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塘一見這個，再遲鈍也知道這兩位是互相看著不順眼了，他是真後悔了，自己太傻，幹嘛為了怕自己尷尬拉這麽一貨過來呀。他咳嗽了幾聲，推了推菜單，看了畢盈一眼。“既然是您請，那就您點吧。”

小白屬於那種生氣從來不遷怒別人的那種，見林月塘有意圓場也知道給個臺階就下的道理。“贏子，既然小林說讓你點了，那這事兒你可是推不掉了啊，服務員點菜吧。”

畢盈有點兒失望，還以為他倆這麽一掐，一生氣就都走了呢。

本來有小白氣氛是不會冷下來的，可李越明顯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他雖然也沒什麽動作，但白富強就是感覺不舒服，於是他也不說話了。要說李越的目的是為了惡心惡心畢盈，那他的目標沒達到，可要說他是想惡心白富強，那他真是超額完成任務了。

幾個人之間越來越沈悶，總算是上菜了幾個人不用幹坐著了，李越沒動筷子，他又不是吃不起飯，小林看了他一眼覺得自己實在是罪大惡極，他輕輕咳嗽了一下清清嗓子。“今天主要是想感謝一下，嗯，校長。”

畢盈被小林點名表揚的時候正在夾土豆絲，一聽見小林叫他趕緊就把筷子給放下了。“應該的，本來就是學校的事兒。”

等畢盈說完了之後幾個人又陷入了尷尬的沈默之中，這頓飯吃的非常不順心，白富強不知道是怎麽忍下來的才沒有中途離席，等吃的差不多了幾個人起身準備走了，走到門口結賬的櫃臺小林堅持要結賬。

白富強笑了笑。“說好了是贏子結賬，你千萬別客氣。”

這話說完小白餘光瞟到李越也笑了，那個表情帶著滿滿的譏諷，白富強一下就火了，我哪兒招你了，你有病吧！要說小白一直很會做人，他這回總算是繃不住了。“小林，你這個朋友可真夠有意思的。”

李越嗤笑了一聲。“謝謝誇獎。”

“我好像從來沒得罪過你吧。”

“真抱歉。”李越微微側揚了揚臉，有點兒傲慢，“我這個人就是這種臭德行，看誰不順眼裝都懶得裝。”

見這種情形林月塘趕緊拽著李越要走。“今天謝謝你了，我和李越先走了。”

“等等。”小白笑的很得體，把擋在李越前面的林月塘輕輕拉了一下，“你把話說清楚。”

李越這個人本來就作，說話撿著難聽的說，也算是個讓人刀刀斃命、不留活路的主了，他可不管眼前這位是什麽來路，要是他不舒服了，那你白富強也別想舒服了，況且本來李越因為辭職的事情已經和家裏吵了好幾天了心情差到了極點，現在倒好，來了一個撞槍口的，那就不能賴他找茬兒了。

李越這個人挺招人恨的，不過他有個本事，那就是眼睛毒看人特別準。要是入了他法眼了，他看你這人順眼，什麽都好辦，他什麽都依著你來，要是不順眼，那完了，直接準備後事吧，他這張嘴能把人活活給擠兌死。

“誒呦，說我有意思，我到是覺得您老人家也夠逗的，聽不出好賴話呀？見過撿罵的還沒見過像您這樣上趕著撿罵的呢，今兒算是開了眼界了。”李越哼了一聲，看見白富強要說話，根本沒給對方反擊的機會。

“一看您這種就是面面俱到、哪兒哪兒混的都特開的那種，按理說您這種人怎麽著智商都應該沒問題吧，可怎麽還沒我家樓下那只狗機靈呢？人家小狗還知道我瞪它的時候搖搖尾巴回屋去，誒喲，您怎麽還跟這兒杵著呀？等著我給您餵骨頭呀？”

小白說話雖然也不是那種一板一眼的，但到底還是有禮數，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種胡攪蠻纏的呢，什麽人呀這是？什麽混話都敢往外甩。“你說話能不能負點兒責任！”

“呦，急了。”李越揚了揚頭勾著嘴角，“這才哪兒到哪兒呀就受不了了？”

“李越，你別說了。”人生贏家發話了，“都趕緊回家吧，挺晚了。”

白富強被說的好幾口氣堵在嗓子裏，他一下就拉住了要走的李越。“你怎麽這麽說話！”

這種攻擊段數實在太低，李越從小嘴賤，這種話聽都聽膩了，要說李越最大的本事不是說話損，而是他在確定勝局之後從來不會戀戰。“您還挺舍不得我，可我現在得回家了，聽小林老師說這館子是您開的？”

李越轉過身，笑得很真誠。“該換廚子了，飯菜看著就沒食欲。”

這話說完李越笑著就走了，旗開得勝。

白富強都傻了，他十分震驚地看向了畢盈。“這種人，這種人你怎麽還沒給他開了？”

其實要是他們那個學校是私立的，那他肯定早就把這貨給開了，讓你成天在林月塘旁邊晃悠！林月塘看著已經走到外面的李越和小白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去追李越了，這樣一來李越算是妥妥地成了人生贏家的黑名當上永久客戶了。小林走路不方便，李越感覺後面有人在追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林老師，你到是叫我一聲兒呀，我這還使勁兒往前走呢。”

