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不快不慢，有一天老林說要到四處去轉悠轉悠，讓小林陪著他去，林月塘覺得老林這麽久哪兒都沒去凈在家裏貓著了，就想帶他去見識見識新鮮事物。“走，老林同志，咱們去前門吧。”

前門有一家國外的某快餐連鎖店，倆人坐著地鐵就去了前門，老林看著街上的女孩穿得五顏六色的突然說了一句。“你媽年輕的時候穿上這些也不比她們差。”小林點了點頭。“那是，老林同志的眼光肯定差不了。”

老林看著街上的景象有點兒恍惚，半天了繃著一張臉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倆人到了那家快餐店小林去點了餐，回來說了價錢老林覺得太貴，等吃的時候老林讓小林去要筷子，旁邊的姑娘一下就笑出來了。“吃這個不用筷子。”老林點了點頭，覺得自己這張老臉有點兒掛不住。

等那個姑娘吃完了，他笑了笑嘆了口氣。“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老林同志，不就是想要個筷子嘛，有什麽的，這東西到了我們這裏我們想怎麽吃就怎麽吃，幹嘛非要按著他們老外的標準來。”

林月塘他爹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打開了一個盒子，瞥了眼裏面的雞塊兒調笑了一句。“原來不還說要超英趕美、自力更生，現在倒是把老美的東西自己給迎進來了。”

林月塘拍了拍他爹的肩膀，開了句玩笑。“時代不同了，老林同志。”

“是呀。”老林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他的眼睛和林月塘一樣是細長細長的，一笑起來有點兒像只狐貍，就連臉型都有點兒像，林月塘他娘曾經罵過老林是個狐貍精，因為長得實在是神似加形似。

“說到時代……”老林搖了搖可樂裏的冰塊兒，“咱們討論點兒嚴肅的問題吧。”

“成呀，你說。”

“你奶奶原來有一條特別漂亮的旗袍，後來你奶奶自殺的時候穿的也是這條。”老林笑了笑，“咱們家原來可是書香門第呀。”林月塘不知道他爹是什麽意思，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林月塘吃了幾口覺得味道有點兒怪，和平常吃的東西不一樣。

他把手裏的可樂放下，擦了擦嘴。“老林同志，你又在這兒瞎感慨什麽呢。”

“我是覺得什麽地方都好，什麽國家也好，一個時代總是要剝奪一些東西的。”老林從兜裏摸出了一根兒煙，給自己點上抽了一口，“我們這一代人被剝奪的是青春，而你們這一代人……”

老林笑了出來，他看見服務員走過來了趕緊自覺地把煙給掐了。林月塘聽見他話說一半，就問了一句自己這代人被剝奪的什麽，老林瞇了瞇眼，死也不說了，就讓小林自己去猜。林月塘最後被憋急了。

“要不說你這個人最沒意思了！”

老林覺得戲耍自己的兒子還是挺好玩兒的，他站了起來，往兜裏掖了幾張餐巾紙，背了背手。“走吧小林。”

“老林，你這人太不通情達理，真受不了。”

之後這個答案不管林月塘怎麽問他爹，他爹都給打太極圓過去了，問著問著林月塘也煩了，小林心想，你不愛說我還不愛問了呢，之後也就沒有再主動提起這事兒。

林月塘帶班帶得久了一些，他和李越也熟了點兒，李越就是那個和他搭班、有個副校長親戚的老師，李越說學校附近開了一個書店，他看見林月塘平時沒事兒就喜歡看書，說林月塘可以中午午休沒事兒的時候去那兒待會兒。

林月塘是班主任中午也走不開，不過是到是把書店這事兒給記在心裏了。

他打算下班之後去書店看看，剛走到校門就看見小許被一群小混混兒給截住了，林月塘走了過去想把這些人轟走，這些人上去就推他，林月塘腳跛沒站穩就摔在了地上，人生贏家推著自行車大老遠就看見林月塘摔了，畢盈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那個無名火呀是“蹭蹭蹭——”地往上冒。

他把車扔到了一邊，拽著林月塘的衣領子一把就把他拎了起來。

“你們再在我們學校門口鬧事我就報警了！現在國家嚴打，判你們個三五年到時候看你們還敢不敢這麽橫！”

小混混一聽互相看了看就一哄而散了，小林現在還靠在人生贏家的身上，他覺得在這麽鬧下去自己連學校的廁所都刷不成了，於是他調整了一下姿勢，一瘸一拐地離人生贏家遠了一些。“小許，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有什麽事兒我明天再問你。”

小許哼了一聲走了，她離開之後就剩下了林月塘和畢盈兩個人，林月塘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失策，早知道自己應該趁機溜了才對，他看了眼畢盈，也猜不出畢盈現在是個什麽心情，於是小林就說了一句。“校長，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要了解一下剛才那個女生的情況。”

