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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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豐羽被嚇了個夠嗆,終於還是按捺不住試探地問:“師大人今日邀小人前來……可是為了早朝時的那個案子?”

祁子臻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朱豐羽拿不穩他的意思,但話都說出口了,萬萬沒有再收回去的餘地,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如果國師大人……有什麽能用得上小人的地方,請國師大人盡管吩咐。”

祁子臻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端起茶杯來輕抿一口,動作緩慢而高雅,好似早已沈浸在超脫世外的淡泊情境中。

這也叫朱豐羽愈發懷疑自己方才開口主動詢問的正確性。

作為一名合格的墻頭草,朱豐羽對於祁子臻以宋堯旭之間的關系還是稍微有點了解與猜測的。

雖說在朝堂上宋堯旭不會對祁子臻表現出太多親近與偏愛,但朱豐羽特地觀察過,很多次祁子臻下朝後最先不是回國師塔,而是往後宮的方向去。

如今宋堯旭身為皇帝,在去過一次沙場之後性子也不似之前那般溫和,朱豐羽就擔心自己不小心惹到皇帝的心頭好,招來殺身之禍。

祁子臻可不知他心底的彎彎繞繞,將杯中茶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這才不緊不慢地把茶杯放到桌上。

白瓷與木桌磕碰在一起,發出一道清脆的聲響,輕飄飄蕩在小小的廂房內,沒來得及蕩出小半圈又消散不見。

他慢條重新拿起桌面上的匕首,似是嫌棄方才掉落時沾上了灰塵,抽出一塊幹凈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

在擦拭的途中他才終於開口,嗓音清雅冷淡:“早朝時的那個案子,尚書大人可有何看法?”

聽到他終於提起到案子的事情,朱豐羽稍微坐直了身體,但始終不敢往他手上的那把匕首看去,盡可能斟酌著回答:“那三人辦事不力,小人定會秉公徹查。”

祁子臻聽完他的話,不鹹不淡地應了句:“是麽。”

聽著沒有什麽情緒,也不知對朱豐羽的回答滿不滿意。

朱豐羽只好陪笑著繼續說:“小人擔保,定會懲治那些懶散之徒,還邊境百姓們一個公道。”

祁子臻沒說話,大致將匕首擦過一遍後放下手帕,左手拿著刀柄,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劃過冰涼的刀面,由下之上,一路劃到最鋒利的刀尖。

與此同時,他擡眸看向朱豐羽,眸底宛若覆起一層薄薄冰霜,比方才的淡漠更多出滲人的冰冷。

他冷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我怎麽記得,我今日彈劾他們三人的理由,可不是辦事不力呢?”

朱豐羽驀地感覺後背一涼,連忙改口道:“是貪贓枉法!小人定會徹查他們貪贓枉法的不當行徑!”

見他這般慌張的模樣,祁子臻就猜到觀王恐怕早就已經找過他了,多半就是讓他模糊事實,往輕的表面的方向去查。

祁子臻對他的話不做任何評價,繼續說:“如今陛下初掌政權,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陛下已經燒給了禁衛軍,這第二把火……”

他頓了一下,把匕首輕輕放回桌面上才繼續說:“是燒到那三個官員的家還是哪位大人的家,可就不一定了。畢竟我們大淩朝堂,可不養辦不了事的廢物。”

他的最後一句話中暗含警告,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暗示威脅意味已經非常明顯,足夠朱豐羽自己對號入座。

朱豐羽幹笑了一下,應聲:“小人一定秉公徹查,還請國師大人放心。”

祁子臻應了個若有似無的鼻音,這次沒再繼續嚇唬他,擡手端起茶壺重新倒上一杯茶,把原先露出的鋒芒收回。

他輕抿一口茶水,嚇唬完人後總算給出顆甜棗來:“尚書大人也放心,不論背後有何其他勢力想迫害,陛下都會優先考慮對朝廷有用之人,保其身家性命。

“我想,尚書大人這麽優秀,必然也是這一類人當中的一員罷?”

