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雄渾激昂的樂聲響起, 就在耳邊震著他的鼓膜響。

兩人同時呆住，卻是沐璟程經常用的那個平板在震響。

楚越的經紀人方雅琪聽說，楚越疑似和沐璟程一起在小區裏買菜之後，就急得不行, 打手機找不到他, 先是不接, 再來就幹脆關機了。方雅琪怕出了什麽事兒, 就打到了楚越這個很少用的小號上。

原來你也只是個普通人。楚越的神智漸漸恢覆一絲清明, 起身坐起來, 頹喪的敲了敲額頭，又按了按兩邊的太陽穴，才伸手把平板拿過來。他按下接聽鍵，“雅琪姐……”

楚越一開口, 就聽到自己嗓音沙啞渾濁，不由得皺眉，清了清嗓子。

沐璟程聽到楚越明顯跟平時不同的嗓音, 也不由臉上一熱, 趕緊拉好衣服坐起來。沐璟程突然覺得, 自己怎麽好像給人捉/奸在床的一樣。

楚越頓了頓道：“不好意思雅琪姐，剛才手機沒電了。”

“沒事兒就好。”

方雅琪遲疑了一下，還是道：“我剛才看到粉絲群裏發的路透了。怎麽看起來，好像是你跟沐璟程在一起，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楚越一聽, 不由擡頭看了一眼沐璟程, 略一思索道：“嗯，我跟幾個朋友在家裏，一塊聚聚。剛才出去買點東西, 這個小區一向沒什麽問題，沒想到就被拍到了。”

作為經紀人，方雅琪知道，楚越經常跟欒嘯、張揚他們幾個一起在家裏聚會。雖然楚越那個是市內最高檔的社區之一，但現在這年頭也很難說。方雅琪道：“你跟沐璟程最近要合作了，多走動一下也沒什麽，以後註意點就是了。我會叮囑粉絲的，讓他們不要亂說。”

楚越道：“如果傳出去，麻煩你壓一下新聞。只是粉絲群內部就算了。”

方雅琪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楚越掛上電話，拿過他的手機來開了機，想了想，轉身對沐璟程道：“剛才……抱歉。”

沐璟程不由一楞，楚越幹嘛要跟他道歉，那可是信息素反應！比人類的什麽多巴胺反應強烈一百倍的信息素哎。本來標記的意思，就是在o的身體上留下自己的烙印，是一種占有，是主權宣示的表征。哪有幾個a能在標記之後，強忍住不接著往下來的？

他就是因為擔心這些，之前才強烈排斥用臨時標記這種方法，來解決他的獸形問題。楚越剛才已經很克制、很難得了好嗎？如果他早知道，楚越竟然能克制住這麽強烈的信息素反應，他早就同意了，還用等到現在？！

見楚越居然會鄭重其事的跟他道歉，沐璟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別、你別這樣說，你都是為了幫我。這些都是正常的情況，跟你無關！”

楚越搖搖頭，臉上居然有些挫敗感。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不找任何伴侶，也就是因為在他成年時，經過艱難的分化之後，才變成一個a，導致他對那種被信息素操控，失去理智、仿佛要變成一只野獸的感覺，特別排斥。沒想到時隔多年，他仍然不能控制自己。他跟沐璟程並不是情侶關系，剛才就差點傷害到他……

“咱們都太累了，早點休息吧……”

楚越脫口而出，沐璟程一怔，下意識的扭頭看了看外面，大亮的天光。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才是下午吧，晚飯都還沒吃，怎麽休息。就算是說午休，這也過了點了啊！

沐璟程見楚越面露尷尬，想要轉移話題，就隨口道：“我剛才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你頭發上也有耳朵，你說奇怪不奇怪……”

楚越一聽臉色就變了，下意識的擡手一摸，只摸到了滿頭硬紮紮的頭發，頓時松了一口氣道：“你是聽我老說你的耳朵、耳朵的，就想著我也有耳朵了吧！”

沐璟程擡頭看了一眼，見楚越額頭上空蕩蕩的，哪有什麽毛茸茸的白色尖耳朵？！

本來就只有你才會這樣吧！沐璟程摸了摸他頭上還沒消下去的貓耳，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也許是我的幻覺吧。”

“嗯。”

楚越不想跟他多進行這個話題，就點頭道：“我去做飯。”

上次從沐璟程家裏拿回來的林阿姨做的燒賣，已經吃完了，這時候楚越也沒什麽心思燒菜做飯。他就從冰箱裏，摸出一盒他家酒店廚師給他做的速凍餛飩，丟了幾個香菇，一把油菜，又放上點紫菜海米，開鍋之後把混沌下了進去。

