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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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是叫我好等。”

男人雖然垂眸朝他微微笑著,眼神卻如同深不可測的漩渦,不帶任何感情,讓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恐懼在某一種程度上來源於未知,沈遲安不得不承認,他在面對趙朗的時候,內心是害怕而且怯懦的。

這個人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毀了。

沈遲安慢慢攥緊手指,試圖掩飾那絲顫抖和不安,盡量不在對方面前顯露出來。

“小朋友怎麽不說話了?”趙朗揚起一邊眉,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他,似乎是看穿了點什麽,語帶玩味:“你若是害怕,我就叫你的朋友們一起來陪你,這樣可好?”

沈遲安猛然擡頭。

他這是在用徐海他們威脅他?

“呵……”趙朗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反應,似乎覺得頗為有趣,低低輕笑一聲。

“有什麽好說的,”沈遲安警惕地盯著他:“你把我綁來這裏到底要做什麽?”

“我也不瞞你,”趙朗的臉上充斥著興味:“我覺得小夥子你很有前途。”

沈遲安的腦門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前途?這人在說什麽?

“別誤會,”趙朗彎了彎那雙狹長而深邃的眸子,“我知道你學習成績好,未來必定前途無量,但這對我而言卻沒有任何價值,所以我說的可不是這個'前途'……”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沈遲安:“我說的是以你勾搭人的本事,未來一定很有前途。”

勾搭人???

“你他媽到底在說什麽?!”沈遲安冷冷地低喝一聲。

“別動氣別動氣,”趙朗嘖了一聲:“好孩子怎麽能罵人呢。我家的'小貓咪'們就從不說臟話,乖乖巧巧,看著就惹人疼。”

小貓咪?沈遲安猜測這個詞可能是在指剛剛那個白衣少年,而且恐怕對方家裏還有不少這種人。

把人當豢養的寵物,祝祁說得不錯,趙朗此人確實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長得這麽好看,若是向人撒起歡討起好來,定叫人欲罷不能……”趙朗暧昧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沒有接著再說下去。

沈遲安額上的青筋忍不住跳起來,強壓下心裏的羞恥感和怒火,寒聲陰陽怪氣道:“趙財爺的臉長得也很好看,若是向人撒嬌討歡效果肯定比我更好。”

趙朗微微一楞,隨即放聲大笑起來,“小朋友還挺會開玩笑的嘛,若是能把你留在我身邊也不錯,只是可惜了……”

話音未落,沈遲安已經看到他笑容裏淬著的陰毒和怨恨,心中一驚。

“那人的兒子柴米油鹽不進,心心念念的可就只有你這麽一個人,我只好從你下手了。”

沈遲安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但仍是不可置信地又問了一遍:“你說的那人的兒子,是誰……?

“你不是都已經猜出來了嗎?”趙朗斂起笑容,不耐煩地冷哼道:“祝青楓的兒子,祝祁。”

“你想對他做什麽?”所有辛苦建起來的偽裝在剎那崩塌,沈遲安所有的慌亂都暴露在面前男人的眼皮子底下。

“這就急了?我可什麽還都沒做呢。”趙朗聳了聳肩。

“你想利用我來威脅他?不,沒用的。”

“有沒有用,你說了可不算,要不我們來試一試?”趙朗惡劣地笑道:“沒用的話我自然將你好好放了,還會給你一大筆補償費用。”

“我說的不是你拿我威脅他有沒有用,”關心則亂,沈遲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慌亂重新藏好:“而是你在拿我威脅他之前,我就會讓你的計劃破滅。”

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無論用什麽手段。”

趙朗看著他決絕的眼神,怔楞了一下,神色微訝:“就為了那小子?值得?”

