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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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天澤開學不久,齊莫便去找齊老爺子談了一次,正式提出了自己以後想繼續進修藝術的想法,並且旁敲側擊的提醒爺爺是時候將蔣天澤認回齊家。

蔣老爺子對齊莫向來是無條件無原則的寵愛,齊莫知道爺爺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蔣天澤的大學雖然就在本市,但同位於近郊的齊家大宅相距甚遠,蔣天澤平時住校,一開始蔣天澤周末還會回來住,但漸漸的便很少回來。齊莫也沒放在心上,心知蔣天澤大學之後會變得很忙碌,要兼顧學業,同時公司的事情爺爺也會開始讓他參與學習。

這樣很好,等齊莫自己以後出國留學了,他跟蔣天澤都可以擁有各自獨立的生活,而前世的噩夢也同樣不會再發生。

蔣天澤開學後雖然鮮少同齊莫聯系,但偶爾會寄明信片回來,背面寥寥幾行字,內容不過是“我上課去了”或者“我吃飯去了”。但齊莫認出上面的鋼筆字跡,想到這很可能就是用字跡送他的那支筆寫的。

這是在告訴自己那支鋼筆他一直在用嗎?齊莫想到蔣天澤故意板起的臉便覺幾分好笑,同時將這些明信片仔細收好。

不過這樣的明信片,後來也漸漸沒有了,齊莫只當是蔣天澤大學生活忙碌,並沒放在心上。

另一方面,蔣天澤在大二這年也終於被認回齊家。

齊家為他舉行了隆重的儀式,相熟的親戚和當地權貴當天都有到場。

直到舉行儀式這天,齊莫才終於重新見到蔣天澤,他看著站在不遠處身穿筆挺西裝正在祭祖行禮的蔣天澤,第一反應就是他變得消瘦許多,五官也顯得越發深邃成熟,但也因此看上去有些憔悴。

這時齊莫已經許久未同蔣天澤聯系,但上一世這個時期正是他跟蔣天澤打得火熱的時候,他不記得這個時候的蔣天澤身上曾發生過什麽大事。

這天的蔣天澤無疑是眾人視線的焦點,向來萬千寵愛的齊家小少爺齊莫反倒淪為配角,安靜的待在角落裏。

中途一人噙著笑走到齊莫身邊,湊近了叫他:“小媳婦,好久不見!”

齊莫回過頭看著面前笑得一臉不正經的英俊男人,不禁皺眉。這人算來還是他的遠房表親,他們沒出生的時候兩人曾訂過娃娃親,不過後來因為兩家都生了男娃而作罷。

齊莫朝他點點頭,“陳子浩,好久不見。”

上一世齊莫跟陳子浩長大後便無太多交集,只知道陳子浩跟齊老爺子走得很近,陳家兩兄弟鬥得厲害,大約齊家是站在陳子浩這一邊。不過陳家背景覆雜,主要勢力都集中在金三角那一帶,做的哪方面生意不言而喻,齊莫也不想同這人太過親近。

對方顯然不這麽想,笑著跟他抱怨:“我好歹大你一歲,聽你叫一聲哥還真不容易。”

齊莫沒說什麽,將視線重新放在不遠處的蔣天澤身上。

祭祖儀式繁覆冗雜,陳子浩也站在他身邊跟著看一會兒,突然說:“小媳婦,我已經開始腦補一出豪門大戲了,不過老爺子那麽疼你,竟然也會把蔣天澤那小子認回來。”

齊莫沒說話,陳子浩見他反應這麽淡定,有些意外,“還是說,這事兒是你自己提出來的?”

齊莫頗有些無奈,“子浩哥,你今天問題怎麽這麽多。”

陳子浩放低了聲音對他說:“我看蔣天澤那小子可不是善茬,你小心引狼入室。”

陳子浩這句話聽得齊莫心頭一跳,面上沒有顯露出來,“你想多了,我哥對我很好。何況他本來就是齊家的人,這叫認祖歸宗,不叫引狼入室。”

陳子浩玩味的盯著他看,也沒再說什麽。

這時蔣天澤那邊儀式已經結束,齊莫剛要跟陳子浩說聲失陪,突然聽對方對自己說:“要是有一天需要幫忙了就盡管直說,我一直是站在你這邊的。”

齊莫回頭看他一眼,下意識想拒絕來著,可是他轉念想到自己上一世的下場,還是點點頭,由衷說了聲:“謝謝。”

齊莫來到蔣天澤身前的時候他正一個人低頭端著杯酒站在角落裏,顯得與宴會廳內的熱鬧氣氛有些格格不入。

齊莫走過去,叫了聲:“哥。”

蔣天澤的眼神在看到齊莫的一瞬間柔和下來,應了一聲,問他:“累了嗎,有沒有吃點東西?”

齊莫搖搖頭,他同蔣天澤已經許久未見,此刻看著他,竟覺有些陌生。

蔣天澤便也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齊莫問他:“哥,你心情不好嗎,出了什麽事?”

