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二十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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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她?

宋嘉茉還沒反應過來, 大家倒是先叫喚起來了。

“哎——犯規犯規,怎麽能這樣?!”

“我不管!我也要背背,人家也來姨媽媽了啦!”

“你要個屁, 先去做個變性手術吧你。”

“不行,我得給我媽打個電話。”

“什麽?”

“看我還有沒有流落民間的哥哥。”

“……”

宋嘉茉站在那兒, 一時忘了動作, 直到尹冰露推了推她:“上去呀。”

“啊?”

尹冰露:“你哥蹲很久了,趕緊上去啊, 磨蹭什麽呢。”

她機械地擡起手臂, 環住他肩頭,陳賜略一用力,她被騰空背起。

雙腿晃動, 手下觸感真實,宋嘉茉迷迷糊糊地,察覺到不對。

她小聲道:“不用背我,我自己能走的。”

很顯然,陳賜駁回了她的說辭。

“你能走?上個月在床上痛得死去活來的是誰?”

……

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終最終,只能小聲又堅定地,像是給自己的論證打氣:

“我很堅強的。”

陳賜漫笑半聲, 意味不明道:

“是挺嬌貴的。”

“……”

我們說的是一個話題嗎……

有水的阻力,陳賜沒法走得太快, 像帶著她散步似的,行過一盞盞或明或暗的路燈。

二人的影子被水波碾碎,融進漫漫夜色裏。

他們離開後許久,李威還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

劉石:“看什麽呢?”

李威沒答話, 倒是旁邊的一對學生鬧了起來。

“背我。”

“憑啥?”

“人家哥哥就能背她,你作為我哥,怎麽不能背我?”

“因為我比較沒素質。”

“……踩水會宮寒的!”

“我看你來大姨媽的時候,冰激淩吃得比誰都多。少跟我倆扯。”

“…………滾吧!”

李威看了會兒,直到這一對也消失在視線中,他才轉頭,和劉石說:“你有沒有覺得不對勁?”

劉石:“哪裏不對?”

“賜哥……和小茉莉……我總覺得怪怪的。”李威說,“陳賜脾氣很好嗎?也不是吧?陳賜很溫柔嗎?也不是吧?”

“你他媽到底想說啥?”

“你覺不覺得……他們不像兄妹,像情……”

劉石嚇得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別胡說啊!被聽到了要殺頭的!”

李威還想繼續說什麽,被膽小的劉石一路捂著嘴,禁止他發聲。

臨到分別處,李威氣得噴火。

“你媽!不相信我你會後悔的!”

小巷裏,陳賜正走到沒有燈的地方。

宋嘉茉小聲問:“要我打手電筒嗎?”

說完,沒等他回答,她的手指已經朝下摸索。

她說:“我手機在包裏,拿你的方便一些。”

小姑娘手指溫軟,沿著腰線一路向下,找到他的口袋,伸進去尋找。

校褲很薄,能感覺到她指腹游走的形狀。

陳賜步伐漸緩。

宋嘉茉以為是在配合她,忍不住加快了尋找的動作,可摸來摸去,都沒有找到手機。

好不容易找到,可仔細一摸又不是,她忍不住眨了眨眼:“……誒?”

陳賜停下腳步,聲音有些沙啞。

“左邊。”他說。

“哦哦哦。”

她略窘,連忙換了一邊,這才抽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為了找他的口袋,她向下滑了一些。

這會兒,整個人重心有些不穩。

宋嘉茉忍不住朝上爬,陳賜便擡著她的腿,往上顛了顛。

漆黑通道裏亮起光束,只夠照亮這一小片,四周仍然昏黑,給人一種秘密而盛大的錯覺。

好像宇宙只剩他們二人,而她此刻,被他背著。

她就趴在他耳邊,能聽見他清晰的呼吸聲,真實而濕潤。

黑夜是暧昧濾鏡,盡管上來時再心無雜念,此刻一切也變了味道。

她整個上身都壓在他後背,一絲空隙都沒有。

後知後覺地,她意識到一些男女有別的東西。

宋嘉茉調整著姿勢,想要盡可能地分開,可身上背著兩個書包,她註定做不了太大的動作。

剛撤離,又壓近。

陳賜:“不舒服?”

