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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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後祁子臻與宋堯旭又簡單地聊了些話題,沒多會兒就告退回到了國師塔。

而在當日下午,祁子臻估摸過時間後換上一襲素雅白衣,裹上一件雪白狐裘,又不緊不慢地去了京城中最出名的茶樓嶺客樓。

嶺客樓以各類的上品茶聞名,壞境雅致,有京城中水平最高的說書人,同時嚴禁各種形式的鬧事。這裏基本上算是京城各類出名場合中難得的一塊凈土,平日裏有閑情逸致的達官貴人時常會到此茶樓中打發時間。

前世祁子臻忙碌在花街柳巷與酒館客棧之間,今生更是皇宮國師塔當中奔忙,還從未有過時間到嶺客樓去。

嶺客樓內的茶葉全為上等好茶,價格極高,平日裏只招待家世顯赫之輩,每日來的客人往往都是固定那麽一批,久而久之店小二很容易就能區分出新客與熟客,在有新客前來時會非常詳細地進行詢問,以確保能夠滿足客人的需求。

於是祁子臻剛踏進去,還沒來得及細瞧就已經先被小二逮住細問。

祁子臻留心聽了一下,問題大多也與他們提供的服務相關。嶺客樓身為打發時間的茶樓,除卻聽書之外,還專門設置有茶室、書室與棋室。

茶室是茶樓中最基礎的專門喝茶的小廂房,適合幾人相聚聊天。書室內則是放有各式各樣的書卷,適合一個人去打發時間。棋室則設有圍棋、象棋,適合有興致的兩人手談幾局。而若是對這些都沒興趣只想聽書的話,可以選擇坐在大堂中,相對也熱鬧些。

原本是有目的而來的祁子臻聽著都忍不住有些心動,他雖說不上是什麽文人雅士,但對於這類高雅的活動他素來很感興趣,以後有空說不定還可以約宋堯旭或者寧清衛一塊過來。

祁子臻在小二問完大致看了一下嶺客樓內的布置,最終選定在大堂的二樓。

大堂二樓距離說書之人與三種小廂房都有段距離,但是周圍有盆栽相隔,比起大堂一樓更為偏僻些,適合獨自安靜地品茶聽書。

小二便沒多想,只當他是喜愛聽書又不想太熱鬧,熱情地引導他到二樓去就坐。

祁子臻上到二樓後選了一個去書室和棋室必經路徑上的一桌,隨意點了壺小二推薦的茶樓招牌便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守株待兔。

今日他會舍得從舒舒服服的被窩裏挪出來,主要就是為了來這裏等一個人——刑部侍郎郁飛昂。

據他的了解,郁飛昂愛好養生、下棋與讀書,他幾乎每日下午都會到嶺客樓中待上那麽一兩個時辰。他便想著來此處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可能來一場“偶遇”。

正好這時底下的說書人開始新一輪的故事講述,祁子臻百無聊賴之下稍微聽了會兒。

也許是來嶺客樓的大多都是達官貴人,說書人講的故事的主人公也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可以讓聽客更有代入感。

這一次說書人講的是一個高官厚祿之人放棄自己的官位俸祿,執意去往江湖四處闖蕩,結識各類好友的故事。

祁子臻粗略掃視一眼,大堂一類內的人基本上都聽得聚精會神,想來也是對這類的生活有所向往。

只是往往很多人也做不到同那位主人公那般,能夠毅然放棄自己優渥安穩的生活,轉而投向刀光劍影的所謂理想。

祁子臻一直聽到說書人講完主人公又一段驚險刺激的夜生活,擡手拿起此前店小二端上來的茶杯,輕輕抿上一口。

微微的澀感在舌尖回旋飄散,逐漸蘊出幾分清甜回甘,唇齒間多出幾分淺淺茶香。

不愧是京城中最為聞名與昂貴的茶樓。

祁子臻又慢悠悠地輕品完一整杯的茶水,險些忘了自己到嶺客樓來的真正目的。

他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擡手倒上小半杯,這才開始繼續留心嶺客樓門口進來的人。

幸而這次他沒等多久,就見到了他等了半個時辰的身影。

祁子臻看著郁飛昂與店小二聊了幾句,隨後獨自往樓上走。

他微微垂下眼睫,斂起眼底的思緒,將手中的茶杯輕輕往桌沿邊挪了下。

當郁飛昂上到二樓往這邊走的時候,祁子臻掐準時間裝似自然地起身,卻因為身著廣袖不太方便,一個不經意間打翻了放得太靠邊的茶杯。

“啪——”

清脆的聲響砸在地面上,茶杯應聲而碎,就擋在郁飛昂下一步要邁下的地方,而餘下的茶水也正正好濺落在郁飛昂衣擺的邊緣。

祁子臻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的模樣,愧疚地輕聲道歉,隨後彎腰伸手,似是想將碎掉瓷片撿起來。

“小心。”郁飛昂連忙握住了他的手腕,“碎瓷片易割手,喚小二來處理就好。”

被握住手腕後祁子臻也不堅持,起身擡頭,在看見來人是郁飛昂是眸底流露出些詫異,緊接著又被愧疚所取代:“實在抱歉,不小心弄臟了郁大人的衣裳,郁大人可有被碎片傷到?”

