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痛苦在蔓延。

他感覺到生命的流逝，死亡在侵蝕他的機體。

就這樣的死去嗎，被古老的病毒奪取性命？就這樣的……化作銹跡與塵埃？

令人驚訝的是自己一點都不悲哀，也沒用絲毫不甘與憤怒的情緒。仿佛死亡是一個他等候以久的，遲到了的休息。

是的，苦苦掙紮只會狼狽不堪，與其失去最後的尊嚴，不如安靜等待屬於自己的休息。

這一點都不符合他的性格，大概是瀕臨死亡之前機體釋放的某種電波讓他麻痹吧，他不知道。他一生中從未這樣冷靜而安寧。

是的，安寧……盡管胸前領袖模塊的位置，那鑲嵌著領袖模塊的空洞是如此空虛令他悵然若失。

“活下去……”

似乎有依稀的錯覺，聽到什麽雜音。

“給我活下去！否則我會熔煉你的機體，掏幹你的餘燼，把你做成塞星最大的手術平臺或自動販賣機！”

……這都什麽鬼！！

一種電線抽搐，想抽誰一頓的沖動讓他睜開光學鏡，模糊之間似乎看到誰的身影。

見他有了動靜，對方毫不猶豫用手中的工具K過來，砸得他腦模塊產生嗞嗞的火花聲。 他伸手抓住對方，險些掐斷對方的發生器；但是，就在此時他聽見——

“……松手……爐渣……我還有很多賬沒跟你算！”

他看清了，那是白色的……他所見過的唯一溫暖的……被自己撕裂毀壞的……

他略松開手指，卻沒有徹底松手。

想得到卻未得到，撕碎掉又再度拼起，不該出現卻再一次出現，動搖他到了接近危險。

“留下。”

他說。

“你要什麽我都能給，留下。”

一直以來都是命令的他，第一次提出請求。

“我說過，松手！”

……躺在充電床上的塞伯坦人突然睜眼，用武器指向某個方向。

“大帝，您醒了？”彈跳的語調裏流露微妙的遺憾，“剛剛傳來最新戰報……”

聽彈跳傳頌完戰報，破壞大帝沒有像以往一樣立即跳起來準備前往戰場，而是在思考著什麽。見大帝無心思參與此次戰鬥，躍躍欲試的彈跳主動要求去跟霸天虎玩玩，破壞大帝揮手剛準備打發他，突然又想起什麽。

“彈跳，你認識漂移吧，覺得他怎樣？”

彈跳嚇一跳，又有點微妙的嫉妒。覺得漂移怎樣？渣的，一個劍術高強，自己打不過又不好惹的刺客類角色，他能覺得怎樣？漂移無論是在霸天虎還是在汽車人之中都相當有名，至今都無人膽敢得罪。

“之前他還在雷霆部隊，但是前一段時間失蹤了幾天，被杯子按照曠工處理給開除了——他們早想開除他了，這家夥在隊伍裏用各種手段撈得油水太多讓所有人眼紅。現在雖然還掛著汽車人的牌子，但是卻已經脫離了軍隊自己在做傭兵買賣。他為了錢什麽都幹，天知道他怎麽那麽想要錢。不過聽說他對某些有利用價值的人還是很大方的，譬如感知器，錄音機，大黃蜂，補天士還有救護車，都沒少收他賄賂。”

彈跳察覺到大帝的不悅似乎比剛才加深，連忙表示像漂移這樣沒有組織紀律性的家夥，需要好好教訓一頓甚至開除清理掉。

大帝再度擺擺手，將有點意猶未盡的彈跳打發走，再度躺下，閉上光學鏡，讓黑暗侵襲自己。

再來一次吧，剛才的噩夢。

十日後，大力閻羅的升級工作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完成了，千斤頂來通知救護車，還帶了一個消息。

“你說什麽？”救護車不可置信的再問一次。

“都說了嘛，這是為了大力閻羅的數據收集，也是大帝的命令。”千斤頂幸災樂禍的朝漂移惡意的笑笑，“由他來參與測試升級後大力閻羅的能力。這真是，再合適不過的安排。”

救護車心如亂麻。

大帝為什麽這麽安排，難道說，大帝已經發現了？

能夠控制大力閻羅的終端密碼只有救護車知道。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備份——是的，那就是漂移。當救護車死亡的消息被漂移所知時，相關的數據會解碼，漂移會得知這組密碼以及利用它的方法。這是救護車為大力閻羅留下的一個後門，防止終極武器失去控制。這個後門就藏在大力閻羅的人格子程序裏，只要不仔細查看是難以從繁雜的感情設置中找到它的。

救護車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他不信任任何人，為了自身安全跟大力閻羅不被利用，哪怕是破壞大帝甚至當事人漂移都不該知道這件事。

大帝安排讓漂移跟升級之後的大力閻羅對戰，這無異於讓漂移送死。當然，使用終端密碼能夠逃出一劫，卻會讓大帝知道密碼的存在，那麽結果不光漂移，連他都是死路一條。

除非漂移能贏，那麽一切都好說，他可以借機打壓嘲諷一下千斤頂的改造，還能借此機會再度接手大力閻羅的升級。

“放心，救護車。不管是怎樣的敵人，就算無法取得勝利，我總能自保。”見救護車如此糾結，漂移如是安慰。

“自保？哼。”

