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宴會並沒有以什麽奇妙的方式收場。

盡管依舊是各說各話的慘淡情況，至少教授沒有再一次意識模糊的醒來，發現自己處於酒後亂性的狗血情節中。

雖然不是沒有喝酒，但是少許的酒精攝入只是讓他暖了暖身子。

在失去了本意中可能爭取到的戰友後，一切只能靠自己了。在今天晚上把一切說清楚，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吧。

本著這樣的想法，他認為也許需要一些可以促使神經興奮度提高的東西。

“迪盧木多，”他斟酌著詞句，希望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傳遞給總是誤解他的野狗，“今天晚上我們需要談談。”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這句話在騎士的內心激起了怎樣的漣漪。

事實上，僅僅是看到對方眼中幾乎跳越起來火焰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不知何方的地域。

好累。

從野狗出現時開始，無論腦或者心都沒有得到過休息。從最初顯而易見的厭惡一步一步慢慢地轉變為無法敘述的混雜的情感，盡管清楚這樣的那樣的問題無論如何在缺乏交流的情況下都不可能解決，但是始終逃避著。

難以面對騎士熾熱的眼神。

不斷思考著自己的心情得出的結論讓常年處於情感空乏的年輕教授緊張又慌亂，即使對於他的未婚妻也未曾展現過的幾乎可以算是對騎士的每一次得寸進尺的忍讓所代表的含義其實並非不清楚，只不過不願意接受而已。

怎麽能讓這樣一個連目光穿透過自己究竟投射到何人身上都不知道的人將他打敗。絕對不會將自己的自負與尊嚴交給這樣的人。

貴族的驕傲不允許教授就這樣屈服。

回家的路上只有無邊的沈默。可以看出索拉的心思早就留在了又一次在聚會上交換的各種小冊子上，而高大的青年則沈默著不知在想什麽。

嘛，反正他想什麽也與我無關。

幾乎自暴自棄地這麽想著，肯尼斯教授閉上了眼睛，準備為接下去的戰鬥積攢足夠的精力。

時間進入淩晨時，肯尼斯依舊沒有允許回家後被命令重新化為犬形的迪盧木多以人的姿態站在他面前。默默的在床燈的光照下似有似無地掃視著手上的書，從書的上延靜靜的觀察著似乎有些不安的野狗。

額前的長毛軟軟地垂了下來，尾巴躁動地搖擺著。舌頭在最外面伸縮著，發出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盡管如此，依舊乖順地、腰背直挺地蹲在地上，如同等待檢閱的士兵，用金色的眼睛註視著他。

如同初遇時一模一樣。

一瞬間腦子中產生了“其實如果要求他不變成人，就這樣下去似乎也不錯”的想法，年輕的教授甩了甩頭，合上了書。

“Lancer，”他使用了夢中所聞野狗的職階稱呼了他，希望這樣的叫法可以讓野狗可以明白如今嚴肅的氣氛而感知到壓迫，“去把衣服換了。”

大型犬的眼睛亮了起來，叼起自己的浴袍走入了衛生間。僅僅是非常短的時間，卻讓肯尼斯教授感到了世紀的歲月的流淌。

等到身著白色浴袍的高大青年出現在自己面前時，肯尼斯已經將書收好端坐在了床邊。

“坐吧。”他說，並不希望對方以高姿態俯視著自己。但是當騎士以如同剛才的犬形一般的乖順的態度正坐的地毯上仰望自己時，又感到了極端的不快。

你仰望的究竟是誰呢，忠誠的騎士？

“Lancer，明天……不，後天，請你離開這裏。”

肯尼斯以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出了這句話。

“我會給你時間收拾你認為必要的東西帶走，但是鑒於你本來就沒有任何行李，你可以從這個房子中帶走你認為在之後的生活中可以用得到的東西。”

幹凈利落地將目光挪動到虛空中，不希望看到青年臉上可能會出現的震驚悲傷痛苦的神情，肯尼斯繼續說下去。

“這樣的世界，本來就不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吧。離開的話，也許可以找到回到平行世界中的你的主人身邊的方法也說不定。”

期待著聽到槍兵的回答的同時也恐懼著。對於這樣的自己，肯尼斯感到了深深的絕望。

他僅僅得到了長久的沈默。

並不是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的發生，但是當終於下定決心將視線放回青年身上時，震驚的反而是自己。

平靜的臉，仿佛早就做好了聽到這樣的話語的準備一般。

“Lancer，回答我。”

短暫的失語過後感覺到了憤怒。

早就已經有了離開的想法吧這只蠢狗？這樣的話，因為這種事情而感到煩惱的自己不是太可笑了嗎。

太可笑了。實在是太可笑了。

可是騎士依舊沒有說話，他站了起來。突然拔高的身姿讓教授感到了不安，剛剛想脫口而出的呵斥被以泰山壓頂之姿欺身上來的騎士的動作驚嚇得咽回了肚子中。

“餵，你……”

想要掙紮的手被對方以單只手扣緊在背後，在體重差的壓制下完全無處可逃。

恐懼。

一直以來以上位的態度對待槍兵的肯尼斯教授，突然感到了之前從未感受到的恐懼。這種恐懼源自於無力，仿佛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與騎士在身材、體能作為一個個體而言的差別，如果對方發難，在這種不同於夢中持有令咒的時候根本就無法占到任何便宜。

可是為何之前一直都不曾意識到呢。

明白自己對於騎士潛意識的信任，他不知道此刻感受到的憤怒究竟應該來源於被迪盧木多背叛，還是被自己的心背叛。

但是槍兵並沒有做出其他的出格舉動。

在完全的壓制姿態下，野狗在他的耳邊嘆息著，磨蹭著，用讓他的怒火再次升起的嘆息一般的語調問到，

“您，究竟是在畏懼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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