郁飛昂也是到這時才發覺眼前人是國師,鑒於早朝時他們剛有過爭執,郁飛昂對他尚且持有一絲警惕,掛起一抹職業假笑:“不妨事,只是下官此前似乎從未在嶺客樓中見到過國師大人?”

“晚輩也是近日才聽聞此處茶葉上品,值得一來。”祁子臻微微頷首作為致意,眼底的愧疚還是沒有散去,“只是沒想到初次前來便導致此事……還望郁大人給晚輩一個補償的機會。”

郁飛昂沒想到他態度這般謙遜,又道:“國師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祁子臻卻又搖了搖頭,擡起頭看向郁飛昂,很認真似的說:“寧老師有言,國師之職註重因果,行之無愧才可護國安寧。”

在淩朝中,國師與少塔主對外往往是以師生關系相稱,郁飛昂對著他眼底澄澈的真摯也信了大半分,稍加思索後說:“既如此,不若國師大人陪下官手談一局,以示補償。”

祁子臻有些遲疑:“可是郁大人這衣裳清洗應當不易,晚輩棋藝不精,只怕到時候反而還壞了郁大人心情。”

他今日出門時特地挑了身稍有些寬大的白衣,襯著單薄削瘦的身板,看著弱不禁風,惹人憐愛。

幾番交流下來,郁飛昂感覺得出他沒有惡意,笑著擺擺手:“下官本就愁著今日又無人陪伴下棋,國師大人就當是委身給下官做個伴了。”

聽到這裏祁子臻才總是沒再拒絕,點點頭:“只望郁大人不嫌棄晚輩。”

他說話是刻意將嗓音放和緩,面上神情與平日一般冷清,卻顯得乖巧討喜。

郁飛昂正值家中次子頑皮欠打的階段,見他這般乖巧不由得更多出幾分長輩的憐愛,喚來店小二收拾此處的殘局,接著便帶他到平日他常去的棋室。

棋室往往只供兩人手談,廂房比茶室小些,正中間擺了張小矮桌,兩側是軟和的蒲團。

祁子臻卻站在門口往內打量,眼睛裏閃爍出幾分好奇的色彩,像個對陌生環境感到新奇的小孩。

郁飛昂輕車熟路走進去拿出棋盤,回頭時就看見他雙手揣在袖子裏,似乎是在安安分分等著別人允許他進來。

“此處是嶺客樓,你我二人皆是客,國師大人不必如此拘謹。”他笑著將人領進廂房裏來,帶到蒲團前坐下。

祁子臻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還是很束縛的模樣。

郁飛昂神色中多出些無奈,一邊放下棋盤一邊說:“國師在朝堂上都那般鎮定自若,怎麽來個茶樓還不習慣起來了?”

聽到他的問話,祁子臻小聲地辯駁:“因為陛下說了,在朝堂上要兇一點才不容易被暗算。”

郁飛昂被他這孩子氣十足的回答說得一時無言,半會兒後才失笑問:“那國師大人就不怕我暗算你麽?”

祁子臻搖了搖頭,擡頭看向他,眼底通透:“晚輩覺得郁大人是個好人。”

“即便我今日在朝堂上反駁了你的意見?”郁飛昂已經在他的對面坐下,問出來的語氣好似漫不經心。

提起到今早朝堂上的事情,祁子臻好似又變得有些不好意思,交疊在膝上的雙手稍稍攥緊,低著頭說:“今早之事是晚輩莽撞了,陛下已經在下朝後把晚輩不對的地方都指出來了。”

郁飛昂楞了一下:“陛下將你留下,不是決定了要午後問斬麽?”

