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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帝王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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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要仔細下手啊,幹凈利索點。這可是前太史令啊,多嬌貴的命根!”杜周全然卸下了平日裏的寬柔之態,斜著眼細看著幾個宮中老太監對著那砧板之魚擺弄一件件“兇器”。不同以往的銹跡斑斑或是摻著血漬。今日裏那一件件大小不一的尖利之物都是新做出來的,幽幽泛著光,急於嘗到第一口命脈之血。

“大人放心,我等備受囑咐過,自然萬般小心著。”那為首太監無視杜周尖酸嘲諷之意,恭恭謹謹地回答道。這可讓杜周心下敲了幾番鼓:早受囑咐了,又用著新刀具——

立馬坐起身,擺正衣襟,規矩的行了個禮,低垂著眼簾道:“司馬大人,你可別錯怪在下有意攔著給您送錢的人。實在是,備受囑咐啊!”

說完擡眼瞧著被固定在刑床上的人,仍然是波瀾不驚,毫無聲色。緊閉著眼睛像是沈睡一般,實在不像個待宰囚客。

杜周一時間很想看看那張清高孤傲的臉上會在手起刀落的一刻會是什麽樣子,盡管十分隱忍,但是那微微顫栗的唇瓣,和時緊時緩的呼吸還是逃不過杜周千錘百煉的眼睛。顯然他是想通過說服自己來壓抑恐懼,但實際上除了表面控制住軀殼外對自己內心無濟於事。他細長的眉時而緊皺一下又馬上松開,也許是經歷著什麽巨大的抉擇,選與不選都到了讓他痛不欲生的地步。可是一旦他做出了讓自己目前有利的抉擇,卻馬上遭到他自己的痛恨,他日後可能要為此飽受良心上更大的煎熬與折磨。但他否定之後,眼前的狀況也讓他恨不得立馬死去才好。他咬緊的牙關發出難捱的吱呀聲,他是背負著多大的決心才選擇活下去,兩股不可辜負的力量逼著他走到這地步。

一股是家族的使命,一股是對妻子的擔當,這兩股勢力逼著他要活下去,要不管多辛苦的活下去——

這個時候,杜周甚至是覺得自己理解他的。也明白了他表面對任何事的不聞不問並非不屑,而是他沈浸在自己的思想的悲痛掙紮中已經筋疲力盡,無可自拔,根本無心在意外界了。

杜周理解了眼前之人的一部分思想後,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終於要看見最高貴的囚徒如何卸下男性的尊嚴,暴露他的恐懼,暴露他的痛苦,暴露他的絕望!我要看著他眼底對最後一分希望的流失……

為首太監看著雙眼直勾勾的杜周,小心提醒道:“杜大人,上面有言執行時除我們幾個不準別人在場。”好似一盆冰水澆了沸騰的心頭念,杜周最喜看人受刑,最喜歡看一個個絕望而無力的靈魂。這樣做不僅是因為迎合上意,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從中得到快感!但是自己最中意的一個囚犯卻看不到他那個時候的表情!

杜周不得以的憤憤離開了——要開始了。

這只是一個無辜的清晨,卻讓人感到是何其醜陋的時刻,無數往來奔走的心靈啊,你們聽見了嗎?有一個這樣的靈魂在滴血!有一部分的靈與肉在被做著精準的切割,小心的研磨,一絲一扣的生拆下來!

痛苦因為絕望而麻木,一切已經結束,一切才剛開始。

結束了,作為一個男人;開始了,成就一個傳奇。

第二日,蠶室內,燃著宮中最好的安神香,備著好幾個暖爐錯亂冬春。劉徹將子長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一點點餵著清粥。子長還昏迷不醒著,只是無意識的流進了一些,大多數又回了出來。劉徹心煩難耐,用嘴含了粥送入,當真是一點一滴的溫柔細膩。滿臉的擔憂之情,毫不見□□意味。艱難至極的餵了大半碗,也不敢再著急,擦了擦子長的嘴角,又將人放平在床上。

對還是錯,先不去管他,你終於是我的了,“絕賓客之交,忘室家之業,”當年你親手寫下的承諾怎能遺忘?“以求親媚於主上”,你怎能離開我!卿何惠我,愛汝難離。既然說了出來,就不能不踐行它,哪怕是要以血的方式。

“陛下,柳若宮已經安排妥當,可要接太——中書令大人進去。”想起一早陛下下的旨,小服子立馬改了嘴。由太史令遷為中書令,可在禦前議事,作用不可小覷。但是從來由宦官擔任,雖說司馬大人如今確實去了勢,但還不知會不會接旨……

“現在不必,就讓他依律在此修養。只朕過來便是了,暖爐一刻也不可冷,記住了嗎?”劉徹輕撫這子長削瘦的面龐,無限心痛又怎能言語?可是一定帶要他記著,記著他完完全全的屬於誰!所以,還是不管不顧的要了他一夜,讓他直面自己的殘缺,承受著一遍又一遍的占有,讓他明白自己只能被他一個人抱著,只能跟他躺在一張床上……可還是太過了,兩處都出了血,人也昏迷不醒,這,就是我想要的嗎?

走了出去,一開始的嚴寒讓人很不適應。但漸漸地,迎面的冷風夾雜著雪的香氣將燥熱的心緒吹得很舒坦,每一個毛孔都覺得順暢無比。在淩冽朔風下不止是寒氣逼人,更有著透徹魂靈的暢快!再也沒有人來爭奪你了,李陵,柳氏,你的父母,他們全然都沒了威脅。子長,子長,我的子長,即使你怨我,我還是不後悔。

對於帝王來說,沒有放下這麽一回事。死也要攥在手裏,才是自稱為朕的哲學。

你既然選擇走進,就得做好葬身腹中的覺悟。

就這樣吧,讓我們互相毀滅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情至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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