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塘這一天除了上課幾乎沒怎麽說話，下班兒之後他回頭下意識就想叫李越，這時候才想到李越已經辭職了，現在自己聯系都聯系不上他。林月塘這幾天接受的信息太多，心裏想這想那就沒有一分鐘消停的。

他楞了一會兒，給自己圍上了圍脖。

剛開門就看見人生贏家站在門口，好像是剛剛才走到他辦公室的門口。

“您有事兒嗎？”

“一起回去吧。”

小林點了點頭，沒用想到畢盈這是要追他了。

兩個人在公交車上都很安靜在下車的時候林月塘想跟畢盈道個別，沒想到人生贏家居然跟了過來，這時候小林才想起來好像每次畢盈都是跟著他下車的。“您家也住這邊兒？”

畢盈想了半天要不要撒這個謊，其實小林就是隨口問問看畢盈不想說他也就不再問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也趕緊回家吧。”他不知道畢盈這點兒小心思，要是知道了……想必小林就更不會和畢盈一塊兒走了。

進了胡同就看見老林跟他打了個招呼，小林走得快了一點兒。老林坐在臺階上，身邊兒放著一個碗，碗裏飯菜沒有動過，看來今天這條狗沒有來過。天氣還是挺冷的，老林把整個人窩在了軍大衣裏。“回來了？”

林月塘看著老林嘴邊的哈氣，笑了笑。“回來了。”

兩個人進了家門，飯已經做好了，小林脫了外衣去洗了洗手回來坐到了椅子上。“今天那條狗沒來？”老林把筷子遞給了林月塘。“是呀，不定是在哪兒貓著呢。”他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之後兩個人又閑聊了一會兒，林月塘就回屋去了，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老林出去倒垃圾的時候，發現在垃圾桶不遠處，那條老狗躺在地上已經死了。老林有些楞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瞇著眼笑了笑。小林出門的時候看見他一切如常便也沒有問什麽，自己上班兒去了。

日子不急不緩過了些日子到了期末，林月塘忙的不行，有一天回家的時候就看見老林在收拾行李。“我說老林同志，你這是要幹什麽？”

老林蹲著拍了拍自己打好的行李著站了起來。“我想去趟東北，你媽在那兒呢。”

“等我放假了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你要去了我多不自由呀，我還想去別地兒溜達溜達，四處看看。”老林背著手不等林月塘回答就出去溜達去了。小林也拿他沒辦法，抱著一摞卷子批去了，批到了很晚出門他想休息休息眼睛，見老林還沒有回來心裏有些著急。

正想出去找老林就回來了。

“您老人家跑哪兒去了，急死我了。”

“溜達溜達，對了小林我明天就走了。”

“我說你就不能等我幾天？就算不讓我跟去也得讓我送送你吧。”

“不用不用”老林擺了擺手，“我有人送。”

林月塘心說了，老林你平時什麽也沒有朋友，還吹有人能送你？

他爸說老林沒朋友實際是有依據的，老林和周圍的有些鄰居甚至從來都沒說過話，不過有些鄰居居然過年過節還來送東西，小林還小的時候就知道那些人怕老林，要說都是鄰居，老林平日裏神神叨叨但也不嚇人，鄰居也沒必要怕他。

等小林大了些，周圍鄰居家的孩子沒一個跟他玩兒的，偶爾有一兩個，也被家裏人揪著耳朵給拎回家去了，林月塘記得那些人的眼神兒，又怕又恨的。

他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是很顯然，老林和這些鄰居之間肯定有什麽過節，他不想問老林，老林也肯定不會說。林月塘躺在床上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點兒不舒服，總感覺有什麽東西他怎麽抓也抓不到，一轉而逝，“跐溜——”一下就跑了。

要說雖然林月塘不想讓他爹一個人走，但是老林意志太堅定，好說歹說才同意他去送，等下了班兒小林回家的時候早就已經人去樓空了，這時候他算是明白了，他爹主意太正，他這種凡夫俗子真是想都別想讓他老林微改改主意。

老林不讓他送，卻找了一個林月塘死都想不到的人來送他。

其實畢盈知道老林意圖的時候也挺莫名其妙，人生贏家長這麽大沒怕過什麽人，但他心裏對老林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兒畏懼，他清楚的記得小林死後他和老林相處過一段時間，這段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

老林平時一直都笑瞇瞇的，看著挺親切和善，實際上心太黑，對人也冷淡，畢盈一直都懷疑老林是不是跟誰都有仇，聽他的那個意思人活在世界上真就是遭罪，非要扒下幾張皮來，不然就不得安寧。

畢盈在心裏安慰了一下自己，要說雖然他對老林怕怕的，但是畢竟人家是自己未來的老丈人。

剛剛這麽想老林回頭說了一句。“你這個小王八蛋可別把我當成你的老丈人，忒惡心了。”人生贏家走在後面老老實實地拎著老林的包，跟個受氣小媳婦兒似的，他看了一眼大搖大擺的老林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氣悶。

