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閑散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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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孟旬東教育她,與人交流的時候,不能冷場,即使是面對陌生人,也要表現出大方和禮貌;後來她長大了,孟旬東又對她耳提面命,別看到個陌生人就笑臉相迎,適當的冷漠,才是端莊高貴。但無論什麽時候,他都說,不要被人牽著鼻子走,要有自己的話語權。

於是現在,面對眼前沒話可說的段書泰,郎心黛估摸著自己主動提出要走是不是不太禮貌,只得在人家面前沈默是金下去,如果他受不了,自己提出來好了,她馬上善解人意讓他走。可人家也夠沈著,她不開口,他也不說話,兩個人低著頭各忙各的——玩手機。

一個小時過去了,都沒誰主動打電話找過他,精英不該是這樣的吧?雖然不至於電話響不停像個業務員,但也不至於這麽可有可無的吧。一個正常的公司上了軌道,是不需要經營者再多做些什麽,他只要通過自己的方式,維護好客戶關系就好了。可眼前的這個段書泰,怎麽看怎麽讓她覺得就是個無關痛癢的人,公司裏什麽事都輪不到他做主,所以他可以這麽沒有時間觀念地和她耗著,所以他可以無所謂地犧牲自己來做企業聯姻,因為別的忙,他都幫不上。

像孟旬東那麽忙,才沒有閑情逸致和誰喝個下午茶就是一下午呢,人家連開快艇的時候都在簽合同,這麽敬業的精神,雖然她覺得他是變態狂,可不得不承認,這個變態狂,為自己的生活質量能這麽高,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在她心裏,或許是從小深受影響,孟旬東就是她心裏完美的標桿。如果有人敢說自己厲害,那能和孟旬東比嗎?如果比孟旬東強,那才是厲害。

孟變態的能力令人望其項背,郎心黛從沒想過自己將來的老公會比他厲害,只要有他一半好她也就夠用了。但並不代表得是對面這位仁兄這樣的無為而治,事不關己,倘若有一天她不幸將他領回去,那就不只她一個人受迫害了,看對面這位的小受樣,被孟變態推到是遲早的事。等到那一天,就不只是人民內部的矛盾了,這樣的醜聞將會上升到舉國皆知,名揚海外的高度,那時候,他們家就有夠出名了。

為了防止悲劇發生,為了保全這位算得上陌生但好歹還老實穩重的帥哥的清白,郎心黛決定和他斷絕往來,留他一條生路。

郎心黛說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了,段書泰禮貌地表示可以留下相互的聯系方式,然後雙方進行的短暫的離別寒暄,這才曲終人散。

回到家裏已經到了飯點,才發現孟旬東已經回來了,還親自下廚給她做了一桌好菜。

廚藝的天賦是孟旬東的眾多優點之一,在郎心黛看來,這也就是他作為一個大糟粕唯一剩下的精華了。她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正準備享用,有人電話打過來了。

一看是段書泰,好家夥,才分開沒一小時,這麽快就黏上來,難道是看她溫吞好對付,準備死纏爛打了?他是準備為了家族企業貢獻全部犧牲自己了,可也得看看她賞不賞臉啊!內憂都還沒擺平,她才沒精神去招惹外患回來!

郎心黛果斷拿起電話,決不能在孟旬東面前和人家鬧翻臉,萬一孟變態認為她不配合他在外面的工作,給他扯後腿了,找麻煩,她不得吃不了兜著走。

走到客廳看到沒人在,她才接了電話,嗯了幾聲敷衍了一下,段書泰說是關心她有沒有回家,想要約明天再見一面。見面就見面,有什麽事一次說清楚,省得今後又來騷擾她。

孟旬東慢悠悠地走過來,站在她背後,看到她在和人打電話,輕飄飄地問了一句,“誰啊?”

“段書喬的堂哥。”

“喔。”

他點了點頭,多的話就沒有了。郎心黛看他又飄回了飯廳,什麽反應都沒有。這下確定自己是真的快解脫了。若是換了以前,但凡有人來主動勾搭她,他都會名正言順地仗著自己有哥哥的權威,對她曉理大義,恐嚇威脅,勒令她和人家斷絕關系;但現在,他只怕是擔心擺脫不了她這個燙手山芋,一門心思想著人家來把麻煩接手過去了吧!