對於這個問題朱豐羽也不敢給出否定的回答,唯唯諾諾地笑著應了聲。

祁子臻也終於不再為難他,該敲打提醒的都說完了,又過了會兒便找了理由放人回去。

朱豐羽恭順地從小廂房裏退出去,額頭上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冷汗。

雖說那位國師看著也不過是個少年,可他冰冷的眼神與殺伐果斷的氣勢讓人絲毫不會懷疑他的狠心,在朝堂中安逸著渾水摸魚了二十餘年的朱豐羽難得地感受到了危險——比觀王給他的感覺更危險。

觀王的謀逆之心在他看來足夠明顯,而且畢竟共事相處了二十多年,以他平日裏察言觀色的本領,基本上已經把觀王的性子莫得差不多了。

可是這個叫祁子臻的不一樣,他哪怕是在私下裏都太擅長偽裝自己的情緒了。

朱豐羽擦了擦額間的冷汗,還是打算繼續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就目前看來,祁子臻與宋平應當是對立的兩方,他可以看著到時候究竟哪一方更為強勢。

他在心裏把算盤打得劈啪響,結果剛走出集仙樓沒多會兒就見到自家下人匆匆忙忙跑過來,好似很著急的樣子。

朱豐羽直覺應當是出什麽事了,拉著他到一個無人的地方之後才問。

那下人跑得氣喘籲籲,大大地呼了幾口氣才慌忙地壓低聲音說:“大事不好了,府中的賬本、賬本被人竊走了!”

“什麽!?”朱豐羽瞪大了眼睛,馬上又被下人提醒要小聲些。

那下人四處看了眼後將一張紙條拿出來,放到朱豐羽手中小聲說:“這是竊走賬本那人留下來的。”

朱豐羽聞言,當即打開紙條,就見上邊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句話——

“聽說大人家賬本挺有意思的,我暫時借用一下,改日還你~”

落款是三片竹葉樣式的小圖案。

這個圖案朱豐羽認得,是專屬於江湖人士的標志。

而據他所知,國師塔與江湖人士之間就多少有些關聯。

朱豐羽捏著紙條的一角,半會兒後才終於沈著臉吩咐:“這件事情切記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另一頭,集仙樓小廂房內,朱豐羽剛走沒多久守衛就從窗戶跳了進來,手裏還拿著個賬本似的東西。

他把那東西放到祁子臻面前後就大大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笑嘻嘻地說:“你要的賬本我拿來了,而且我還在他們府中發現了一個秘密,你想不想聽~”

自從入住國師塔以來,祁子臻與守衛之間的關系變得比以前更親近些,平日裏守衛也和對寧清衛那般從來就懶得恪守規矩,還時不時地會把祁子臻當小孩逗。

雖說在他看來,祁子臻確實還是個小孩。

祁子臻聽出了他的意思,把被冷落了大半晌的菜譜丟到他面前去,高貴冷艷地說:“想吃什麽自己隨便點吧,趁著我現在壓歲錢還挺多的。”

守衛嘿嘿一笑:“還是小臻好,要換前國師這會兒只會讓我愛說說不說滾。”

聽著守衛的描述,祁子臻都能想象得到寧清衛說這話時的神態,是他本人的會說的話沒錯了。

畢竟寧清衛沒有自己的小金庫,逢年過節還要有支出,平日裏看著仙風道骨不沾染世俗,其實都是為了省錢。

正好祁子臻這會兒也餓了,等守衛看完後自己也順便多加了個菜,一邊悠閑等上菜一邊雙手托腮盯著守衛。

守衛也不繼續賣關子,翹著二郎腿說:“我在借他們家賬本時,不小心驚動了他們府中的侍衛,據我觀察那些侍衛應當是他偷偷養的死士。”

此前淩朝有過想謀朝篡位的大臣養死士來規避被發現風險,自那之後淩朝律法就多出項規定,不管是什麽官職的人都不得在家中擅養死士,一經發現都以意圖謀反為由判處重刑。

平日裏最為貪生怕死的朱豐羽又為何會敢在家中飼養死士?

