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老師，小林老師？”

林月塘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叫他，醒過來發現是叫自己的人是李越。“小林老師，你這可就不對了，昨天剛跟我說過換課的事兒，怎麽今天就不記得了，還跟這兒睡覺？”

小林覺得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自己想不起來，而且他怎麽也不記得自己和李越換過課，不過李越這種事兒肯定是不會騙他，於是他點了點頭，揉了揉額角準備去上課了，出了辦公室他一邊兒走一邊兒想，心裏特別堵得慌。

到了班裏之後他看見小周旁邊空了一個位子，就問了一下今天有誰沒有來。

小周一臉詫異。“那是小許呀，不是前陣兒剛被開除了嗎？”

一提到小許林月塘突然想到了什麽，但這個念頭馬上就消失在了腦海裏面，他楞了一下正好打了上課鈴，他也就不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了。林月塘沒有拖堂的習慣，打完下課鈴之後就回到了辦公室，正好有人打電話過來。

打來電話的人是小許，小許希望可以見他一面。

小許說的話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有一瞬間甚至覺得這些場景以前都發生過。最後他猶豫了很久還是答應了小許，小許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穿得很整潔，坐在椅子上一直對著林月塘笑。“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

在這時候，他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更強烈了，林月塘總覺得有什麽特別特別重要的東西被自己給忘掉了，可無論他怎麽去想都一點兒也想不起來。

“這次來是要謝謝你。”

“孩子沒有了現在反而輕松了，不用在去爭什麽，也不用在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了。”小許說完這句話之後站了起來，鞠了一個躬。小許一直都長得很好看，今天不像是以往那樣死氣沈沈顯得就更妍麗了幾分。

“你現在要到哪兒去？”

小許楞了一下，之後笑了笑。“我說過，您跟他們不一樣，放心，不論我做什麽都不會害您的。”

“小許，你……”林月塘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電話鈴給打斷了，他讓小許等一下，他先接一下電話，小許搖了搖頭。“你先忙吧，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林月塘接了電話，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想去掛了攔住小許，這時候電話卻接通了，打來電話的人是老林。

小林想去攔住小許，跟老林說有什麽事兒一會兒再打過去。

老林用自己身體不舒服為由和林月塘說了好多有的沒的才掛電話，等林月塘去找小許的時候，小許早就已經不見蹤影了。他問了一下傳達室的人，傳達室的師傅說剛才確實有一個姑娘已經出校門了，他還形容了一下那個姑娘穿的衣服，林月塘確定下來剛才走的就是小許。

等確定了之後，他突然覺得這種情況和自己潛意識認識到的情況有些相悖。

他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卻也找不出這種感覺的源頭在那裏。

畢盈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點兒恍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他站了起來，懷疑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他從窗戶上看下去，正好看見林月塘站在學校門口。他不知道為什麽抓起自己的外衣，直接就往校門口跑了過去。

到了林月塘身後他突然停了下來，畢盈喘著粗氣，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林月塘來，小林回過頭就看見畢盈在看他，畢盈眼眶有些發紅，真等到林月塘回頭看他的時候他反而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只是心中一股失而覆得的感情幾乎要將他淹沒。

“校長，您怎麽在這兒？”

人生贏家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樣子有點兒傻，林月塘見他這個樣子笑了。“我還有事兒，先走了，您忙您的吧。”

“你要做什麽？”

小林楞了一下，沒想到畢盈還挺關心他。“還是小許的事兒，今天小許來找過我，我有點兒擔心。剛想找她又不知道她到哪裏去了。”

“我陪你找吧。”

“不用麻煩了。”林月塘剛想走就被畢盈拽著手腕拉了回去，小林有點兒詫異，畢盈趕緊把手松開了，咳了幾聲。“不麻煩。一起去吧。”

林月塘點了點頭，覺得畢盈今天挺奇怪的，準確地說其實他平時就很奇怪，只不過今天更奇怪了。兩人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沒看見商量了一下決定的去小許家裏找找。正好小許媽媽在家，她說小許沒在家。

林月塘和畢盈互相看了一眼，和小許媽媽又簡單說了幾句就離開了。

等他們回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下來了，兩人看到校門口有兩個人，一個躺在地上，另外一個在那個人的旁邊，林月塘和畢盈趕緊走了過去，等近看才發現躺在地上的是小許，小許滿臉都是血，已經沒有呼吸了。

林月塘楞了一下，趕緊進了傳達室打電話叫了救護車，等出來之後他蹲了下去叫了小許好幾聲，一點兒反應都沒有，救護車很快就來了，其實人擡走的時候就已經死了。等救護車走遠了之後，林月塘給小許的家裏打了電話，說了一下情況。

三個人都很沈默，畢盈看了副校一眼，皺了皺眉。“你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副校慘白著一張臉。“我一回來就看見有人倒在學校門口，一看見那麽多血嚇都嚇死了。”

畢盈莫名其妙地對副校就很厭惡，他叫了小林一聲，讓小林和他一起走，林月塘好像在想什麽半天沒有回過神兒來，畢盈輕輕碰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和畢盈一起離開了，林月塘回到辦公室一個人沒有，他坐在了椅子上。

白熾燈的光線清冷又刺眼，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又好像覺得這一切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樣。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李越回來了，看他這個樣子笑了出來。“怎麽看著傻了吧唧的？”

“小許，好像是……”他停頓了一下，臉色慘白慘白的，“死了。”

