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小眾文藝片，本來不該有多高的票房，但是所有影院不約而同把《迷夢》的排片率提到同期最高，而方天娛樂公司並沒有過多宣傳，只不過上映前一天發了條官博：[影後齊紹的隱退之作——夢醒之後，回到現實。]

路仁賈幸運地在第一時間搶到了票，走進電影院，他恍惚間又回到了半年前，為了看僅僅出現了三集的木神每天都跑去文宣社蹭電視最後追完整部《山無涯》。兜兜轉轉，他又回到了最初的心境，可是最初的那人，已經不在了。

電影院裏座無虛席，大多是抱著懷念女王順便貢獻票房的心態去看的，結果……

路仁賈走出電影院時，神情恍惚目光呆滯，一陣秋風吹來，他實實在在打了個寒顫。四下一看，別的觀眾也好不到哪去。

這是一部壓抑到難以喘息的電影，每當他以為噩夢結束時，發現不過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在不斷的反轉中將人扯入絕望的深淵。並非撕心裂肺的悲劇，但卻綿裏藏針細思恐極，讓路仁賈根本不敢去回憶。

回到家後路仁賈打開影評區，首映第一天電影下面已經冒出了上千條評論。路仁賈甚至有些幸災樂禍他不是唯一一個看完之後抑郁得差點連家都找不到的人。可是一想到影片中瘦骨嶙峋的齊紹雙手掐住孟想時露出的兩只空洞死寂的眼睛，路仁賈呼吸又不順暢了。

他打開微博，附上電影票發了一條動態：[做了噩夢還可以醒來，可是醒來之後的現實，才是真正的噩夢，齊女王究竟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拍完這部戲的呢？]

由於之前那條評論讓路仁賈漲了數萬粉絲，不一會兒下面就有了回覆：

[看電影沒哭，看到你的評論瞬間淚崩！對於女王來說，現實就是她做的最大的噩夢啊！]

[嗚嗚我已經溺死在女王麻木不仁的眼神中了。]

[我都不敢走進電影院，以後真的就再也見不到女王了！]

[我有點擔心齊女王會想不開，為什麽打探不到一點關於女王的消息，狗仔們也太廢物了！]

狗仔委屈巴巴：幹這行之後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不扒皮而被罵。

然而不止狗仔找不到齊紹，就連孔辛凝動用了全部手段也找不到她。

孔辛凝第一部主演的電影大爆，愛臨公司上上下下歡騰慶祝，而主角本人，頂著烏青的黑眼圈，坐在辦公室電腦前草擬全息游戲的架構設想。只要一停下來，就滿腦子都是那個人。

“孔總……”微微走進辦公室，把一盒飯菜放到沙發旁的桌子上，擔憂地說道，“您已經一天沒吃飯了，身體會撐不住的。”

孔辛凝擡頭瞥了她一眼：“還有事嗎？”

“額，有很多通告邀請您……”

“推了。”

“其中有一份是華青珠寶的代言，我覺得推了不太……”

孔辛凝音量突然升高：“什麽時候？”

微微嚇了一跳：“今、今天下午三點。”

“怎麽現在才說！”孔辛凝眉頭緊皺。

“一周前跟您報備過。”微微暗自嘆氣，自打齊紹息影後，孔辛凝看似一切正常，可她已經連軸轉了不知多久。整日撲在工作上，就算是機器也會報廢，更何況人了。

孔辛凝看了一眼時間，立刻準備出發，剛站起身，卻感覺頭一陣陣眩暈。

“孔總！”微微驚呼一聲，連忙攙住孔辛凝，“您需要休息，至少先吃個飯。”

“拍完再說。”孔辛凝揉著太陽穴大步往外走。

那是齊紹送給她的禮物，也是齊紹留下的，最後的溫柔。

微微帶著哭腔喊道：“您這個樣子萬一要是齊紹姐看到了一定會心疼的。”