她楞了下:“沒……”

“那你蹭來蹭去幹什麽。”

“…………”

“蹭來蹭去”四個字極大地刺激了她的神經,她僵著背脊不敢再動,心裏忍不住嗚呼一聲,趴進自己手臂裏。

真的好羞恥啊……

夜色漫漫,他走出這條街巷,月光跟著灑落下來。

宋嘉茉:“好像沒有水了,我下來吧?”

他腳步沒停。

“前面還有。”

她“噢”了聲,沒再接話,安安靜靜趴在他肩頭。

汽笛聲陣陣,響在遠處。

她突然開口叫他:“哥。”

“怎麽?”

脫口而出後,她又搖搖頭。

“……沒事。”

人行道漫長,燈光氤氳,不知還要走多久。

背上的人聲安靜,他腳步輕緩,響在這似乎總也、總也走不完的長街。

當晚,雨又淅淅瀝瀝下了整夜。

不過幸好,雨勢不大,不會影響第二天出門。

出門時,陳賜提醒她:“記得帶傘。”

她仰頭說好,“我帶把短的。”

拉開玄關抽屜,裏面整整齊齊的一排雨傘,長短都有。

有兩把像是情侶傘,一個粉色格子,一個淺藍格子,都是長款。

鬼使神差地,她頓了兩秒,抽了粉色那把。

陳賜:“不是要帶短的?”

宋嘉茉:“長的不好收。”

“嗯。”

但他伸手,取下另一把長款。

淺藍色的,格子傘。

她想自己肯定是瘋了,不然為什麽會盯著他拿哪一把傘。

不然怎麽會無來由地,心跳也漏了半拍。

一天很快過去,放學的時候,她被尹冰露拉去奶茶店。

尹冰露:“我看到萬雅她們有個群,名字還叫什麽播音小分隊?這不行,我們也得整一個,要比她們的高級。”

“這還不簡單,”宋嘉茉吸了口珍珠,“建一個嘛。”

費列就坐在她旁邊,眼睜睜看她創建群聊,將礦泉水拉進來,二人雙雙修改備註。

定睛一看,她們改的備註不是什麽別的,赫然正是——

劉亦菲北城分菲。

石原裏美北城分美。

費列:“……”

“楞著幹嘛,”宋嘉茉說,“北城吳彥祖、北城彭於晏,快進來呀。”

費列:“我只想問。”

“嗯?”

“現在退出播音社,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尹冰露真摯地說,“上了這條賊船,我們就是一個船上的人了。”

很快,礦泉水把兩個男生都拉了進來。

宋嘉茉看自己還沒有他們好友,於是一一加上,但無法具體定位。

她問江寺:“哪個是你?”

江寺很坦蕩:“簡介是‘永遠年輕,永遠罵人難聽’那個。”

費列:“……”

全員傻逼,他媽的。

走出奶茶店,宋嘉茉發現又下雨了。

打起那把準備好的雨傘,尹冰露也看過來:“你這傘的花紋還蠻好看的。”

她揚了揚眉:“那當然,我選的。”

少女表情生動,和朋友揮手告別,沒走出兩步,發現熟悉的雨傘格紋。

陳賜站在不遠處的屋檐下,不知是湊巧還是在等她。

她快走近時,他也順其自然地轉身,像是在等她跟上來。

她擡頭。

人潮之中,有女生終於找到自己的男朋友,收起自己手裏的傘,鉆到男友的傘下,二人十指緊扣,依偎著朝前走。

陳賜就站在他們旁邊,恍然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他的以後。

以後也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他身邊的。

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牽手、擁抱、接吻,被他攬進懷裏,被他溫柔抱緊。

可以在他傘下占有一半的位置,可以順理成章地丟掉自己的傘,非要和他分享他傘下的一半。

而他也會像這個男生一樣吧,無可奈何又滿是笑意地,說著隨你,傘面又朝戀人傾斜過去。

不是像她這樣,連和他打一把花紋很像的傘,都會竊喜。

太清醒也不是什麽好事。

至少這一刻,她清醒地知道,這個人不會是自己。

心臟縮了一下,某處泛起微小的、只要刻意壓制就可以忽略不計的刺痛,但應該只是天氣的問題。

雨下太久了,骨子都被泡潮濕了。

沒關系,她抹了把臉,想。

雨停了就好了。

停了就會好的。

只是青春期伴隨成長的一場躁動,只是被陰天影響了情緒,等放晴了,一切就都好了。

她又不喜歡陳賜,真的沒關系。

這雨一連下了好多天,直至周六也沒有放晴。

陳賜不知從哪買了輛自行車,送貨上門,阿姨連連誇著好看,再一聽價格,又咋舌:“怪不得這麽好看。”