“今天的事兒是我沒想周全。”

李越笑了。“呦呵，你倒是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他拍了拍林月塘的肩膀，和他並肩往前走，李越和林月塘一起走的時候會故意放慢一些速度但也不讓小林察覺到，兩個人上了公交車，閑聊的時候又提到了李越想要辭職的事情。

“還能怎麽樣，就是不同意唄。他們就是覺得我沒個定性兒、想出一出是一出。”

“其實就算是你辭掉了職位，不論幹什麽也還是都有約束，到底是逃不了的。”

“我知道，但讓我當老師我真的受不了，今天就你們班一女生，給她講題死活不會，我才說了兩句她就哭了，他們可都是祖國的花朵，我怎麽忍心一直去禍禍他們呀。”小林看了李越一眼。“李老師，你腦子聰明不代表所有人都這樣呀，你有時候說話是有點兒……”

林月塘的話沒有說下去，但李越也明白他的意思。已經很晚了，車緩緩向前行駛，路燈一束一束地投到車廂裏，李越的一張臉明明暗暗的，他拉了拉自己的圍脖，轉過臉沖著小林笑了。“我不聰明，我要是真聰明就不會說話這麽不招人待見啦。”

“李老師，你心裏不也挺清楚的嗎？”

“人生就那麽幾十年，我幹嘛費那個心去討好我不喜歡的人？”

“話也不能這麽說，跟周圍人關系好了，咱不圖別人什麽，最起碼人家每天笑臉兒相迎的，咱自己心情也好不是？”

“這種屁事兒你在乎，那它就是個事兒，你不在乎，那他就是個屁。”李越側揚起頭垂了垂眼瞼，勾起嘴角臉上神情有些得意。

“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你？”

李越想了會兒沒有回答。

車廂搖搖晃晃，車廂裏面除了司機就只剩下他們了。李越把側靠在車窗上，額角能感覺到車輛的顛簸，林月塘看著他半闔著眼的樣子，知道他也累了。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李越突然問了他一句。

“今天那個開飯館兒的叫什麽來著？”

“白富強。”

“小林老師你知道嗎，我今天聽見他說的第一句話我就知道這個人特別厲害。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和周圍所有人搞好關系，即使不能全好的跟親兄弟似的，最起碼沒人會討厭他。我覺得這種人太他媽可怕了。”

林月塘被逗樂了。“不至於吧。”

“人的感情就這麽多，給了你，他就是沒份兒了，像那位跟誰都關系好的那種，你想想，他實際上對身邊所有人都沒分太多感情，看著跟所有人都特好、特鐵，實際上誰都沒走進他心裏。”李越用手撐著頭嗤笑了一聲，說完之後他就坐正了打了個哈欠，問了林月塘一句。

“你不會還挺喜歡他的吧？”

說挺喜歡的實在太不客觀，應該說特別喜歡才對，反正小林對小白那點兒小心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李越見小林不說話，心也明白了，他往後靠了靠。“他對你還算挺上心的。”

“拿我開玩笑呢吧。”

李越瞇了瞇眼之後不說話了，等要下車的時候他說話了。

“沒開玩笑，他是希望你給他傳道授業解惑呢。”

這話林月塘沒聽懂，只是笑著跟他揮了揮手。

之後風平浪靜過了幾個星期，一天放學的時候林月塘竟然在校門口看見了小許，小許來來回回在門口走了好久好像挺猶豫要不要進去，小林見這種情形迎了上去和她打了個招呼。小許看到林月塘低著頭一直都沒說話。

周圍的學生來來往往，有些認出她來了，對她指指點點，小許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林月塘知道她這一刻很難堪就趕緊問她有什麽事兒，小許還是不說話，林月塘明白了，於是他建議兩個人去附近一個公園聊聊。

等到了公園小許終於有動靜了，她把胳膊露了出來，上面都一塊兒一塊兒都是淤青。“他們天天打我，我想留下這個孩子，他們不讓。”

“小許，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想要這個孩子有沒有和你父母賭氣的成分在裏面。”

小許看了林月塘一眼，之後她低下了頭垂著眼瞼看著自己攤開的手。“也許起初是這樣，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但是我也不想聽他們的了，我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我為了這個不化妝、不染指甲，過了好久竟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小許突然笑了。“我不可能不要這個孩子，我不想再過原來的那種日子了。”

林月塘看了看小許，發現她是認真的。“那你考慮過，這個孩子你要怎麽養嗎？”

“沒有。”

“小許，你只是想讓你的生活有所改變，其實不一定要用這種方法，未來還有那麽多條路，你心疼心疼自己，換一條好走一點兒的行嗎？”

“不用了。”她站了起來，“不用勸我。”

“我陪你回一趟家吧，和你父母談談。”

“沒用。”

小許說完話就離開，林月塘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他不知道今天小許為什麽會來找他，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麽頭緒，小許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學生了，他其實沒有必要再費心想她的事情。這件事情他不想去問別人，要是問了其他人別人也肯定是勸他別管，反正小許現在跟他也沒關系了。

小許的事兒已經成了他的一塊兒心病了，一提起來心裏既慚愧又酸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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