祁子臻不稍多想便能明白其間的因由。

觀王不是什麽見識短淺的人,他肯定也知道像朱豐羽這樣的墻頭草最容易背叛他,那麽這種時候就需要有一個可以牽制住他的把柄。

祁子臻選擇了拿他家的賬本來翻翻,觀王恐怕就是直接讓他在家中養了批死士。

如果祁子臻想真正策反並利用朱豐羽的話,還得把他府中的死士給想辦法解決掉,成為唯一握有他把柄的人。

他一手撥弄起早已空蕩了的茶杯,腦海中逐漸有了想法。

而恰在這時,小二陸陸續續把他們點的菜端上來了,他便重新收起思緒,先專註地把晚膳給吃完。

吃飽喝足又嚇唬過人後的祁子臻心情舒暢,一開心了就忍不住想去皇宮裏找人,和守衛說了一聲之後就在回去的路上往皇宮暗道的方向繞。

這會兒天色還沒暗下,祁子臻謹慎地避開皇宮侍衛後就輕車熟路繞去了禦書房,果然看見了在禦書房門口值守的崔良。

崔良見到祁子臻過來也不意外,行過禮後直接側身放行。

於是他剛走進去,就見到了在桌案前批閱奏折的宋堯旭,和在宋堯旭身邊另外搭了個小板凳看書的宋識。

一大一小的兩人安安靜靜,細看之下模樣還有些相似,氛圍十分之和諧。

——如果忽略宋識這會兒昏昏欲睡的表情的話。

祁子臻看著宋識腦袋輕點,隨時都有可能仰面直接摔下去的狀態,忍不住輕笑一聲,正好打破了禦書房裏的靜謐。

處在半夢半醒狀態下的宋識被猛地驚醒,結果一個重心不穩哐當一聲從板凳上側翻倒下去,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

而且摔倒後宋識第一時間沒有喊疼,嘴巴比腦子快一步,連忙辯解道:“小拾沒有睡著,小拾只是不小心的!”

想來也不是第一次因為犯困驚醒而摔倒了。

一側的宋堯旭面露無奈,走上前將他扶起來,細致地替他拍了拍衣擺上沾染的灰塵:“算了,今日就到這裏吧,回去好好休息。”

原本還萎靡不振的宋識眼睛當即亮起來,一下子恢覆成元氣滿滿的模樣:“好耶!謝謝謹哥哥!”

然後他二話不說就要往外溜,像是怕極了宋堯旭會反悔。

也是直到這時候宋識才發覺原來房間裏多了個人,溜到一半緊急剎車,在撞上祁子臻的前一刻及時停下來中氣十足似的喊了句:“祁哥哥好!祁哥哥再見!”

說完又立馬拐個彎,逃一般離開了禦書房。

祁子臻看著他匆忙的背影都有些咋舌,回頭看向宋堯旭:“殿下這是對小拾做了些什麽?”

按照平時宋識的性子,這會兒應當纏著要陪他玩才是。

宋堯旭眼底的無奈未退,嘆口氣說:“也就是這幾日裏都讓他同我一道來禦書房學習罷,但今日已是小拾第六次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從宋堯旭的神情中,祁子臻差不多可以想到之前幾日宋識的狀態。

他不禁失笑:“小拾還年幼,玩心重,哪兒能坐得住。若是換殿下十歲那會兒,殿下可能擔保連著坐上幾日看書?”

誰知宋堯旭還真的點了點頭:“我自七歲起,每到南書房休假時都是在房中看書的。”

祁子臻輕咳一聲,又把換位思考的對象調整了一下:“那殿下再想想二皇子,二皇子別說十歲了,就是換到現在也肯定坐不住吧?”

這下宋堯旭理解了,原是此前太過急於求成,竟忘了考慮宋識的性子適不適合這樣每日督促著看書。

他皺了下眉,又問:“那子臻覺得當如何?”

祁子臻沒多想,開口道:“殿下若是怕小拾也走上歪路的話,最好的方法還是要從實踐中入手。小拾還小,比起書本中枯燥乏味的內容,還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更能讓他印象深刻。”

說完這些,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比如讓小拾自己去看幾次斬首或者極刑處決現場,再不然讓他自己去殺個刺客什麽的,血腥的畫面見多了,應該也能變得更果斷些吧。”

宋堯旭認真思慮著點了點頭:“子臻說得有理。”

與此同時,在禦書房門口的崔良目睹著扒拉在門口的宋識神情從期待變成生無可戀,忍不住擔憂地問了句:“十殿下……您還好嗎?”

宋識把扒拉在門上的手收回來,小手一揣,小臉一垮:“我很好,就是有點不太好。”

作者有話要說:  宋識:我還是個孩子,真的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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