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回首不堪憐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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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的年過得真是冷,裏裏外外透著寒。宮裏只把些樣子儀式過了,人人都壓抑的心力憔悴。昏昏然,不覺又到了正月十五。劉徹是連那些樣子也懶得做了,往年都是皇後打理著後宮,今年她封鎖了自己的宮門,交了鳳印。他這才發現原來她打理的那麽好,這好成了習慣以至於自己早已不去在意。

他真的後悔了,他這些天總是在想他最愛的兒子,原先的猜忌與怨恨也一點點消了。有他的時候,自己還是很高興的,那是母後還在,也慢慢認可了子夫。她的宮裏整日裏不斷人的,後宮的妃子都喜歡聚在她的宮裏玩樂,連一向驕縱的李娃也到底敬她。而那時衛青剛娶了姐姐,他們恩愛非常,又怎麽會,自己到底為什麽因為李娃死前捕風捉影的含射而懷疑他們!

至於謀亂,這其間誤會繁多,終究是自己的猜忌讓據兒寒了心。哎,據兒你可一定要好好回來!

這幾月,劉徹不可抑制的迅速老去。太子謀亂一發,民心不安,各方勢力伺機而動。在這種情況下,流落民間的太子和他的孩兒不知會受到什麽迫害。而這諾大的後宮,對他而言冰冷的不願碰觸。他與皇後,雖無深愛,到底有份默默溫情牽連。也因此,他讓她為他生下了很多孩子,只想著這樣或許能補償她。也因為皇後在風神上和子長有些相似,所以也多少憐愛。但如今一切都毀了,他甚至有些懷念起李娃來,雖然脾性不合心意,到底是個在意他,而不是在意皇帝的人。不行,李娃必須死,我還有子長,有他就夠了。

小服子看著劉徹提著筆看著一本奏折呆了半響,還以為有什麽亂事。可等的太久,不免疑惑,擡頭一看,嘿!筆上的墨汁滴了一桌子,那看起來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看奏章的人還會然不覺。小服子忍著笑提醒,劉徹這才反應過來。小服子笑著笑著不笑了,最近武帝老是這樣常常發呆,有時吩咐過的事自己都忘了,要辦的事也幾次都耽誤了。雖然影響都不大,可這樣發展下去肯定不是好兆頭。小服子想著手抖了一下,哎,自己也是老了。

試著提醒幾句讓武帝休息一下,武帝嗯了聲又問道:“尋找太子的人出發了嗎?叮囑過他們了嗎?”哎呦,這每天都得說幾遍了,小服子再次保證後,武帝才稍稍放心說:“該去看看他了,也只有他了。”

子長今日倒反常的有了好精神頭,他本來面目白皙,這些年雖削瘦了不少,但面貌更加輕柔了。發髻也有了幾分白,平日裏有些死灰氣息。但今日整個人都神采奕奕,那兩鬢的白發也顯得燁燁生光,雙目含波流轉,看的劉徹多日郁積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更是少見的殷勤和體貼的安慰讓武帝整個人輕松起來,屏退了小服子貪婪的享受這番溫存。雖然隱隱感覺有些異樣,也未曾多想。他現在太需要一個溫暖的所在了,幾日沒有來就是怕他還是如往日一般冷漠的順從他。他們,到底是邁過了那道坎,若是據兒又好好的回來了,那麽這次禍事,換回他的愛憐,也是很劃算的。

酒酣耳熱之際,武帝有些情難自禁了,他雖然老了,但到底有武功底子,又加保養得當,還是很威武的。今日難得心境好極,面目舒展開來,倒顯出了少年一般的朝氣。緊緊抱著子長,想著在臥雲居中,常常是這樣一整日便過去了。便是沒有江山,只貪戀懷中的溫情,也是無憾的。或許更輕松自在吧!

