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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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衛繼續補充說下去:“秦功的那位大伯於十七歲那年離開村落,奔赴他的科舉之路。你的父親秦桓書於十七歲那年離開家鄉,及冠之年赴京趕考。”

“我的……父親?”

他怔怔地重覆一遍,又突然想起昨夜在國師塔和秦功聊天時秦功說過的話。

秦功的部落最擅長以樂馭物,而他最擅長的同樣是以樂馭物。

寧清衛又握住了另一邊的茶杯,垂眸道:“我也看過秦功大伯的畫像,我可以確認那就是你的父親,就是當年與靈兒互相傾心的書生。”

祁子臻聽著他說的話,不知該作何反應。

父親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實在太過陌生了。

同樣的,父系血緣對他來說也很陌生,他一時之間實在難以消化這個事實。

他此時的震驚不亞於當初知道寧清衛是他舅舅時的震驚。

明明昨日他才和秦功相互調侃過。

一旁的宋堯旭留心著他的情況,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又繼續問寧清衛:“寧國師今日所說的‘別的’猜測,是不是也與此事相關?”

寧清衛瞥了眼祁子臻,隨後才說:“其中一個確實如此。我疑心當年桓書被冤入獄的案件,可能不僅僅是祁源所為。”

“是因為那名女子麽?”宋堯旭皺著眉問

寧清衛“嗯”了一聲,繼續說:“那女子名喚秦苓,後來我動用人脈去查過,桓書在京城的那段時間裏她也在京城,她是在桓書‘畏罪自殺’後不久才去的烏蒙國。”

說到這裏,寧清衛又看了眼祁子臻,確認他沒有更多不良反應後才繼續說:“按照我對桓書的了解,他不是那種會讓自己平白背負罪名的人,當初我也只以為是祁源對他做了什麽。如今細想的話……”

他停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又轉去另一個方面。

“子臻其實同桓書的長相也有一些的相似,我猜測秦苓是見到你並且確認你的身份後,就知道你是桓書的孩子,所以去找村長問了有沒有什麽禁術是需要獻祭發動禁術者本身的。

“村長說這些事情只有村長夫人與秦功清楚,村長夫人恰好不在,我便趕回來問秦功。而秦功也告訴我,確實有一項禁術需要,而且那禁術與竊奪命格的禁術很相似,造成的後果更嚴重。”

說到這裏,繞是祁子臻腦子再亂,也差不多能理清其中的關系。

也就是說,第一世時很有可能秦苓認出了他是秦桓書的孩子,因為對秦桓書由愛生恨,自然地便想著也要害死他。

前世時他在最後那場夢境中聽到的蠱惑,也很有可能是秦苓獻祭了自己,陣法卻中途打斷的後果。

此項禁術比竊奪命格更為嚴重些,是秦功他們部落裏最禁忌的一項,繞是秦功都還需要再翻閱資料去查找其中更深入的消息。

祁子臻坐在原地,腦子依舊十分混亂。

一旁的宋堯旭留意著他的神情,握緊了與他相牽的手,替他詢問寧清衛:“寧國師可將子臻與秦先生的事情告知予秦功了?”

祁子臻聽到這個問題,不由得也擡頭看向寧清衛。

寧清衛迎上他的視線,搖了搖頭:“這件事情,我想還是由子臻自己決定說不說更妥當。”

得到這個回答,祁子臻心底隱隱松了口氣,又垂下眼睫收斂起神緒,沒有再說話。

宋堯旭看得出他的心情,對他莞爾笑笑,說:“寧國師府上的花草都長起來了,景致應當還不錯,子臻可願隨我一同去走走?”

他雖然嘴上是這麽說,但實際上還是擔心祁子臻的情緒,想帶他去走走散散心,順便重新整理一遍亂糟糟的腦袋。

祁子臻沒有拒絕,點點頭後等宋堯旭和寧清衛說一聲,就手牽手一起往外走。

陽春三月,百花齊放,鳥鳴聲聲。

寧清衛府上確實種植了不少花花草草,在暖煦的晴空下生機盎然。

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默地走在連廊小道上,又不顯得尷尬,安寧而和睦。

祁子臻感受著自冰涼手心處傳來的溫和暖意,側眸看了眼身側的宋堯旭。

宋堯旭原本在看連廊外的花草,似是留意到他的視線,回眸也看向他,莞爾笑笑。

他正迎著和煦暖陽,澄澈的眸子如黑玉般溫潤,溫柔的笑意好似比這春日更柔和,令人倍感安心與暖意。

祁子臻停下腳步,面朝他微微張開雙臂。

他的眸底沒有過多的情緒,在暖陽下冷冷清清,像是想在宋堯旭身上討要汲取一份溫暖。

宋堯旭當然不會拒絕他,輕輕地將人擁進懷中,一手撫上他柔軟的發梢。

祁子臻埋在他的懷裏,嗅著鼻尖熟悉而清淺的味道,闔上眼,抱得更緊。

兩人依舊沒有說話,沈默地站在連廊處,身旁是隨著春風輕輕搖曳的花草。

好半晌之後,祁子臻才悶著聲突然問:“殿下,如果我說我不想被他們知道這件事情,你會覺得我很冷漠嗎?”