李越很吃驚，連忙問了一句。“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的？”

“剛才看見的。”林月塘將手肘只在桌子上，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李越見他這樣也就不再追問，接著就轉移了話題。“小林老師，咱們一塊兒回去吧。”

林月塘點了點頭站了起來，等李越收拾好了之後兩個人就往外走了，走到樓梯前的時候看見畢盈坐在樓梯上，他聽見腳步聲趕緊站了起來，動作有點兒笨拙，隨後他抻了抻自己的呢子大衣，他看見林月塘旁邊還跟著一個李越之後他什麽話也沒說直接邁腿就走了，臉上還能看出來有些難為情。

“校長今天又抽什麽風？”

小林搖了搖頭，他現在心力交瘁只想趕緊回家，上了公交車之後林月塘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很悲哀，但也不知道這種悲哀到底是為了誰，李越先下車了，下車之前還叮囑了他好多句話，他現在當然也聽不進去，渾渾噩噩地走到了家門口。

剛進到胡同口，一擡眼就看見老林在家門口等著他，老林抽著煙，披了一件兒軍大衣，佝僂著背，笑著對林月塘說：

“歡迎回家。”

小林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所觸動，眼眶也有些紅。

“我回來了。”

這一晚上老林都在和他聊天兒，小林竟然有了一種他爹不再尖酸刻薄、冷眼旁觀了的感覺，第二天上班之前老林還破天荒地鼓勵了他幾句，林月塘幾乎要受寵若驚了，等到了校門口傳達室的時候，傳達室師傅問了一句。

“小林老師，昨天那個女生，就是死在咱們學校門口那個女生你看見了嗎？”

林月塘點了點頭。

“哎，要不是我當時被副校叫出去了，怎麽也不可能看見她倒在門口不救呀。”

“你說什麽？”畢盈正好到了門口聽到了這番話，他皺著眉臉色非常難看，“現在打電話把副校叫到這兒來，我要問問他。”

傳達室的師傅不敢怠慢趕緊打了個電話。“校長，他還沒來。”

“那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他！”

我們？林月塘疑惑地看了畢盈一眼，他第二節還有課。“校長，要不，我先去上課？”

“把事情弄清楚再去上也不遲。”畢盈對林月塘說話的時候非常溫和，小林被嚇得夠嗆，覺得人生贏家這是被副校氣出毛病來了。既然他都這麽說了，林月塘也沒有反駁，在第一節課上了一半兒的時候，副校終於來了。

“你昨天叫王師傅出去辦什麽事兒了？怎麽這麽巧正好就趕在小許死的時候？你再說說，昨天你什麽會也沒有為什麽要出學校！為什麽最後出現在了小許的屍體旁邊！”

林月塘覺察出來這事兒有點兒不對勁，他看了副校一眼，副校的臉色也很難看。

“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看這事情沒有那麽簡單，我要報案！”

“你瘋了是不是，這可是有關學校的名譽，捂著都還來不及，怎麽？你還想曝光！”

一提到曝光兩個字，畢盈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氣了，他腦中隱隱約約閃過幾個畫面，這些畫面讓他更加抑制不住自己當即就喊了出來。“曝光？是我喜歡曝光還是你喜歡曝光，王師傅你現在就給報社打電話，讓他們來！馬上！”

“校長，你冷靜一下！”林月塘上去拉了一下畢盈，馬上就被他甩開了，他沒站住就撞在了墻上。

副校冷笑了一聲。“你不就是靠著家裏那點兒關系嗎？現在還跑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來了！”

畢盈平生最恨人家拿他家裏說事兒，當即更是生氣和副校越吵越兇。

很快記者就來了，一到門口就看見兩個人在吵架，他下意識就拿起相機去照，畢盈一看這個就罵了一句。“你們他媽是不是就會照相呀！”

記者也急了。“你這是什麽態度呀，是你們叫我來采訪的好不好！”

林月塘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覺得太熟悉了，他扶著墻感覺頭開始疼了起來，一些記憶片段湧進了他的腦中，記憶中他也是站在這個位置，畢盈、副校、記者他們三個人吵作一團，很快記者受不了了去了傳達室對著電話嚷嚷。

“你他媽快點兒來學校門口接我，這兒一群的神經病！”

“什麽？你問問我什麽態度，我對你就這個態度不就是個臭司機嗎？我受完這些人的氣，還要受你的氣！我管你有沒有和家裏吵架，跟我有什麽關系！”

嚷完了之後他掛了電話，之後畢盈就要去揍副校……

太相似了，林月塘心裏隱隱約約有些害怕，胸口開始隱隱作痛，好像這裏曾經被碾壓過一樣，他從記憶中掙脫了出來，看見記者已經進傳達室開始打電話了，林月塘好像什麽都聽不見了一樣，他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覺得很不真實。

眼前的景物有些扭曲了起來，他向後退了幾步頭疼得更厲害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眼前突然一下清晰了起來，他看見畢盈一拳就打在了副校的臉上，他不知道為什麽急忙就跑過去拽住了畢盈，畢盈還在氣頭上使勁兒推了一下他，他一下就倒在了馬路上。

這時候一輛車快速地駛了過來，就是記者剛才叫來的那輛車……

小林突然覺得時間變得非常緩慢，他在倒下的時候看見畢盈不可置信地往後退了一步，眼中滿滿都是驚慌得到情緒，在這一刻林月塘什麽都想起來了，他已經死過一次，一樣的情形再次重演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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