蔣天澤這時卻笑了笑,看看手腕上齊老爺子作為禮物送給他的價格昂貴的腕表,說:“怎麽會心情不好,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齊莫看著蔣天澤這帶著幾分諷刺意味的笑,竟同印象中前世那個蔣天澤重疊起來,不由心中害怕,往後退了一步。

蔣天澤這時像是回過神來,伸手揉揉他的頭發,“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剛才看到那邊有冰激淩,好像是你愛吃那種。”

齊莫被蔣天澤牽著手去吃東西,蔣天澤掌心溫暖,跟從前一樣一路上都牢牢牽著他,齊莫便不由在心裏安慰剛剛是自己想太多。

蔣天澤被認回齊家,其實對齊莫來說也沒有太多變化,日子依舊過得很平靜,連失眠和厭食的癥狀都大有好轉。

齊莫以為這一世很多事情已經有了改變,但到了他高三下學期,最令他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甚至比前世還要提前許多。

齊老爺子在一次開會的時候突然中風病倒,齊莫趕到醫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齊老爺子時,情緒幾乎崩潰。如果不是蔣天澤在一旁摟著他,他幾乎站立不穩。

齊莫當時完全沈浸在自己悲傷的情緒裏,也因此錯過了蔣天澤看向齊老爺子時眼底的冷漠。

齊老爺子這一次發病很嚴重,半邊身子都癱了,連話都說不完整,齊莫辦了休學留在醫院照顧。而公司那邊,齊老爺子現在已經不能繼續主事,只能暫時由蔣天澤和齊老爺子的幾名心腹屬下一同看管。

齊莫休學,也因此錯過了這年的高考。高考前夕,陸非特意跑來醫院找他。

陸非見齊莫臉色極差,而且人也看著沒什麽精神的樣子,勸道:“你也別太難過了,慢慢來,總會康覆的。”

齊莫點點頭,嘴裏卻不由發苦。如果一切都如前世的話,那麽他爺爺也沒有多長時間了。

過了一會兒,齊莫問陸非,“你考慮好了嗎,還是要去念警校?”

這件事齊莫之前已經勸過他許多次,陸非這次依舊態度堅決:“是,你不用再勸我了,當警察可是我的夢想。”

“為什麽?”

對於陸非的執著,齊莫有些不能理解,據他所知陸非的父親當年就是在一次出任務的時候被暴徒襲擊去世的。

陸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沒什麽啊,我就是想像我爸一樣穿一身警服,多威風。”

“即使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陸非沈默了片刻,還是點點頭,又說:“齊莫你怎麽這麽悲觀,又不是當警察就一定會死,再說我哪有你想的那麽菜啊。”

齊莫搖搖頭,陸非的專業水平自然是數一數二,不然當年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升了副隊長。不過專業技術好有什麽用,齊莫記得當時據說是陸非的配槍出了問題,子彈卡在槍膛裏,陸非也因此而喪命。

齊莫不再勸他,心中暗暗打算陸非快畢業的時候他找找關系,看看能不能把人分到普通的警局,而不是一畢業就進了特警大隊。

前世的種種令齊莫感到胸口沈悶,於是轉移話題,問道:“說起來,你跟程小雲怎麽樣了?”

“什麽怎麽樣?”

齊莫笑著斜眼看他,“你不是之前暗戀人家來著,現在呢,已經在交往了嗎?”

陸非臉突然紅了,嘟嘟囊囊道:“什麽在交往,哪有的事。”

齊莫倒有些奇怪,難道這兩人當年是上了大學才在一起的嗎?

陸非坐在醫院的花園裏,看看天又看看樹,目光躲閃著就是不敢看齊莫。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齊莫:“那你呢?”

“什麽?”

陸非問他:“你就沒有喜歡的人嗎?”

齊莫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裏猶如被人敲了一下,一瞬間仿佛想到許多,也好像什麽都沒有想。

最後他搖搖頭,說:“沒有。”

陸非聽後轉過頭來盯著他看,就在齊莫被看得莫名其妙的時候,陸非突然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說:“長這麽好看真是浪費了啊,你不知道咱們學校有多少人暗戀你。”

齊莫同陸非又坐了一會兒,陸非在臨走的時候伸手抱了抱他。

齊莫知道陸非這次會順利考上警校,一時心中難免有些感慨,也伸手回抱了他。

陸非這一下抱得很用力,末了還在他臉頰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

齊莫有些好笑地擦擦臉,便見陸非朝他笑笑,壯志滿滿地說:“齊莫,祝我好運!”

齊莫伸手在他肩膀拍了拍,“陸非,祝你好運。”

齊莫送走陸非,在回病房的路上突然感到焦慮和害怕,如果這輩子一切都如前世,那麽爺爺很快就會去世,陸非也會在任務中犧牲,那他重生的意義是否只是把前世的那些苦痛重新再承受一遍?

僅僅是這個想法,就令齊莫幾乎要崩潰。

齊莫就在這樣忐忑和不安的情緒中,迎來了自己十八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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