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九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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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向珊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又背脊一僵,定在原地。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宋嘉茉聳肩,“學校說的是正課時間不允許用手機,但沒說過能隨意侵犯別人的隱私,你翻我書包和抽屜經過我同意了嗎?”

她當然不怕查手機,就她這個性格,手機基本都是關機,多是用來做一些緊急聯系。

平時有些意外狀況,大家也是靠手機告訴家裏人,學校也不會變態到這種程度,一點餘地都不留。

如果帶手機就要被收,那大部分人都不能幸免。

黃向珊有著充足的論點,覺得自己有理極了:“你書包裏如果沒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幹嘛怕我翻?”

一邊掃地的值日生忍不住嘴了句:“翻人書包這個確實不對啊,就算是警察也得有搜查令才行吧,這是侵犯別人隱私權耶。”

黃向珊一哽。

宋嘉茉說:“有空多讀點書。”

“……”

“你好無聊,我不想跟你吵了,”黃向珊忍著想翻白眼的沖動,完全忘記先挑事的人是自己,“因為好奇看看你的東西也沒必要這樣吧!明明是你自己沒本事才搞小動作,到頭來好像我在害你一樣——”

她越說越上頭:“你要真能考年級前十我去升旗臺上跪著給你道歉行吧?!”

“也就你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一天天破事那麽多,我怎麽沒見著陳賜這麽多事呢?”

宋嘉茉和藹地說:“因為你根本見不到陳賜。”

“…………”

“好了,不要鬧了,”李天王將保溫杯換了個手,打斷道,“都進去上課去,在外面吵吵嚷嚷像什麽樣子。”

李天王又壓低聲音,同宋嘉茉道:“今天區裏來檢查,一會兒就到,你們這影響不好,事情先放放,等檢查的走了再說。”

“黃向珊不懂事,你別學她,到時候我替你監督批評她,一定不偏心。”

李天王一貫兇神惡煞、不留情面,現在卻這麽好聲好氣地和她商量說話,宋嘉茉也覺得沒必要再計較。

況且,她本來就沒想幹什麽,只是黃向珊太愛主動惹事,她才多講了那麽兩句。

從小陳賜就告訴她不要委曲求全,忍耐的下場是令對方得寸進尺,如果被冒犯到,那麽就反擊回去。

那會兒她做什麽都小心翼翼,問他萬一情況更糟了該怎麽辦?

陳賜只是揉揉她的腦袋,說沒關系,盡管惹禍,哥哥會幫你撐腰。

啊,久違的溫柔陳賜,她現在已經感受不到了。

果然,男人超過十六歲就會變成狗。

宋嘉茉收回神思,跟班長一塊兒走回教室。

班長邊走邊回味:“黃向珊還真是跟個彈簧一樣,本來都慫了,一看到李天王人又硬氣起來了,還放狠話呢,認識校長就是不一樣,什麽都敢幹。”

“李天王是她舅舅?”宋嘉茉抿了抿唇,“怪不得。”

“是啊,所以才這麽無法無天,還高調,”班長道,“不過剛那話可是她自己說的,李天王也承諾不偏袒,到時候可別真站在升旗臺道歉哭鼻子了,哈哈哈哈,想到我還有點小興奮。”

等到在位置上坐下,宋嘉茉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趙悅也靠了過來。

“你們剛說的我都聽到了,sb黃向珊,她是不是說你考年級前十給你下跪道歉啊?”

“沒幾天就要考試了吧?”趙悅說,“那你要是考第八她能再磕倆響頭嗎?”

“……”

宋嘉茉也不知道該不該誇讚:“……你挺會想的。”

“肯定的,”趙悅說,“白日做夢我第一名。”

課代表來催交作業,宋嘉茉挨個交上之後,發現趙悅又在偷偷看手機,是她昨晚拍的陳賜。

宋嘉茉想起來了些什麽,“我昨晚還順便問了下他的理想型。”

“你哥嗎?”趙悅趕緊把手機塞回去,專註道,“怎麽樣?”

