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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錯覺【修】 呼吸、脈搏和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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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後, 日子一天涼過一天,家匯沖完澡,迅速鉆進了柔軟的被窩中, 瞥見方延抱著本書在看,他湊近一點點, 看清楚書名,他問道:“阿延喜歡梭羅?”

“談不上喜歡。”方延沒有擡頭,翻過一頁,“你有事?”

“既然不喜歡~”家匯把腦袋上的毛巾摘下來,用帶著濕意的頭發故意去觸碰他的臉頰,“那你幫我吹頭發吧。”

方延單手把他推開,不耐道:“你自己沒長手嗎?”

“以前你都會幫我的!”家匯重新趴下, “我搬了一路的骨灰現在好累好累, 連拿手機的力氣都沒了。”

方延沈吟片刻, 看在他可憐的份上, 木著臉下床去取吹風機,怕他的頭發弄濕被單, 他勉為其難讓他躺在自己懷中,指尖在那頭淺棕色的發絲間輕撫游蕩, 讓家匯的頭皮又酥又癢,他好不喜歡,舒服地瞇起眼睛直哼唧,像極了饜足的貓咪。

方延居高臨下, 將他出挑的五官盡收眼底, 從飽滿的天庭劃下去,每一筆都不多不少正正好,如同上帝精心雕琢的寵兒, 在蕓蕓眾生之中,註定要享盡旁人的註目禮,他要想紆尊降貴去親近誰,沒有人能狠下心去拒絕他,包括他。

家匯迷蒙著睜開眼,瞧他專心致志地觀望著自己,他莫名高興,擡手將額前的碎發招至腦後,笑道:“阿延,你要看就看清楚一點,下次再見估計就要等過年了。”

“誰在看你?我是在想事情。”方延說著,嫌棄地把他連推帶搡到一旁,“吹幹了,累了就早點睡!”

家匯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耳根有點泛紅,他眼珠轉了兩圈,悻悻地摸了把鼻尖,“你不看我,那我能看看你嗎?明天這個點就看不到你了。”

方延被他這句話給生生地噎住了,他喉結滾動好幾番,方才一臉無語地說:“又不是不可以打視訊,弄得像生離死別。”

“那可不就是?從幼兒園到現在,我們還是第一次分開。”家匯將傅成義送給他的那塊Louis Mo Meteoris摘下來親自戴到他的手腕上,“阿延,我把我最喜歡的手表送給了你,你看到它要記得想我,因為我會想你。”

方延沈默著看了他半晌,最終還是破了功,把人拉到懷裏,埋首在他後頸處覆下了灼熱一吻,這裏是他的專屬領地。

“我會和你想我一樣想你。”

家匯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親了親,“當最好最好的好兄弟。”

“嗯。”

家匯得了準信,乖乖在他懷窩裏縮成一團,被包裹的感覺讓他充滿了安全感,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黑暗中,方延感知著他的呼吸和脈搏,還有秒針轉動的聲音。

半夢半醒之間,他望著漆黑一片的虛空,心中那個答案漸漸變得了清晰起來。

他去MIT真的只是為了讀世界最好的理科院校嗎?

其實不然。

是家匯,他做事說話毫不顧忌,總會讓人生出一些非必要的情緒,奈何他本人渾渾噩噩完全意識不到,倒讓旁人先亂了陣腳,本能覺得危險,想要逃避。

只要離得遠遠地,應該就好了,至少不會繼續沈淪在他帶來的錯覺裏沾沾自喜。

——

徐家大宅自出事後,徐盛年不願睹物思人,搬到了市區的大平層。

傭人們也陪了五六個過來協同照管,家裕卻是沒有跟來,他嫌擁擠,讓邰秘書為他訂了總統套房當臨時住宅。

他奢靡揮霍慣了,手中的資金肉眼可見地消磨殆盡,這不,又來向家裏要錢,說是媽媽走了,他要去環游世界散散心,普通人是買機票、船票,他不樂意,有了私飛還想置辦一艘七星郵輪,不載客,就住他一個,這樣安靜些適合創作。

方毓走的太突然,讓徐盛年更加重視起了親情,大手一揮他寫了張支票給他。

家裕和他貼額禱告,“祝願爸爸早日放下貪婪,鼓起勇氣跳出牢籠,找到自己的心之所向!”

徐盛年的臉色隨著他的話逐漸變得僵硬起來,陳伯為了避免他們父子不和,搶聲道:“家裕,你不該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人,你現在的吃穿用度都是老爺出去掙回來的,你怎麽能說他貪婪?”

“錢夠用就好,爸爸年紀已不小,何不賣掉公司算了?那樣接下來的二十年他就可以游覽經典名作、嘗便天下風味、結識有趣靈魂,那才不枉活過一場。”家裕掃了眼家中忙前忙後的幫傭,點評道:“你們都是些看不穿的俗物,像只機器,成天就知做飯洗衣,沒有半點思考能力,不懂我的境界也屬正常,我不怪你。”

徐盛年氣得將手中的茶杯擲在桌上,“就你超凡脫俗,你要走就趕緊走,別在這裏看不起這看不起那!”

家裕不明白爸爸為什麽要死守公司,他聽朋友們說博匯市值已破千億,只知道掙不知道變現實在是愚笨至極,幸好家中還有他這樣一個明白人,否則那些錢就成了廢紙。

將桌上的支票放入錢夾中,他禮貌而友好地鞠了一躬,“祝爸爸身體安康。”

徐盛年揮了揮手,權當養了個討債鬼。

他離開後,華爾街那頭傳來了最新財報,家珣,他最有出息的二兒子,在美國遭到了集體訴訟。

不少股民譴責他為了牟利,未分辨客戶是否從事合法工作便為其進行金融服務,致使輿論發酵,造成MG股價一度跌停,讓他們損失慘重。

MG目前需要一名背鍋人給大眾當出氣筒,為了遏制損失,家珣不得不被推上臺面致歉。

他順風順水,一路跳級的二十三年,就此跌落在這一天。

報紙上寫得還算隱晦,社交媒體上不乏汙言穢語,從虧損金額扯到了膚色人種,再也沒有人會誇他是投資界的黑馬,以一己之力將搖搖欲墜的黑崎株式會社捧成了浮盈20倍的傳奇。

徐盛年作為資本本身,非常理解MG集團的做法,可惜,站出來挨罵的人換成他引以為傲的二兒子,他心情相當覆雜。

洗/錢風波、違規操作,得罪的是廣大股民,可這文件洩密,今後的大客戶也不會再敢找他。

這三項汙點會伴隨他一生,金融市場已無他的立足之地。

他重重拍桌,究竟是誰,害了他的家珣?

“老爺!”陳伯神情凝重地走進來,“主宅重新裝修,在書房吊燈裏面發現了這個東西。”

徐盛年起身,看著那枚攝像頭,他臉上烏雲密布,“警方說那戚以安是為了錢財害命,我看,他背後還大有來頭。”

陳伯雙膝跪地,“家珣素來心思縝密,千防萬防不料家賊難防,老爺,是我疏忽了。”

“博匯縱橫滬上多年,得罪的人數不勝數,要想害我,總能鉆到空子。”徐盛年交待道:“今後外面的人不許再踏入家中半步,司機不夠了就讓家匯自己去學,大小諸事,親力親為,這樣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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