有道理。

即使他不太願意承認。

試了試水溫覺得合適了之後，盡量不讓水沾在自己的胳膊，等洗完了水基本上就涼了，李越覺得不太好意思，出去之後想跟小白道個歉，看盯著小白看了半天一個字兒都沒憋出來，看來李越的伶牙俐齒到是都用在罵人上了。

已經洗完澡他也不好意思再留。“我先回醫院了。”

“再坐會兒，等頭發幹了再走吧。你要到時候因為洗個澡發燒了我還得照顧你，我可不敢現在就把你掃地出門。”

這樣李越就心安理得了，剛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就看見小白裹著浴巾哆哆嗦嗦地跑進臥室裏跑，李越知道這是洗涼水澡洗的，其實他挺清楚的，不管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白富強都是一個對別人相當體貼的人。

李越嘴上說這討厭這種對誰都能稱兄道弟的人，可實際上，沒人不希望別人對自己好，別管是真是假，看著像真的就成了。更何況小白本來就有這能把虛情假意弄得更真情實意一樣的本事，李越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還犯不上以為因為自己混的多慘白富強就能對他以誠相待了。

他在心裏再次告誡了一下自己不能和小白走的太近。

這個白富強實在是太有本事了。

李越想得挺認真根本沒註意小白走進了客廳。

“抽嗎？”小白嘴上叼著一根煙，用手磕了磕拎出另外一根兒、彎腰遞給了李越。

李越沒有接。“我從來不抽煙。”

“行呀，你家教挺嚴呀。”

李越家裏都是知識分子，他爸是教授，他媽也沒少讀書，一家子知書達理沒想到出了李越這個異類，他從小除了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一樣兒順了他爹媽的心。小白見李越不說話就盤腿坐在了沙發上，笑了笑微微仰著頭抽煙。

沙發不大，小白的膝蓋可不就得挨著李越的腿了嗎。

李越也反應挺大的，跟觸電似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小白手指夾著煙，用煙頭沖著李越點了點。“你看看你，至於嗎，我跟你說你要是老這德行肯定以後也少不了遇上今天的事兒。”

“你倒還真是信你那些個歪理。”

“是不是歪理你自己要不檢驗檢驗？”小白嬉皮笑臉完全沒生氣，“人呀，都是這樣，和你關系好就向著你，一向都是幫親不幫理，你要是覺得他們全都是王八蛋那你就完蛋了，可要是你把他們全都爭取到自己這邊，你的日子自然就好過了。”

小白見李越沒說話就接著說了下去。

“你跟人處的好，那你活的就滋滋潤潤的，像你這樣的，做生意家裏沒關系，連賠笑臉都不會，還怎麽混呀。”

“你覺得做事兒不靠能力，靠的就是上趕著拍著別人唄！”

“我可沒這麽說，這世界上有太多比我正直得多的人，你可以找他們去，但我實話實說，我長這麽大沒見過多少，能不能碰上就看你運氣了。”白富強在煙灰缸裏碾了碾煙頭，“你以為這世界上都是什麽人？”

李越皺著眉盯著白富強，哼笑了一聲。“你覺得呢？”

“好人少、壞人也少，剩下都是些自私又見風使舵的普通人，這些普通人要是每個人都對你有一點兒點兒的惡意，那你以為自己活在那兒了？”

“你什麽意思。”

“你現在可就在十八層地獄裏貓著呢，你別想改變別人，那只能改改你自己。”

李越以為小白在跟他說教，一下就氣的不行。“你憑什麽這麽說！”

“你看看你，沒人幫你，就連理兒站在你這邊兒別人都要打你，你覺得我今天能解決這事兒是為什麽？因為你占理？不是，因為我知道他們那些人想聽什麽才能覺得你是無辜的，還有一點，打你那個趙小是我哥們兒。”

小白站了起來。“成了你坐吧，折騰一天估計也累的不行了。”

李越從來沒覺得自己應該改改自己的性子，他一路順風順水，也從來沒考慮過自己這麽順除了他聰明以外，他的家庭也是另外一個原因，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學，可李越很清楚有一個和自己一樣分數的人被擠掉了。

為什麽？

因為李越的父親是那個學校的教授。其實這事兒也挺好理解，對李越來說這是好事兒，對那個人來說不是。當時沒想太多是因為他沒有被擠掉，現在不一樣了，他成為了這個圈子中被排擠的犧牲品，覺得不公平，可他曾經也是不公平的受益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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