這個信息素反應沒那麽容易過去，楚越心裏還是一陣陣的火苗亂竄。

楚越心裏明白，其實剛才沐璟程看到的他耳朵冒出來，應該是真的。畢竟沐璟程並不知道他的情況，要編也想不到說這個。

隱瞞沐璟程他的真實情況，其實有些不好。也許剛才他就應該順勢承認，他跟沐璟程一樣，也具有進化缺陷造成的獸形。

可是，說他過分也好，自私也好，他始終還是鼓不起勇氣，向沐璟程承認這一點。

到底是不一樣的。沐璟程的獸形是布偶貓，人人見了都說可愛、好萌。可是他的獸形……卻偏偏是雪狼，還是看起來像狗的雪狼。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小時候，他跟一群小朋友一起玩，不知道為什麽，之後突然現出了獸形。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人人跳著笑著叫他“狗崽子”，尤其是自己有好感的小朋友也拍著手尖叫，還大笑著想要伸手抓他耳朵的情景，實在是很傷害他作為一個人的自尊心。

從此以後，他就特別抗拒，有獸形這回事。尤其是不能在沐璟程面前，承認這一點。

這是從小到大，唯一讓他難以啟齒的事情。

沐璟程想要去廚房幫忙，走到廚房門邊，剛要開口，就發現楚越臉上微微發紅，隱隱現出汗珠，神情有些不對。他下意識的低頭一看，就見前面鼓出來半個帳篷。

沐璟程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說什麽，趕緊退了出去。

他坐在沙發上，咬著指甲，就覺得有點對不起楚越。楚越一直這樣，很難受吧？

餛飩很快煮好，楚越端了兩碗出來，一低頭就瞄到坐在沙發上的沐璟程，腰帶後面卻有一條掃來掃去的巧克力色大尾巴，在不停晃動，如同令旗招展。

這……楚越頓時覺得，把他剛才喝了一大杯冰水才壓下去的一點火，又給燒起來了。

楚越無奈的把兩碗餛飩放在桌上，“吃飯了。”

沐璟程去衛生間洗手，一擡頭，就看到玻璃上那對晃動的貓耳，頓時就覺得氣結，怎麽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沒消下去？！

沐璟程想了想，也許是因為每次出現貓耳、貓尾之後，他馬上就變成貓了。可這次楚越用臨時標記的信息素變化，幫他維持住了人形，卻正好在變化中，就只能暫時帶著這對貓耳、貓尾了。

沐璟程洗了手出來，兩人無聲的吃喝著。沐璟程不自覺的嘆了口氣道：“明天就是劇本捧讀會了，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我現在也沒法通知海麗姐幫我取消。”

“你這不是維持的很好嗎？咱們到晚上再看看。”

楚越吃完飯，就把自己關進了臥室裏，先是洗了個溫水澡，然而仍然澆滅不了心裏那把火。可是拍戲在即，他不便洗冷水澡，怕惹出病來耽誤拍攝。

沐璟程想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走過去敲了敲楚越臥室的門，“我能進來嗎？”

敲門聲響了好久，楚越才去開門，見是沐璟程，不由皺眉，沈聲道：“什麽事？”

沐璟程見他冷著一張臉，並沒有要讓自己進去的意思，不由自主的低下頭道：“嗯，那個……你是不是很難受？我知道這個東西沒那麽容易過去……”

楚越漠然道：“沒關系，剛才就已經沒事了。”

“我是說……”

沐璟程猶豫了一下說：“需要我……我幫你解決一下嗎？”

楚越的眼神一暗，“你知道，你這是在說什麽嗎？”

就是因為知道才尷尬呀！沐璟程咳嗽一聲，“我覺得這是我的問題，不能讓你獨自承擔後果。”

“你真的想對我好，現在就離我遠點。”

楚越沈著臉道：“我認為，沒有情侶關系而發生某些親密行為，是不道德的，像是野獸所為。我不屑於做這樣的事情。”

萬萬想不到，楚越竟然會這樣說！沐璟程一聽就楞住了，“哦，那、那沒別的事兒了！”

沐璟程簡直感覺自己是落荒而逃。他一口氣跑回客廳裏，才想到，完了完了，楚越會不會覺得他很隨便，就看不起他呀？！

算了，這些事情都不重要。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這部戲要拍，看臨時標記能不能成功的幫他穩住人形，順利進組拍攝。

楚越也在擔心這個，兩人提心吊膽的各自溫習劇本。

晚上，楚越一擡頭看了下墻上的時鐘，差10分11:00了。

他就來到客廳裏，準備給沐璟程說一聲就休息。

然而，他剛想開口，就看到沐璟程低著頭坐在沙發上，歪著頭看平板上的劇本，這情景頓時讓他想起晚晚的歪頭殺，心裏一陣熱流竄過。楚越無奈的嘆息一聲，“也別太用功了，你一直對著平板傷眼睛。”

“嗯嗯！”

沐璟程邊翻著平板上的劇本，連連點頭道：“以前以為變成貓完蛋了，就在你家混吃瞎玩，把功課都落下了。我明天要是能去捧讀會，一定會吃很多螺絲，還是再看看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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