周六清晨,陳賜將那輛自行車搬出,隨意地拍了拍後座:“第一次,載你?”

這是他第一次騎,他問要不要載她。

但是這樣下去不行,宋嘉茉想,不該有的念想要斷掉。

很突然地,她開口說:“你知不知道……其實趙悅一開始是在追你的。”

陳賜蹙了蹙眉,似是不知她怎麽提起這件事。

“我知道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一開始,我在幫她追你。”

“這個你也知道嗎?”她語速很快,像是生怕他沒法討厭自己,“我想要一中的資料,她幫我去要,交換就是我幫她追你。”

“籃球場、密室、話劇,都是我在幫她,我還幫她拍照,告訴她你的喜好。”

其實這些事,不用她說,他也是知道的。

他又不是傻子,面前的人說什麽話、存了什麽樣的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如同此刻。

但心裏清楚,和被人當面告知是不一樣的,尤其是以此刻的狀態。

陳賜:“你想說什麽?”

“你應該問我原因。”

“原因?”

“資料只是一個原因,更主要的原因是——”

她深吸一口氣,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你以後總要跟人戀愛結婚的啊。”

“我也是,”她說,“既然都要各自有一段感情,那提早一點,又有什麽關系?”

陳賜站在原地,沈默許久。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沈默,以前提到這樣的事,諸如問理想型,說到以後的嫂子,他的狀態都很稀松平常,如同默認她的猜測很有道理。

但可能是她終於惹怒了他。

終於,陳賜笑了下,眼底卻毫無笑意。

“對,會結婚,還會有孩子,所以呢?”

她一時哽住,說不出話。

“謝謝你提醒我?”

她想說不是的,如果說出的每一句話能夠被撤回,她現在一定很想要按下這個按鈕。

可是不可以,他對她越好,他們越是拉不開距離。

她總不能害了他的。

所以先讓他,討厭她一下吧。

少女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緊緊握著拳,指甲陷進皮肉裏,其實很疼,但感覺不到了。

心臟像是被堵住,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不把真心話說出口。

最後,她說:“……嗯。”

她知道這是最會惹怒他的回答,因此這樣講,他也如她所願般,興致全消,轉身離開。

宋嘉茉在原地站了會兒,這才擡腿,緩緩往公交站臺走。

都怪她。

如果她可以一直一直都當他的妹妹,就可以一輩子坦然接受他的好,不傷害任何一個人。

但現在這樣是最好的辦法,除了她,哥哥不會被帶進錯誤的軌道,他會有很好的一生,不用猶豫、折磨和煎熬,除了她,他喜歡的所有人,都可以是對的人。

可她揉了揉眼睛,還是忍不住覺得委屈。

因為積水,今天學校安排了校車。

她上車的時候才發現,手臂不知怎麽劃開了一個小口。

一早上都心不在焉地在想這個事,連接觸過什麽都忘了。

宋嘉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景物沒停留多久,車便開始啟程。

她低頭看著手指發呆,眼眶裏有些酸酸漲漲,突然,後排傳來一陣喧嘩聲。

她還沒反應過來,車窗被人拍了幾下。

宋嘉茉錯愕地擡頭,窗外浮現陳賜的臉。

校車開得並不快,但少年的單車想要追上,仍然需要極快的速度。

他踩著踏板,衣角被風鼓出一個弧度,單手掌著扶手,另一只手貼著她的車窗玻璃。

“開窗。”他說。

她大腦空白一片,明明想要斥責,但一句話都說不出,手下動作照做,將窗戶拉開。

陳賜冷著臉,一言不發地,丟進來一盒防水創可貼。

“關窗坐下,”他硬邦邦地說,“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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