救護車冷笑，在這種情況下只顧著保護自己，只會激怒領袖，給自己的死刑狀上多一條借口。

“聽著，漂移，你必須取勝。如果你失敗了的話，之後——”

“失敗了的話他還能活著嗎，哈哈哈哈！！”千斤頂幸災樂禍的嘲笑著。

沒錯，救護車打住後面的話。

失敗了的話，就沒有之後。

31

救護車提出對漂移進行機體升級跟改造，被劍士義正言辭的拒絕，理由雖然是適應新機體需要時間來不及，真正原因恐怕還是擔心記憶再被做了手腳。

天知道，他已經無法相信救護車，他曾經以為最為信賴的人了。那麽還有什麽是他可以相信的？

漂移表示以現在的機體對戰大力閻羅已經是他的最佳狀態，然而事實證明，想贏過大力閻羅，只是一種天真又可笑的想法。

千斤頂將他改造的相當好，很多戰鬥技巧是救護車未曾見過跟想到的。漂移輸的相當快速也相當壯烈淒慘——太強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再多的花樣都變得可笑起來。就連大力閻羅的弱點速度都被他身上所配置的磁場解決問題——他有效降低了劍士的速度，在劍士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挨了重重一擊。

“嘖！沒掛掉啊？”

千斤頂頗為可惜的嘆口氣，瞅一眼被擊倒醫生拖走的漂移，又欣喜的看著自己的傑作——瞧，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品！

“嘿，救護車，你看……”

千斤頂扭頭看向救護車，想要炫耀自己的勞動成果，卻發現救護車的視線在他身後的誰身上，那是……破壞大帝？

哦，是的，破壞大帝也盯著救護車，似乎等待著什麽。

但是救護車什麽沒說也沒做，只是將目光再度放在大力閻羅上，同時敲擊著數據板，記錄大力閻羅的最新測試數據。

好吧，哪怕是遲鈍如千斤頂也看出來問題了。擎天柱大人是故意的，他知道救護車跟漂移的關系，所以才選擇漂移作為終極武器的測試對象。大帝等待著醫官發火，然而救護車忍住了，無視了漂移的狀況。或許漂移對醫官根本沒太大用處，或許醫官想讓大帝覺得劍士實際沒太大用處，不管怎麽說這都只是想將大帝的註意力從劍士身上轉移開的拙劣伎倆。

“我說，對你的小寵物放著不管真沒問題嗎？”千斤頂充滿惡意的提醒。

“隨便，反正寵物這種東西，隨處可見。”醫官同樣惡意的掃了千斤頂一眼，暗示明顯（你就是後補啊兄弟）。

千斤頂立即被這充滿誘惑力的暗示煽動得興奮起來，他早忘記最初自己說那句話的目的了，滿腦子都想著怎麽度過今天剩下的時間。哦，新測試的結果不錯，大帝一定會賞識他給他更多的研究資源，而救護車也一定忍不住想檢查大力閻羅升級後的機體而跑來求他，這麽美好的時光他得好好策劃下不能浪費了才對。

“你應該知道漂移得罪過不少人，像他那樣機體漂亮的家夥，在現在這種時候如果沒有誰庇護的話……”

在一旁掛著淺笑正記錄數據的感知器出聲提醒，如果他的聲調不是那麽不懷好意加幸災樂禍，或許還有說服力。

“既然那麽喜歡，就在別人玩壞之前先撿回去啊，教授。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麽回事，我不喜歡跟別人共用東西，哪怕是玩具。”

救護車翻個白眼用厭惡的口語唾棄道。

“哦，不，我要等他被玩壞了之後。我喜歡壞掉的東西。就像你，救護車；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被大帝拆得多秀色可餐，真想讓人忍不住繼續去用你那已經碎掉的接口……”

“感知器，你想讓我扯掉你的發聲器嗎！”

“WELL，WEEL， I GET IT （好啦，好啦，我懂了），那是秘密對嗎，呵呵呵。”

大帝跟救護車？千斤頂聽著一陣恐懼，他不敢跟大帝為敵，但是，哦，光想想感知器描述的那個場景他就興奮得不得了。能將這個總是掌控全局，強硬得不得了的救護車撕裂、占有，果然也只有大帝有這個能力跟水準。

“救護車，不管你是用什麽借口躲到現在，總有個頭的。”感知器說著擡頭看向正在跟鐵皮交談的破壞大帝，“你覺得大帝對你的偏愛只是因為你的醫術，對威震天教授的瘋狂追殺只是立場問題，而每次的床伴都是白色塗漆也只是因為他偏好白色的機體？他的忍耐終將有個極限，你躲不掉。與其一直逃避，不如接受事實，等將來他膩煩了，會放過你也說不準？”

“閉嘴，你去伺候一次大帝再回來跟我討論這個問題。”

救護車翻個白眼，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自己去試試啊墳蛋，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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