小林他爹也太能氣人了……

兩個人到了候車室，老林坐下了， 畢盈看著老林還沒有還沒有讓自己走的意思，也就坐在了旁邊。老林從兜裏摸出了一根兒煙點上，側過臉看了畢盈一眼，問了一句。“你知道我們家小林其實不怎麽喜歡你這件事兒嗎？”

畢盈覺得老林實在是太不會聊天兒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對小林這麽執著，但是從我這個角度來說，畢盈呀，我不太希望你們兩個走得太近。”

畢盈楞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

老林看畢盈這樣笑了出來。“等你將來有了孩子就能一下子明白我的意思了。”

老林跟林月塘說話都跟刀割似的，對畢盈就更是毫不留情了。

人生贏家手心一直在冒汗，臉色越來越差，等他都快待不下去的時候老林突然說話了。“那天小林帶到處轉了轉，我說了一半兒的話，故意吊了吊小林的胃口，這些年人也好、事兒也好，全都像是翻了個個，你們年輕人怎麽想的，我到是也想試著尊重尊重。”

“我當初犯傻的時候真覺得，我自己還真是當時拋頭顱、灑熱血了，但等什麽都冷下了了，回頭再看看，以前幹的都是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糟心事兒。”

畢盈想說什麽但是找到合適的措辭幹脆就不說了。兩個人沈默了一會，老林吸了口煙吐了出來。“年輕的時候想把別人置於死地，等到了這把年紀我想是不是偶爾也該去理解理解別人了，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兒自己解決吧。”

他站了起來自己拎起了行李。“我趕車去了，有些事兒我接受不了，可人就這麽一輩子，能高高興興地過一段兒就是一段兒，別想什麽結局，人的結局不都就是一個死嗎，有誰有例外了，走了，你自己保重吧，真有那麽一天你如願以償了，好好照顧我們家小林，我這輩子就這點兒心願了。”

畢盈突然有點兒傷感，可這種感覺很快就消逝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問了一句。“你當初說了一半兒的話是什麽？”

老林回過頭，瞇了瞇眼又笑了。

“覺得自己什麽東西被剝奪了，去找找，就算沒找著也圓滿了。”

這回老林是真走了……

說情願也情願，說不情願也不情願。

畢盈回學校的時候林月塘抱著卷子正往辦公室走，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小林打了聲招呼就走了，人生贏家看著林月塘的背影，想想今天老林說的那些話有一種特別強烈的感覺，他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每天和小林話不冷不熱的也是沒有意思。

他跑了幾步拉住了小林。“我想和你談點兒事兒。”

林月塘以為是帶班的事兒也就沒太在意。“行呀，那等我批完了卷子咱們再說。”

畢盈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松開了小林之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這一下午他都心神不寧的，一直想著要不要和林月塘攤牌。人生贏家一貫是做事果斷，可在小林這件事兒上磨磨嘰嘰一點兒也不男人。

這門考完了之後基本上就快放假了，林月塘因為閑了下了心情放松了一些對畢盈格外的寬容，對人生贏家提出了“要去他家裏談”這個提議也沒發出什麽疑議，反正人生贏家的腦子一貫是隔一段時間就要抽一次，小林早習慣了。

兩人到了小林家裏之後兩個人進了客廳，小林去給畢盈倒水，畢盈四處打量了一下客廳，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熟悉了，在他最落魄、痛苦的一段時間他一直都住在這裏，即使老林都不承認但他很清楚，他不會記錯。

他正想著林月塘端著杯子就過來了，把一杯水遞給畢盈，之後坐了下來。

“您有什麽事兒？”

“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兒。”

林月塘一聽這個，心想您來是幹嘛來了？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沒想到今天真讓他逮著了一個反例。“您就直說吧。”

“我有一個朋友，他一直喜歡的一個人……”

林月塘聽著畢盈講了半天，首先覺得這個故事太俗，第二嚴重懷疑畢盈所說的那個朋友就是他自己。等人生贏家全都講完了之後，小林已經基本能判斷出這兩個主角一個是畢盈另一個是……小白……

他完全沒往自己身上想。

小林有些感慨，如見畢盈也快表白了，自己真是沒機會了，難受是肯定的，撕心裂肺倒是不至於，畢盈看見他楞神兒以為小林在考慮他倆兒的事兒，沒想到小林一張嘴就來了一句。“喜歡小白就去追吧，要是他也看上你了，那我祝福你們。”

畢盈觀察了一下小林的表情，發覺他的臉色已經不大好了，心裏知道這個話題不能繼續下去了，他沒辦法只能又編了一個理由。“我和富強就是好朋友，我喜歡的是其他人，我跟家裏說了被趕出來了，我今天來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在你這兒住一段兒？”

小林心想老林也不在，自己一個人守著這間大房子也太慘了點兒，現在畢盈提出這個要求了，雖然他倆關系不怎麽樣，但是就算吵架也能增點兒人氣兒，不至於讓這房子顯得那麽空空蕩蕩，此外畢盈這次欠了自己人情估計以後在學校就不會折騰自己了。

他點了點頭，人生贏家沒想到小林這麽輕易就同意了，心裏還有點兒小竊喜。

要是讓他知道了小林實際上是怎麽想的他非得氣死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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