要不說人生贏家就是人生贏家，撒謊撒得真是太隨意了，想和人小林多待一會兒就直說嘛，小林這麽善良，除了小時候踢過你的襠之外也沒幹過什麽兇殘的事情吧。

林月塘覺得也有道理，畢竟他們是在學校門口鬧事兒，人生贏家想了解一下也很正常。“我在那兒跟您說？”

“邊走邊說吧。”

開玩笑！人生贏家想知道小林家住哪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這次他恐怕要失望了，林月塘是要去附近的書店，兩個人一邊兒走一邊兒說，天氣轉涼，樹基本上都禿了，昏黃地燈光打在了兩個人身上。

林月塘穿得比較厚，脖子上為了一條深灰色的圍脖，圍脖織得很寬，幾乎可以遮住他半張臉，他感覺自己呢子大衣的扣子好像開了一個，就低下頭去系扣子，人生贏家側過臉去正好看到了他的發旋兒。

畢盈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撓了一下，心裏癢癢的。

林月塘一擡頭就發覺人生贏家在看他，人生贏家既然被稱為贏家，長得肯定也不賴，他的臉型很好看，光線勾勒出眼窩和鼻翼的輪廓整張臉顯得更為英挺，小林比人生贏家矮一點兒，從他這個角度看，畢盈微微側仰起臉垂下眼瞼，直長的睫毛覆在眸前，有點兒沖著“帥到沒朋友”這方向發展了。

林月塘再次感嘆了一下這個世界太不公平，自己腳跛，長得也不如這位，不過他到是也沒有什麽嫉妒情緒，轉而說起了小許的情況。

“小許的母親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到是每個月寄錢回來，父親是工人，她平時就跟社會上的人混在一起，也沒有什麽朋友，剛才的那些人估計就是社會上的閑散人員。”

畢盈根本沒認真聽，他覺得自己應該是討厭林月塘的，可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走在一起他突然覺得特別開心。

兩人到了書店門口，林月塘也說的差不多了。“校長，我去趟書店，你先回吧。”

“我也要買書。”人生贏家這話說的可任性、可任性了，根本沒有半點兒的風度。

小林楞了一下，點了點頭。“那……那一起吧。”

一起這個字眼兒真是太動聽了，雖然人生贏家根本不承認這一點。

兩人進了書店，白熾燈的白光有些刺眼，林月塘在狹窄的過道之間看著書架裏的書，一排一排用指尖指著看有沒有自己感興趣的書，等看到《月亮和六便士》這本書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把書抽了出來。

“這本你不是看過了。”

畢盈發覺林月塘用一種有些驚訝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突然覺得自己說漏嘴了，於是就補充了一句。“同學聚會的時候。”

這本書什麽時候看的小林自己都記不清了，沒想到人生贏家居然這麽關註自己，他覺得有時候被人太厭惡真的不是件好事，因為一旦別人討厭你了，就會時時刻刻盯著你準備看你的笑話、挑你的刺兒。

林月塘點了點頭。“是呀，還想在看一遍。”

他翻開了書，看著書上規整的字體有種親切的感覺，他垂著眼瞼合上書，之後轉過身把書放了回去，前排的櫃子擋住了光，林月塘在一個昏暗的環境裏，畢盈打量著他瘦長的身形，小林用手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圍巾脖。

林月塘的手背和手指都有些白，和深灰色的圍脖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就是這個色差讓畢盈幾乎一瞬間想要握住林月塘的手，幸好人生贏家的自制力比較好，要不然肯定就直接上去耍流氓了。林月塘側過臉看了畢盈一眼，覺得人生贏家整個晚上都很奇怪。

畢盈看著林月塘細長的鼻梁、狹長的眼眸，突然想起了他踹自己的那一腳。

不行，越想越蛋疼！

林月塘瞧見畢盈莫名其妙地冷哼了一聲去了其他的過道，心裏想畢盈大概是腦袋又抽了。

他笑了笑，人生贏家這貨太難伺候，笑過之後又轉過頭來接著看書，小林有點兒強迫癥，他從來不借書，在“書籍擁有”的這個方面小林的占有欲還是很強的。他抱著一摞書去結賬，直接幹掉了自己八分之一的工資。

他付完帳之後帶上了手套，拎著已經捆好的書準備回家了，出於禮貌小林說了一聲。“校長，您慢慢選，我先回家了。”

話音未落，人生贏家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就鉆出來了，速度快的簡直令人發指。“我也選好了，正打算走。”

一本新華字典用挑這麽長時間？

小林看著畢盈手裏那一本孤零零的字典，覺得人生贏家為了選一本沒有瑕疵的字典也滿拼命的。沒辦法，畢盈話都說到這種份兒上了，林月塘要是不等他就有點兒太不地道了，他把書放在了櫃臺上，理了理自己斜挎著的包帶兒。

兩人一起走出了書店。

“我送你吧。”

“不用了，校長您太客氣了。”林月塘真的是不想再和人生贏家待一分鐘了，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加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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