祁子臻繼續搖頭,似乎是因為提到了宋堯旭,神情變得更為和緩:“陛下不是那般拎不清的人,反倒是晚輩,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聽到這裏,郁飛昂也坦率地說:“聽小祁公子這般說,反倒是我狹隘了,受教。”

留心到郁飛昂稱呼的變化,祁子臻謙虛地頷首,比起在朝堂時的模樣要好相處許多。

郁飛昂也不再和他討論那些個朝堂的雜事,把棋盤擺好,與祁子臻開始下圍棋。

在現世時祁子臻對圍棋也有所鉆研,但是出於他現在純良小白花的人設需求,沒多會兒就敗下陣來,讚嘆道:“郁大人好厲害。”

“小祁公子也很不錯了,只是有些時候考慮到還不夠深,容易被騙。”郁飛昂笑了下,擡手給他倒了杯茶,又問:“我留意到小祁公子下棋時偶爾會咳嗽幾下,可是抱恙在身?”

像是沒想到他會觀察得那麽細致,祁子臻不好意思地淺淺笑了下:“晚輩自幼身體不好,一到冬日就容易咳嗽,讓郁大人見笑了。”

他面上的笑意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一襲的白衣更襯托出他面容中的病色與唇瓣的蒼白,看著就十分脆弱。

郁飛昂想起他此前在祁府中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心疼。挺好一小孩,怎麽偏偏身體不好呢?

他沈吟片刻後,忽地說:“我平日裏對養生稍有研究,小祁公子若是不嫌棄,有空時可以到我府上來一趟,我多少能幫你調養些。”

祁子臻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這會不會太麻煩郁大人了?晚輩今日才不小心弄臟郁大人衣裳,又這般麻煩您……”

“無妨,就當是我出於私心想和國師打好關系。”許是擔心他方才說的因果之事,郁飛昂笑著擺了擺手,給他找好了一個理由。

祁子臻也不是那般矯情的人,聞言應聲道謝,還站起身來恭敬地拱手鞠躬。

郁飛昂受了他的禮,接著才拉他坐下,和他聊起別的事情。

祁子臻也陪著他聊,從天文地理至朝代歷史、詩詞歌賦,幾乎都能對答如流。

驚嘆於他的學識修養,郁飛昂越聊越覺得投緣,甚至與他約了下次再來嶺客樓對弈。

祁子臻顯然也比最初要放開許多,甚至都有要結為忘年交的趨勢。

他們這一聊就聊到了天色漸暗,祁子臻估量著差不多要回去了,面露猶豫,似乎是有什麽話想說。

郁飛昂覺察到他的思緒,豪爽地讓他有話直說。

祁子臻稍微攥緊了些膝上的布料,小心試探著問:“假如,晚輩說假如,有那麽一個機會讓郁大人能升任為尚書,郁大人會願意嗎?”

郁飛昂聽完他的問題,微微皺了下眉:“是陛下同你說過什麽嗎?”

祁子臻正愁沒有個合理的借口,聽他提及宋堯旭,點點頭說:“陛下說現任尚書並非忠誠之人,他遲早會找個理由給他革職,只是又暫時不知誰能勝任。”

“可是小祁公子又如何敢保證,我會是忠誠之人呢?”郁飛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似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祁子臻流露出一些慌亂,一時間竟回答不上來。

郁飛昂見狀,還是緩和了神情,嘆口氣說:“今日暫時就先到這裏吧。時辰不早了,再晚些天會更涼,你身體不好,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

祁子臻緊了緊手心,半會兒後收斂起情緒,乖乖巧巧地說:“那晚輩先告辭了。”

郁飛昂點了點頭,半會兒後還是忍不住提醒他:“朝堂之上遠沒有表面那般和諧安寧,小祁公子既是其中一員,也應當記得不要輕信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陛下。”

正在起身的祁子臻聽到這話,動作稍微停滯了一瞬,隨後恢覆自然,輕聲回應:“晚輩明白了,謝謝郁大人提點。”

接著又忍不住看向郁飛昂問:“那……晚輩改日還能再找郁大人嗎?”

他說得小心,好似有被他方才的話嚇到,清亮的黑眸中帶著試探,看著就叫人不忍心對他說任何拒絕的話。

郁飛昂當下就心軟了,笑著說:“只要小祁公子不嫌棄,當然可以。”

“謝謝郁大人。”祁子臻的眸子裏重新蘊出清淺的笑意,接著才總算真的告辭離開。

郁飛昂看著他素凈雪白的背影,悠悠在心底嘆口氣。

從方才的交流當中,他差不多可以看得出來今上不會是什麽善茬,這麽乖一個孩子卻和今上走得極近。

若是今上真有什麽別的心思,恐怕到時候這孩子真被賣了還得幫人數錢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宋堯旭:好像看到好大一口黑鍋哐當一聲蓋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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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只北極兔】的營養液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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