一頓飯吃下來,孟旬東一直都很沈默,郎心黛瞄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覆雜,似乎在考慮什麽高深莫測的問題,神態凝重,像在生氣但又在發現她的目光後很快地露出一絲微笑,仿佛在問她,看什麽看,管你什麽事!

她當然沒有這麽好的本事能管他,只希望他能管住自己,別再對親妹妹做傷天害理的事了,他要是真有什麽怨憤需要發洩,出去找人單挑好了,如果他口味重,一次挑一群她也攔不住,只要不動家裏的人,他想怎麽變態都可以。

飯後,孟旬東說自己有事要回公司一趟,接著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走了。郎心黛撇撇嘴,一眼就看出來其中的貓膩了,打電話來的一定是個女人,他對男人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態度,一派要求和示好的語氣,說不準是手裏有什麽把柄被人捏住了,讓他心虛氣短,狂妄不了。

爸媽還在國外沒回來,孟變態又野出去了,郎心黛抱著ipad在被窩裏看動畫片,現在正好演到小男主第一次摸到龍額頭的時候,郎心黛想,他的手這時候一定感覺特別溫暖,心裏也連帶著快被融化了……

就像當初那樣,她也是這種感覺……還記得小時候,小學三年級之前,孟旬東總是不喜歡她,或許是嫌棄她笨,或許是覺得她太醜,總之就是愛對她擺臉色,讓他教她做題,讓他陪她讀書,他總是愛答不理。可後來,她忘了是因為什麽被他吼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賴地放聲大哭,他沒有管她,冷著臉轉身就走,她趕忙爬起來跟著他身後追,還哭得很委屈,她以為他不會理自己的,可他卻回頭過來看著她,皺著眉頭,她以為他要打她,害怕地看著他,也不敢再哭出聲了,可眼淚又沒有收住,就嗚嗚地蒙住臉掉眼淚。沒想到,他彎下腰把她抱了起來,把她一路抱回家,還說,不要怕,哥哥在這裏。她抱著他的脖子,心裏感覺特別溫暖,他的目光那麽溫柔,像要把人融化掉……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有人爬上了床。郎心黛睜開眼睛,看到一雙幽暗的眼睛死盯著自己,哆哆嗦嗦地問,“誰?”

“不要怕,我是你哥。”

還不待她反應過來,他就撲過來了。

被他不依不饒地折騰了一晚,郎心黛深感自己命途多舛,不容樂觀。怎麽他都有了新歡舊愛了,還不放過她啊,難道是因為她價廉物美,好用又方便嗎?操勞了一晚,郎心黛人受不了了,暫時無法與他進行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對話,決定醒過來之後好好和他進行一場觸及靈魂的談話,雖然不指望能把他從走偏了的人生道路上挽救回來,但是讓他知道一旦把她逼急了要和他魚死網破,他也不會有好日子過這一點,也是十分必要的。

睡到中午時,郎心黛懶洋洋地睜開眼,孟旬東已經不在身邊了。這時,段書泰打電話來興師問罪了,“你怎麽回事,我都等你一個小時了。”

兇什麽兇,愛等不等,郎心黛現在狀態不佳,懶得和他一般見識,“對不起……”等不到人就該知道自己不受重視,這時候不灰溜溜地走,還打電話來吼,完全就是沒眼力嘛。

她回答的聲音有氣無力的,段書泰當她是身體嬌弱,生病了,態度也溫和了些,“我還沒走,你能來嗎?”

“嗯。”看到孟變態在和他們家談合作的份上,她不能惹麻煩,否則破壞了孟變態的好事,她非得被結結實實的收拾。

下樓的時候,孟旬東就在客廳,手裏拿著一本書在看。他一定又是在看馬克斯韋伯的書,郎心黛不用去瞄就知道。

她和孟旬東打了聲招呼,故作平靜地說,“我出去見個朋友。”

他的目光還在書頁上,隨口問了一句,“誰?”