“呵。”孔辛凝輕輕笑了一下，臉上是笑容化不開的寒冰，“怎麽會心疼……”齊紹說不定想她讓去死呢。

“齊紹姐那麽好，在您被黑的時候親自澄清，還給您要到了華青代言，她肯定不希望您這麽折騰自己。”微微執拗地拉著孔辛凝。

“是啊，她那麽好。”孔辛凝不知道在回應微微還是對自己說，“我卻把她弄丟了。”

“齊紹姐肯定也會在某處看電視的，到時候說不定就能看到您啦。”微微笑著說，“所以孔總您要美美的去拍攝。”

孔辛凝頓了頓順勢坐到門口的沙發上，盯著已經半冷的飯菜出神，自言自語道：“齊紹她能看見……”

微微驚訝地發現孔辛凝的眼睛越來越亮，就像是曾經無數次帶領公司度過難關時一樣，燃著一團不滅的火光。微微不禁心下感嘆齊女王雖不在江湖，仍威震八方。

等到了華青珠寶公司，孔辛凝已經把狀態調整到最佳，為了遮住憔悴的臉色而稍顯濃郁的妝恰好搭配透明閃亮的鉆石。

鏡頭下的冷感和光芒交相輝映，攝影師靈感爆棚連按快門。

孔辛凝沒想到的是，臨近拍攝結束，齊向前竟然親自前來視察。

“齊總好。”孔辛凝跟著工作人員一起客套地打招呼。

“不用管我，你們先拍。”齊向前笑呵呵地看著孔辛凝，那目光帶有一種慈祥的審視，讓孔辛凝有些莫名其妙。

拍完後，齊向前走過來，笑瞇瞇地說道：“你就是孔辛吧，當初齊紹跟我打包票的時候我還不信，這丫頭，眼光倒是不錯。”

孔辛凝極度缺覺而陷入混沌的大腦猛然清醒，說話時嘴唇都在顫抖：“請問齊總您和齊紹是、什麽關系？”

齊向前一拍大腿嘆了口氣：“我這個女兒啊，死活不肯公開身份硬是要憑自己闖出一片天。結果倒好，受了天大委屈自己一溜煙跑沒影了。”

“倒是你，竟然能讓那丫頭來求我。”齊向前假裝嚴肅地開玩笑，“你們是什麽關系啊？”

孔辛凝仿佛當頭一棒被砸得魂不守舍，為什麽從沒想過，齊紹是齊家人……

“小姑娘你沒事吧？”

齊向前關心的聲音帶回了孔辛凝的思緒，現在還不是崩潰的時候。

好在，她會一點表演，孔辛凝狠狠咬了一下舌頭，讓自己的表情鮮活了幾分，眉眼柔和揚起笑顏：“我們就是好朋友而已，對了齊總，您知道齊紹在哪裏嗎？”

齊向前撇撇嘴無奈笑道：“她要是不想讓人知道去哪了，就連土地爺都找不到她。”

“這樣啊，謝謝您，那我先告辭了。”孔辛凝微笑著同齊向前告別，轉身那一瞬間，所有表情悉數褪去，幾乎是強撐著最後一股氣走出華青公司。

微微在地下停車場等孔辛凝，百無聊賴地刷著微博，《迷夢》票房首周破千萬，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半個月就能回本，營銷號紛紛高呼“文藝片的春天來了”。微微激動地想：真應該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們家老板多優秀，一只手在商場翻雲覆雨，一只手在片場欺世盜名！

這麽想著，一擡眼老板直戳戳立在面前，微微嚇得差點沒把手機摔地上。昏暗的停車場，孔辛凝瘦削的臉龐沒有絲毫血色，瞳孔漆黑一片仿佛失去了焦點，身體微顫搖搖欲墜。

“孔總！”微微趕忙支撐住孔辛凝，“您這是怎麽了？”

微微實在想不明白，就拍了個代言的工夫，為什麽老板像是去鬼門關走了一遭，用最近流行的話說就是：

——她眼裏的光，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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