宋堯旭輕笑著揉揉他的發梢,溫聲道:“當然不會。告知與不告知都是你值得被尊重的選擇,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決定。”

感受到發梢處傳來的觸感,祁子臻又在他懷中窩了一會兒,眷戀似的輕吸了口氣,之後才起身看向他。

“殿下,我想回去整理一下這幾日各個案件的進展。”

祁子臻的眸底還是毫無波瀾的模樣,像是絲毫沒有受到自己身世之事的影響,只想抓緊繼續處理眼前相關的事務。

宋堯旭卻明白他的想法,心疼地又揉了下他,這才說:“那我去同寧國師說一聲,再送你回去。”

祁子臻點頭,乖巧站在原地等著他知會過寧清衛再折回來後,並肩一道往門口的轎子去。

寧清衛選擇的府邸位置較為偏遠,有個偏僻的小道可以直通國師塔,宋堯旭便打算從那兒過去送祁子臻回去,再折返回來回皇宮。

路上祁子臻還是沒有說話,腦袋磕在轎子的窗沿邊,看著窗外僻靜的景致。

宋堯旭沒有打擾他,只是在轎子突然顛簸使得他差點在窗邊磕到頭的時候及時將他拉回來。

兩人一路靜默著回到國師塔下。

祁子臻在臨下轎子前已經整理好了心緒,恢覆成平時的模樣,還沒臉沒皮地找宋堯旭討要了一個送別吻。

未免被轎夫發現異樣,宋堯旭只是縱容地在他唇上輕吻一下,再次叮囑他不要太累著自己。

討要成功的祁子臻當即乖巧應聲,下轎子告別後目送著他離開,直到轎子的蹤影徹底隱沒在不遠處的小樹林內之後,才垂眸再次收斂起原本的情緒,轉身回到國師塔內。

如今才過午膳時間不久,徐小七還在皇宮裏陪宋識上課,國師塔內只有一如既往等候在門口的守衛。

祁子臻簡單告知他不必再打探關於秦苓的事情,之後便回了頂層的房間內,將近日來與宋平有關的事情全都整理一遍。

——在第一世裏他就有這樣的習慣,心煩意亂的時候就去整理一些手頭上難以處理的事情,借以分散自己的註意力。

他把第一世裏他們曾經掌握過的對宋平不利的證據全都默寫一邊,再結合起今生的情況歸類分析。

他找出了幾項很有可能今生還會再出現的事情,再次委托守衛幫他稍微留意一下,之後便翻閱起此前他曾找宋堯旭要過的雪災案件的材料。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宋平若是想成功謀朝篡位,勢必要養兵以威脅皇宮和國師塔。

雖然宋平不知用何手段掌握了禦林軍和禁衛軍,但經過祁源政變之事他肯定也意識到弘初帝當初隱藏的後手。

如果要養兵,最重要的就是資金與場地。

第一世裏他們掌握到的有關信息中幾乎就全都是與錢款貪汙有關,但偏偏每樁涉及的款項都不大,而且明面上的涉案人零散分布於朝堂各個勢力當中,難以直接指認宋平。

但是今生這個雪災貪汙案就不一樣了。

這次的案件疑點重重,證據之間總有一環扣不上的邏輯鏈,只要他們想,只要沒有過分的阻撓因素逼迫他們中止,他們就可以繼續查下去,直到將宋平的馬腳抓住。

這主要也是因為第一世宋堯旭幼時就張揚跋扈、性子頑劣,後來在他勸誡下才開始韜光養晦,宋平對於他可是從一開始就心存忌憚。

今生的宋堯旭卻是宋平一手帶上了歪路的,在他正式登基之前宋平都多少懷有輕視之意,才會一不小心給他們露出雪災案和恩科之事這兩大著手點。

只是宋平畢竟還是那個老狐貍宋平,即便留了漏洞也很難一下子找到機會戳破。

祁子臻看著桌面上亂糟糟的一堆書卷,終於還是忍不住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再一擡頭時才發覺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下來了。

他嘆口氣,把書案上與雪災案相關的卷宗都收好,預備這幾日找個時間去找負責此案的郁飛昂旁敲側擊聊一聊。

他將東西按照原來的位置一一放好,伸了個懶腰就打算到床上去歇會兒,等晚些時候宋堯旭特派的廚子從皇宮過來了,再準備用晚膳。

不過提起到從皇宮過來,祁子臻隱約之間感覺自己忙碌到忘了些什麽不該忘的。

……是什麽來著?

皇宮內,徐小七抱著裝書的布袋子蹲在平時等某人來接他放學回國師塔的地方,揉了揉餓扁的肚子,用隨手撿的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他委屈兮兮地靠在墻角邊上,嘆口氣:“祁哥哥還沒來,不會又把小七忘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徐小七: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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