沈遲安仰頭看著他,帶著蔑意輕笑:“值不值得,你說了可不算。”

“這樣啊。”趙朗垂眸看著他,勾了下唇角,笑意冰冷:“那你在破滅我的計劃之前,可得好好想一想你家中的老母親,身邊的好哥們……”

沈遲安聞言,面色微變。趙朗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說“小朋友就是小朋友,連說話也這麽幼稚”,壓根就沒有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裏。

沈遲安蹙起眉頭,動了動唇:“你們這種人在談判的時候,手裏握著的籌碼凈是些別人的軟肋嗎?”

“嗯?”趙朗挑眉。

“你以為我想不到你會用我身邊的人來威脅我?”沈遲安嗤笑:“你之前可是已經說了,那人兒子心心念念的只有我一個人。所以換句話來說,這世上有且僅有我一個能達成你的目的,你找不到替代品,你盡可以用任何人來威脅我,但是同時我也在威脅你,而且不需要利用別人,因為我本身就是對你最好的威脅。”

趙朗的眼神慢慢變了,凝固在沈遲安身上,眼波深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財爺是生意人,又怎麽會不知道你們生意人談生意,主動權在誰手裏?誰又更容易被牽著鼻子走?”沈遲安道:“這取決於雙方誰的需求更加急迫和所涉及的利益更大一些。”

打個比方,兩方談判,限時七天,其中一方是一家快破產的公司,只要談判成功便可逆風翻盤,卷土重來,但是對另一方而言,這場談判無論成功與否,對自己都沒有什麽損失,自然也沒有什麽太大利益,頂多是能從中撈一筆好處,而這筆好處也可有可無,因為他大可以用這七天和其他家公司進行談判,說不定利用機會成本還能讓他掙到更多錢。

所以在這場談判中,需求急迫,所涉及利益更大的一方則是那家快破產的公司,也因而勢必會用各種手段,各種讓步去爭取這場談判的成功,無論另一方提出何種過分的要求,是否逼近底線,這家快破產的公司也心甘情願被牽著鼻子走,因為主動權在對方手裏。

目光轉向現在,即便高高在上坐著的人是趙朗,沈遲安不過是個看著慘兮兮,被綁架,甚至連小板凳都沒得坐還被人按著跪在地上的可憐鬼,但是真正有求於人的卻是趙朗,而不是沈遲安。

有一根看不見的線,線的這頭系在坐著的人手腕,線的那頭握在跪著的人手心。

“我雖然不知道你跟那位祝青楓有什麽過節,但是你想利用以往那些手段從他重要的人裏下手,並且挑選的人還是祝祁……那就註定你會失敗。”

“為什麽?”趙朗逐漸斂起笑容,刀子一般的眼神再度射向沈遲安。

沈遲安故作認真地想了想,道:“大概是因為……祝祁他有一個我這麽聰明的男朋友吧。”

趙朗:“……”

兩次了,無論哪一次他都拿這個小鬼無可奈何。

“你說得對,”趙朗道:“確實是我有求於你更多。但我也希望你知道,我有的是手段讓你什麽也幹不了。”

後半句話他加重了語氣,起碼聽起來要兇狠一點。

“做生意就做生意嘛,”沈遲安彎了彎唇:“趙財爺不是不喜歡惹麻煩嘛,以你的身份無論幹什麽都不能擺到明面上來吧,也不好做得太張揚,所以用點溫和的法子不好嗎?”

趙朗沈吟:“比如?”

“比如,我們合作吧。”

趙朗頗為詫異,瞬間就想起了那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問道:“你也要搞祝青楓?”

沈遲安點頭。

他又問:“他可是你小男朋友的老爸誒,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你的岳父了誒。”

沈遲安點頭,順便道:“沒關系,可以搞可以搞。”

趙朗聞言,頻頻看了沈遲安好幾眼,那眼神意味深長,似乎還隱隱帶著點傾佩。

“我搞他是因為他搶了我地盤不說,還把我老底揭給業界了,害得我擡不起頭來……你為什麽搞他?”