子長竟然主動為他脫了衣衫,劉徹有些受寵若驚的不自在。這些事,從來是他做的。這些年,子長更是避之不及,哪裏會如此。劉徹只覺得有些飄飄然了,若是早年他或許會發現這背後的異常,可現在,他身心的具備的毫無戒心,更因為自己對太子的猜忌讓他自責尤甚,所以現在他不自覺厭惡了

去猜忌誰。只本能的相信著生平最愛的人,甚至在這時是有些依賴他的。

他舒舒服服的享受著子長的伺候,感受到他溫軟的唇劃過自己的脖頸,舒暢極了。子長小心的做著這一切,見劉徹的雙手都放松的自然張開,就明白他是真的毫無防備了。就好似無意的問他:“少卿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啊,王孫可等的急呢。”

劉徹模模糊糊的想,赦免詔書他早寫了呀,估計還得審查幾日吧。便摟著子長調笑道:“讓那大爆竹在等幾日也沒什麽關系,到時候他們小別勝新婚還得感謝我們呢!”說著一雙手便不老實起來。

子長聽了深深出了一口氣,最後一件事也妥了!便放縱般的與他雲雨激情起來,二人好久沒這麽盡興,都有些疲倦了。還是不不甘心的肌膚相貼,纏綿親吻著。劉徹撫著子長的殘勢,心中好像鉛灌了一般。一遍一遍輕撫著,子長倒是摟上了他的腰身,安慰的抱緊了他。劉徹咬著他的耳朵微微說道:“對不起。”

子長身體瞬時僵硬了,眼淚不知怎麽湧了出來。這遲來的歉意他竟會如此再意,帝王會道歉嗎?道歉有意義嗎?可他還是為此心酸不已。他們的棱角終於磨平了,可是事已至此,還能回頭嗎?就算自己不在意,李家呢?

他們真的不能再有機會的,倩娘還等著他。謀劃這麽久,子長第一次感到了痛心。他可以對那個猜疑冷酷的帝王狠下心來,可是面對這個一身疲憊對他訴說歉意的枕邊人卻為他而痛,為他們不可以名之為愛或單純說是恨的情感而痛。

劉徹細細吻去子長的淚水,一遍一遍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可以挽回傷害,只是我毫無辦法。

子長狠狠吻住了那張嘴,真誠的,希冀的,不帶任何目的與揣測的。他們一同落入了久違的無猜,仿佛年少時純凈而認真的美好,從來都在,不曾離去過。

實際上,隔了多少情仇愛恨,怨尤別離。呵,穿過千山萬水,情,還在嗎?

第二日,劉徹還懶懶的偎著子長,像孩子一般不願起來。子長只能費了好一番功夫給他在床上穿了衣服,這一折騰,劉徹也不困了,老老實實坐了起來,又磨著子長親了幾口才罷休。子長臉微微紅了,小聲催他趕緊去上朝。

劉徹戀戀不舍的出了門,子長呆楞楞的想起來昨天少要了東西。連忙跑出門去,所幸劉徹一步三回頭走得急慢。

看子長跑過來,高興地抱著他,一臉孩子氣地說:“你也舍不得我吧,今日不去了!”說著便拉子長回去。

答應他嗎?答應嗎?還有好多時日可以相伴,可以嗎,可以嗎……

又走到了房門口,子長一個快步上前抵住了門,帶著某種決心的淩厲。垂了眼厲聲說道:“要讓我被朝臣詬病嗎?”劉徹見他難得發火,心底很是喜歡,連忙賠禮:“好,好,我這就去,哎,可是你去追的我呀?”

不能看他,不能看,不能心軟,不能——過了一陣,才低低開口:

“今兒是元宵,我三個孩子都在家,我得回去一趟。”子長轉了臉不去看他。

一直笑語吟吟的劉徹立馬長了臉,倒未真生氣,只是眼中明明白白的難過的很,像一心期盼的孩子轉眼就被拋棄。

子長就是不看他,也感得到他的難過,明顯察覺出他渾身散著冷意。終是輕輕抱著他,軟了口氣,在他耳邊極輕極慢的親昵說:

“我早些回來,等著你。”

這話本平常,被他這麽輕軟的一說,卻顯出無限的暧昧與誘惑來。好像一口仙氣,這麽一吹,劉徹死寂的臉又覆活了。傻傻的點了頭:“好”又不放心加了句:“早點回來啊!”可想起他難得和孩子見面,又覺得愧疚的很。

這眼底的愧疚讓子長心酸的張不開口,好像每顆牙齒都酸軟掉不能動。

子長吻吻了他,擡起眼簾,怔怔看了一會,劉徹也還是一臉歡喜的望著他。這眉目,這個人,最後一次了……

“去吧!”子長終是推他走了,回身靠著門,眼前的世界溺死在一片模糊的水跡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本想今日完結的,寫著寫著就戀戀不舍了……

☆、惠我難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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