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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動搖 再來一次,她不想踩著他的屍體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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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停在了殯儀館門口沒有進去, 阿瑯此前以徐家準兒媳的身份在此參加過方毓的葬禮,她不清楚這裏的工作人員對她是否還留有印象,臨進門前, 為了保險,她戴上了墨鏡。

尤利珍沒有等她, 徑直走到殯儀館服務中心,她情急之下完全忘了這裏是上海而不是香港,一連串粵語說完,換來了對方的一臉茫然。

“這位女士,請你講普通話。”

尤利珍生在香港長在香港,哪裏會講,阿瑯走上前, “您好, 我們是戚以安的親屬, 來處理他的後事。”

對方聽到來人是轟動一時的殺人犯親屬, 臉色都有些古怪。

尤利珍被這一幕深深刺痛,他的以安本該除惡揚善, 到頭來卻成了人人忌諱的殺人犯,都是她害的, 都是她害的!

揚起手,她又甩了一巴掌過去,紅著眼眶罵道:“你這個天生壞種,自己倒好, 洗得一幹二凈, 你別忘了,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安生一刻!”

阿瑯細皮嫩肉, 被她下了狠手,踉蹌兩步才勉強站穩,唇角處已然沁出血來,她倒也沒生氣,戚以安的死確實因她而起,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祈聲說:“阿嫲如果沒打夠待會可以繼續,但我們先把以安哥哥領回去再說,好麽?”

“他可不敢當你的哥哥!”尤利珍字字珠璣,“他是你選好的替死鬼!”

“阿嫲,他做那些事之前根本就沒有同我商量,否則我一定會阻止他的。”阿瑯顫聲同她解釋,“不管您信不信,我和哥哥很早就說過,等到一切結束就把您接到澳洲養老,如今就算他不在了,我也不會把您棄之不顧,我在這個世上已經沒有其他親人了。”

“你給我閉嘴!”尤利珍恨透了她,“我只想要我的兒子,既然到了地方,你走,他是我的兒子,與你這位徐家準兒媳沒有任何關系!”

“阿嫲,你別這樣。”她去抓她的胳膊,被她無情地擡手打開,“你別碰我!”

阿瑯懇求道:“阿嫲,就讓我見他一面,就一面,好不好?”

尤利珍紅著眼睛瞪她,“你給我滾,你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怎麽還有臉去見他?”

“阿嫲!”她雙膝跪地,“我求求您了,不管您怎麽想我,您的兒子都要叫我爸爸一聲幹爹,不是麽?”

趙君堯待戚以安如同親生父子,她有的,他一樣不少,尤利珍有片刻的失神,旁邊的工作人員見這一老一少起了內訌,忍著反感勸阻道:“你們到底還要不要領人?不領的話就出去吵,館內保持肅靜,不許大聲喧嘩!”

尤利珍聞聲,難堪地向他們鞠了鞠躬,配合地拿出了一系列的證件。

工作人員調出戚以安的資料,對視一眼,小聲嘟囔道:“之前上面還讓我們尋找親屬,讓他們去查,說他是孤兒,這會怎麽又冒出來了一個媽?”

阿瑯不敢去看阿嫲,當初是阿嫲將她領養出去的,為了避免被人查到她同戚以安的關系,他主動切斷了和她的母子身份。

“一定是弄錯了,阿嫲是他的親生母親。”她站起身,試圖去碰那一沓證明,見尤利珍沒有阻止,她這才去翻開那些東西,裏面都是戚以安的成長記錄,其中有一張是大年三十的全家福合照,他沒有父親,抱著他坐在椅子上的人就是她的父親,而她則是被媽媽抱著,活像一家四口。

再往下,就是他獲得各式獎項,稚嫩的男孩變成了輪廓分明的少年。

尤利珍以年份排序存著這些東西,一直翻到94年冬,那一紙出生證明。

想到戚以安已在這裏打擾了不少時日,能被人領走自然是再好不過,工作人員沒有繼續深究,把這些攤開覆印留存完畢,這才說道:“按照規定,這些屍體一旦有人認領就要立即火化下葬,今天下午三點能排上號,兩位考慮好了?”

尤利珍久久不語,丈夫婚後次年便遭遇意外,她不顧父母反對,與之斷絕來往才生下了這個遺腹子,辛苦養育了二十多年,好端端地一個人突然就變成了一具屍體,任誰都無法接受這一事實。

“這位尤女士,你想清楚了沒?想清楚了就簽字。”

阿瑯插嘴,“您好,不能將他的遺體運回香港嗎?”

“不可以,你非要帶,必須拿出民政部、外交部、鐵道部、交通部、衛生部、海關總署及民用航空、出入境檢驗局等相關部門同意批覆的文件指示,但他是罪犯,沒有人會同意。”工作人員告知完畢,補充道:“當然,骨灰可以托運,我們可以為你開具證明。”

尤利珍有些站不穩,雙手扶住辦理臺,她緩了好些時候。

工作人員再次開口催促,她認命地拿起筆,她不識字,倒是會寫自己的名字,可惜每下一筆都歪歪曲曲,她渾身都在發抖,抖到拿不好筆。

阿瑯主動扶住她的手,慰聲說:“阿嫲別怕,我在呢。”

工作人員見慣了生死離別,面無波瀾地將簽好的文件掃描電子檔,又取了個號給她們,“照著這上面的地址找過去,把單子給門衛,會有人替你們處理。”

這一刻,阿瑯慶幸阿嫲她不識字,她要是自己能看明白便不會再需要她了。

“阿嫲,走吧。”她殷切地扶住她,尤利珍木著臉,沒有應聲,身體卻還是隨著她的方向在挪動。

從後門出去左拐,這一路上,她突然看到了冒著黑煙的煙囪,她渾身失力地癱坐在地,從接到那通電話開始,她似身處無間煉獄,從萬不相信到親眼目睹,她實在是受不了這個打擊。

老天爺對她太過不公,年輕時帶走了丈夫,到了暮年又白發人送黑發人,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孽,要獨自經歷這一切。

阿瑯閉上眼,淚水從鏡片下流出,劃過鼻翼,流過唇角,一滴一滴淌在地上,一滴未幹透又接連墜落。

阿嫲沒說錯,她有罪,為了父母,牽連了太多無辜的人進來。

她何其自私,利用他的心甘情願,明知萬般兇險,仍舊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這條路。

後悔嗎?上次他問她,她還可以斬釘截鐵地搖頭說不。現在?她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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