“就這?”沈遲安還以為他們之間有多深的積怨。

“什麽叫就這?”趙朗目光沈下來:“他四處散布謠言說老子審美有問題,還有奇怪的x癖好,害得老子現在連'小貓咪'都找不到幾個,其他人看老子的眼神也很奇怪,天地可鑒,老子是清白的。”

沈遲安的目光落在他十根手指上的十個大金戒指,不僅不懷疑那條“審美有問題”,甚至覺得“奇怪的x癖好”也有可能是真的。

“士可殺不可辱,”趙朗咬牙道:“老子要是不搞那個老男人,就不姓趙!”

“……”沈遲安有點搞不懂面前這人的腦回路,他隱約覺得這件事情有哪裏不對勁,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如果趙朗要整祝祁父親的原因真如他口中所說的,那只能說明趙朗此人確實錙銖必較,過分在意面子,但是……

作為一個在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手、精明人,真的可能因為這點事情動真格?難道不應該任爾東西南北風,我自巍然不動?

太奇怪了些。

盡管心中存疑,沈遲安仍面色不變道:“呃……我要搞他是因為他拆散了我和我男朋友,還想著給我男朋友拉郎配。”

“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趙朗唾了一聲:“這孫子天天凈幹些損陰德的事情。”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皆在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意味。

“小朋友快點起來吧,地上涼。來人,搬個椅子過來。”

“謝過趙財爺了。”沈遲安總覺得有種被賜座的感覺,這麽一想,又覺得莫名其妙極了。

“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麽?”沈遲安先一步問道。

“當然是利用你去威脅那個叫祝祁的少年了。”趙朗道:“然後再繼而通過祝祁威脅祝青楓,要不是因為我找不到那老男人的把柄和短板,也不至於利用你們小輩。”

沈遲安抽了抽嘴角:“這麽看來趙財爺還挺有原則的。”

而且喊別人老男人……明明自己也沒有多年輕了。當然,這些話沈遲安可不敢當著趙朗的面說出來,畢竟他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在乎自己的臉和年齡。

趙朗哼了一聲:“那可不。我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的原則。”

“可是,真正能夠威脅到祝青楓的可不一定是祝祁。”沈遲安心裏暗道了一聲“抱歉”,然後道:“而是另有其人。”

“喔,”趙朗擡了擡眼皮子,沒有半分驚訝:“你說的是那個叫梁雯的女人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吧。我倒是想利用她,可是祝青楓把她保護的太好了,我沒有下手的機會,反觀他原配的兒子祝祁,嘖嘖,那可真叫一個慘。”

沈遲安心裏“咯噔”一聲,急忙問道:“祝祁怎麽了?”

趙朗托著下頜看他,戲謔道:“每次我一提到那小子,你整個人就變了。你要是真想知道他怎麽了,可以自己去看看嘛。”

沈遲安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見到祝祁?”

“當然。”趙朗道:“你恐怕還不知道,梁雯的臨產日期就在這兩天,至多下個月,祝青楓就要辦場訂婚宴,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梁雯的身份。以前沒孩子就算了,所有人都知道有她這麽個存在,但是當家主母依然是已故的溫茹凝女士,可現在有孩子了,祝青楓自然不能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等這場訂婚宴之後,所有人都會知道,祝家的女主人徹底換人了。”

沈遲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在那之後祝祁的處境,他不用想都能夠猜到。

“跟我一起去訂婚宴,就能見到你的小男朋友了。”就像引誘夏娃偷吃禁果的毒蛇,趙朗充滿磁性的聲音縈繞在耳邊,一字一句地誘惑道:“怎麽樣?要不要去?”

沈遲安擡起頭望向他,沈聲道:“你讓我跟你一起去,恐怕目的不會只是讓我見到祝祁那麽簡單。”

“當然了,”趙朗瞇起眼睛,勾起薄唇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承認道:“不過你也可以選擇不去。”

“我去。”無論趙朗利用他做些什麽,他都必須要去。因為這是目前他能見到祝祁的唯一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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