宋嘉茉若有所思:“他是不是真不喜歡女的啊?”

“……”

“他回答得太模棱兩可了,我想了下,這樣我們很被動,”宋嘉茉見招拆招,“幹脆就不要管他,有空就去他面前刷存在感,送水送溫暖什麽的,怎麽樣?”

趙悅:“就是看他打球,或者制造偶遇?”

宋嘉茉打了個響指。

“bingo。”

其實她到現在,也沒實質性替趙悅做些什麽,但趙悅還是費盡千辛萬苦幫她找了資料,她覺得趙悅挺仗義,陳賜的事兒應該幫。

而且這麽一看,趙悅人也蠻不錯。

說動就動,自習課宋嘉茉正好做完一張卷子,收拾了書包,帶趙悅去找人。

就是這麽巧,她今天剛好知道陳賜要去籃球隊訓練。

籃球場,不是最容易讓少男少女心動的地方麽。

她們先去了小賣部,趙悅認真挑選:“你哥喜歡喝什麽?”

“雪碧或者礦泉水。”

“好,那我買雪碧吧。”

選擇了一瓶對的飲料,就代表成功了一半。

宋嘉茉是這麽想的。

進籃球場之前,趙悅還認真洗了個臉,拿出氣墊上了點妝,重新梳了頭發。

她們運氣好,進去時他們剛打完一輪,正坐著休息。

宋嘉茉趕緊找位置坐過去,用眼神示意趙悅送水。

“哥,渴嗎,我朋友買了雪碧冰沙,消暑的。”

陳賜:“不渴。”

“……”

趙悅的手僵在半空,宋嘉茉用力踹了他一腳,少年這才懶懶後仰,啟唇道:“給李威吧,他沒帶水。”

“行行行!”李威趕緊打破局面,急忙接了過來,“謝謝啊。”

趙悅:“不客氣。”

過了兩分鐘,等到趙悅和別人聊天時,宋嘉茉才靠近陳賜,小聲道:

“你幹嘛不要?”

陳賜:“我雪碧過敏。”

宋嘉茉:“……”

這話你也說得出口啊。

但是,不拋棄不放棄是她的人生準則,宋嘉茉重振旗鼓,在趙悅轉頭過來時,重新開始向陳賜介紹:

“她叫趙悅,悅耳的悅,之前你們在咖啡廳見過的,你記得吧?”

“她原來在一中讀書,剛轉到我們學校,隊訓時候見過你。”

“人挺好的,也不扭捏,我之前那些一中的覆習資料,就是她給我找的——”

宋嘉茉還想繼續說,冷不丁,被陳賜打斷。

“說到資料,昨晚給你布置的題寫完了麽?”

“……”

“還沒有。”

陳賜拎起她背在身後的書包,也連她整個人一並提起:“那回去寫題。”

“……”

被人提溜著走出去幾步遠,宋嘉茉才反應過來,陳賜是準備帶她一起回家,那趙悅留在這兒也沒什麽用了。

不過今天進展其實還可以,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陳賜和別的女生說這麽多話了。

於是她連忙回過頭,做了個“回家”的嘴型,又朝趙悅笑了笑,緊接著,頭又被人扭了回去。

陳賜:“看路。”

她不情不願,踢踏著步伐:“你對人家溫柔點是會死,你昨天才喝的雪碧,什麽時候就過敏了?”

陳賜:“看到她拿出來的時候。”

“…………”

到家之後,宋嘉茉沒休息多久,就乖乖進房間寫題了。

考試在即,陳賜知道她的目標之後,也給她圈了不少題,寫完他還得親自改,簡直毫無天理,所以她現在不僅有趙悅那邊的資料要做,還得完成陳賜給的任務。

今天甚至還加量了。

陳賜給出的理由很簡單:“看你閑得慌。”

她無語地用力按了幾下筆尖,這才開始寫題。

說實話,陳賜選的題目都挺有代表性,而且專攻她的弱項,她計算題總是粗心,他就專找那種大計算題,讓她往死裏算。

算得多的結果,就是偶爾也會有些簡單的位置弄錯,例如三位數的加減法,有時候眼神一晃,個位和十位相加了。

很顯然,此刻在她桌邊批改的陳賜,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少年長指握著紅筆,在那道數式上一圈,低道:“你怎麽算的?”