“段書喬的堂哥。”

“哦……”孟旬東似乎對這件事並不上心,也沒瞪著她問,為什麽這個段書泰這麽纏人,昨晚才打了電話,今天又得見面。他只是微笑了一下,悠然地說,“玩得高興點。”

不愧是孟變態,行事作風果然讓人摸不透,表面上分明沒有任何異議,也不曾阻止過她和人交朋友,可晚上又跑過來“體罰”她,折騰得她死去活來。第二天醒過來,又這麽雲淡風輕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他的靈魂依舊安寧,始終是一座讓人迷惑的迷宮。

當郎心黛一搖一搖地去見段書泰的時候,已經又過了很久,想不到他還在。不得人家發火,她立即就認錯,“對不起,我來晚了。”

“來了就好,人不舒服嗎?好點沒有?”段書泰看她氣血兩虛的樣子,關切地看著她。

郎心黛被他看得無語,要不要裝出一副很關心的架勢,他們又不熟,不過是為了做成一樁生意,可能要被暫時綁定在一起,一旦生意談好了,他們還不是各回各家。倘若今後分贓不均,那再見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都是有可能的。

她不說話看,段書泰當她是太尷尬,畢竟遲到了這麽久,女孩子臉皮薄,不好意思也是正常的。段書泰善解人意道:“你沒來的這段時間,我正好看了本書……”

書?他手上根本沒有書,或許他是說自己通過手機看了書吧。孟變態從來不愛這樣看書,他看的書一定是紙質的,拿在手裏,一頁一頁地翻著看,他說這樣摸著書才有質感。孟變態看書從來不在書上做記號,看到那一頁了,就夾上書簽,下次再看。他的書總是愛惜得很好,因為他喜歡書,買的書很多,還特意買了一個別墅來做藏書的庫房。他不僅書多,書簽也不少。不光有他世界各地去收集的,還有他們自己做的。還記得以前孟旬東教她做葉脈書簽,她不小心把顏料在眼睛裏了,眼睛疼得像要爆炸了,他抱起她就往浴室跑,等她洗好了眼睛不疼了,紅著眼睛看他,才看到地上有他斑駁的血跡,因為他急著救她的眼睛,赤腳踩在了剪刀上也沒管……

段書泰說他想讓郎心黛陪他到處走走,因為他在國外呆久了,對這裏幾乎不熟悉了。是啊,僅僅是離開了三年的人,回來之後也會感覺物是人非了吧,更何況是他。以前她常常被孟旬東揪住去爬山,從下面往上爬到山頂要用四個小時的時間,其實她知道是有索道的,可他總說,要鍛煉身體,要磨練意志,如果一開始就乘索道上去,等到從山上往下看風景的時候,就不會有那種歷經艱辛,豁然開朗的感覺了。

郎心黛帶著段書泰去坐索道,上山之後在農家樂解決了晚餐,到了八點,最後一班索道要收班了,可段書泰卻不想走,他說星星出來了,看一會兒再走吧。

他們兩個人坐在草地上,段書泰說正好他看了一本有關星星的書,就給她講起了天琴座的織女星……

像夜觀星象這種勾引小妹妹的把戲,在郎心黛這裏玩不開。孟變態在她十五歲之前,就已經給她註入了足夠的免疫力。那家夥從小就愛觀星,以前沒有她這個妹妹的時候,他是孤芳自賞,自娛自樂,後來有了她這個小跟屁蟲,他就把自己升級到了“傳道授業解惑”的高度,拖著她一起看星星,給她講關於星星的神話故事。他或許也知道,如果沒有那些故事當調劑,她根本什麽都聽不進去,只有被迫對她寓教於樂。所以,什麽春季大弧線,夏季大三角,秋季大四方,冬季大三角,這些小兒科的基礎常識,全被他在小學三年級之前普及完了,其後的滿天繁星,只要他認識的,無一不逼著她也記牢,並耳提面命地告訴他,外面的小男生最喜歡用星星騙女孩子了,讓她自己小心,別哪天被人騙了,還以為是浪漫,用天上的星星去許願,做承諾什麽的,最不知所謂了,基本上是零成本,空手套白狼……

段書泰的講述,郎心黛聽得興趣缺缺,這裏又沒有天文望遠鏡,加上蚊子太過猖狂,她實在受不了了就提議說下山吧。可山上沒有往來的車,索道也停運了,他們下不了山。段書泰說,他們不如在這裏過一夜再走。

郎心黛怎麽可能答應和他在山上過一夜,別說是農家樂了,超五星的酒店都不行。才認識多久啊就和他一起外宿不回家了,回去之後,還指不定孟旬東怎麽和她上演暴風驟雨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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