她嘴巴裏叼著草莓酸奶,面對他時總是有莫大的勇氣,理直氣壯地說:“用手算的。”

“……”

給她改完題目,又布置了幾道相似題,陳賜起身去洗澡。

她聽著嘩啦啦的水聲,莫名安定了不少,後面寫得也很順利。

洗完澡之後,陳賜抽了個毛巾搭在頸後,去書房檢查她有沒有認真寫題。

結果剛走到門口,看到她正坐在書桌前沈思。

少女面前擺著厚厚一摞練習卷,嘴裏念念有詞:

“年級前十,我需要——”

需要什麽?做多少卷子?

他理所當然地這麽認為,掃了一眼她的參考書,正打算給點總結性意見,又見她神神叨叨地雙手合十:

“需要燒多久高香呢?”

“……”

她突然回過頭:“要不我明天去廟裏拜拜吧?”

陳賜垂眼嗤了聲,用毛巾的尾巴擦了擦濕發,面無表情地回房。

“迷信。”

“迷信怎麽了,這叫機敏、善於分析,”宋嘉茉打開手機,“……我看看買多長的香比較好。”

沒看幾分鐘手機,她又想到什麽似的,從抽屜裏拿出枚硬幣,順著雜物間出了後門。

順著後門走過一條小徑,離開栽滿花樹的小院子,面前視野逐漸開闊起來,月色灑落,水波粼粼。

院外香樟樹下有個池塘,很小的時候,不知道是聽誰說,往裏面投硬幣許願很靈,但不能什麽願望都許,只有很虔誠的才行。

後來她忍不住許了幾次,次次都成真,於是長大的這十來年裏,但凡遇上很迫切的願望,她都會來這兒。

目前好像還沒有不靈的。

她站在池塘邊,將硬幣放在手心,雙手握拳抵在下巴上,心裏想了想考試的事兒,再睜開眼,微微彎腰,把硬幣投進正中央的泉眼裏。

啪嗒一聲,應該是神明聽見了她的願望。

這兒的路燈一直開著,她正要走的時候,感覺到有什麽東西被光反射著,有點晃眼。

她是個好奇心很強的人,不由得走過去,想仔細看看。

在池塘的某塊石頭上,躺著一個銀色的蓋子,上面好像還寫著字。

她覺得莫名有些熟悉,上頭的筆跡稚嫩,時間又過了好久,她半天才認全。

寫的是——

今天哥哥把三色雪糕挖了一半,留下一半朝外騙我,他好壞,還說我好吃懶做,希望他永遠取(劃掉)娶不到老婆。

還有個錯別字。

宋嘉茉:“……”

這她什麽時候寫的啊?這也太損了。

蓋子背面還有——

哥哥今天騙我學狗叫,我恨他,希望他十八歲就禿頂。

“…………”

小小年紀,罵人還挺在點上。

她往下一蹲,立刻看到石頭旁邊還有不少反光的東西,有些破碎的記憶慢慢湧上心頭,告訴她:可能裏面都是關於陳賜的壞話。

這太可怕了,像陳賜那麽記仇的狗,千萬不能給他看到。

宋嘉茉蹲在那兒思考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麽銷毀這些東西,正想先回去,等白天再來看看,突然,身後響起道聲音。

“宋嘉茉。”

還有比詛咒本人永遠單身被抓包更可怕的事情嗎?

她慌忙想起身,但池塘邊滿是苔蘚,她腳下一滑——

伴著聲驚呼,她連人帶著蓋子,整個砸進了水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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