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為什麽想死？之前說想要和我一起旅游的事也是在騙我的嗎？”

被信賴的人背叛了的憤怒也好，因為說出的話得到了肯定的驚訝也好，各種各樣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克裏斯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那倒不是騙你的，想要一起旅行的心情是真的，但是想要被殺死的感情也是真實的，不過現在想要死的情感占了上風。”

格洛麗亞蹲了下來，由原本的俯視變成了平視。

“如果你現在想要揍我一頓的話，我也沒有任何怨言。”

克裏斯握緊了拳頭，手中的重劍揮舞了一下，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溝壑，最終不管是拳頭還是劍鋒都沒有落到格洛麗亞的身上。

“我完全沒有看出來，有關格洛麗亞想要死去的這件事，我還真是個不稱職的Master，完全不了解自己的Servant。”

現在回想起來的話，過去的種種或許早有了一些預兆，格洛麗亞完全不在乎自己受傷，有時候還會故意迎上去，克裏斯那時候還想著格洛麗亞腦子是不是有點毛病，哪裏有故意讓自己受傷的人呢？

在聖杯戰爭第二天的時候，克裏斯偶然看到過格洛麗亞一個人站在窗旁，額頭抵在窗戶上，呵出的熱氣令窗面蒙上了一層白霧，那時候見到的格洛麗亞給了他一種與平時形象截然不同的感覺。

怎麽說呢，既恐怖又疏遠，如果不抓住她的話好像馬上就要去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了，不過那個時候的克裏斯更關心聖杯戰爭的輸贏，所以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而隨著後續的推進，這件事也一直被他塵封在了記憶的角落中，直到現在才被重新拾起來。

如果之前能夠和格洛麗亞好好談談就好了，後悔的事情又增加了一項，隨著時間的不斷推移，後悔的事情也不斷地疊加，最終形成的是對自己的厭惡感。

“於是，你還有什麽沒有和我說的嗎？那把匕首真的只是能夠殺死作為英靈的你的□□嗎？”

格洛麗亞一只腳在地面上畫圈圈，手指不安分地揪著自己的衣角，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樣。

“呃……那個……也會傷到我的靈基，我能夠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死噫！克裏斯等等，別……別打臉！”

“你真是……你真是！既然你那麽想死的話就自己去死啊，然而又為什麽，為什麽非要用我的手……？！”

就算自己的話語會傷害到什麽人也不會在意，也多虧了格洛麗亞蹲了下來，克裏斯才能如此輕易地揪住她的衣領子。

“就用你那什麽寶具自己捅自己不就好了，哦，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還有著什麽宗教信仰，不允許自殺，必須要借助他人的手才行？至少……”

揪著領子的雙手有些無力。

“至少別讓我去做這種事啊……”

這樣說出來就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就算知道了格洛麗亞想要死，但是克裏斯也希望動手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因為我自己是沒有辦法使用我的寶具——有罪的無罪者(reus innocentes）的。”

格洛麗亞抿著唇，依舊不敢正視克裏斯的眼睛。

“只能……只能由我信任的人使用，蒂娜她肯定不會答應的，所以現在只有克裏斯你能夠幫我了。”

“拜托了，這是我一生的請求，拜托了。”

克裏斯覺得格洛麗亞十分卑鄙，被說是信任的人他十分開心，但同時不管是格洛麗亞還是克裏斯都心知肚明，那就是格洛麗亞在利用克裏斯的感情這一點。

“那真是太卑鄙了，露出那種痛苦的表情。”

克裏斯不清楚現在的他是否有著和格洛麗亞相似的表情，又或者即使有，在他那被溶解了一部分的臉上也看不出來。

“那我不就只能……只能答應了嗎？”

“你真是卑鄙啊。”

“那麽變得討厭我了嗎？如果開始討厭我了的話我說不定還能獲得一些心理慰藉。”

少年搖了搖頭，就算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喜歡他的Servant，他的搭檔的，不管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在這最後一刻，在這最後的舞臺上，都已經沒有辨別的必要了。

“還是喜歡你的，所以我會殺了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麽請進，祝你旅途愉快。”

憑空出現的大門開啟，格洛麗亞像是引領愛麗絲跳入兔子洞的白兔先生那樣鞠了一躬。

克裏斯進入了這扇門，白光閃過，格洛麗亞的回憶流了進來，克裏斯以一個旁觀者見證了'格洛麗亞的誕生'

背叛她的友人將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臟，將她送上了獻祭的祭壇，她沒能死去，她本應在那個時候就該死的，而那時她竟然還在慶幸沒有死去。

愛人發瘋般地尋找她的蹤跡，最終踏上了和她相同的道路，看到眼前發狂的愛人之後，那時候格洛麗亞第一次後悔自己沒能死去。

後來格洛麗亞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的人，那時想要死去的想法逐漸在腦中消逝，她為自己能夠看到更多的風景而興奮不已，並傲慢地憐憫著普通人的短命，現在想起來，格洛麗亞真想給當時的自己一個巴掌。

感到厭倦是在第二個一百年，令人興奮不已的冒險也好，美味的食物也好，新奇的珍獸也好，全部都讓人提不起興趣，她已經活了太長時間，只有她的時間在那一天被停止了，而這個世界上的各種地方她也基本都看過了，因此她對這一切感到無聊。

這是格洛麗亞第二次生出了想死的念頭。

她開始使用腦中龐大的知識，無視規則，穿梭於不同的時空之中，見識了能夠'捕獵'她的怪力一族，也曾棲睡於怪鳥的翼下，更是與龍族搏鬥過，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種族，格洛麗亞的人生在時空穿梭中再次被點燃。

但是這一切在第三個一百年的時候也感到了厭煩，格洛麗亞在某一天停下了腳步，結束了她的旅程，再精彩的冒險、再動人的故事都不能打動她一分一毫。

她已經很老了，雖然身體的時間在那一晚被固定了，但是她的精神並沒有被固定，她感到了疲倦，就算她的手中握住令所有人羨慕的財富，就算她知曉魔道的根源，就算她……就算她擁有一切。

這是格洛麗亞第三次有了想要死去的想法，她開始閉門不出，不再見任何人，專心致志地研究魔術乃至魔法，在沈浸在魔道的時候她還能感到一絲慰籍。

而到了第四個一百年，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格洛麗亞發現無論是什麽都不能提起她的興趣了，她對這一發現感到恐懼，她對自己施加了沈睡的咒語，希望再次醒來的時候新的世界能夠讓她提起興趣。

第五個一百年，格洛麗亞醒了，但是她失敗了，無聊、弱小、一眼就能看透，格洛麗亞得到了一切，但是又失去了一切，於是第五個一百年格洛麗亞開始嘗試自殺。

絞殺、吊死、電擊、溺水、斷頭臺、高空墜落、燃燒、下油鍋、石化、藥物、五馬分屍、四分五裂亂七八糟切成肉塊，將所有的東西亂糟糟地堆到一起，最終或許只剩下肉沫。

但還是不行啊，搞砸了，她試了各種方法，痛苦地馬上要瘋魔一般，但還是沒有辦法死去，這時候的格洛麗亞精神已經不怎麽正常了，求死不得的痛苦一直環繞在她的身邊。

最終找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界，格洛麗亞終於得到了那萬能的許願機，超乎常理的能力令她輕易地取得了勝利，聖杯中堆積著的在她看來只是一點點'雜質'的東西她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於是錯誤的對象在錯誤的時間向著錯誤的許願機許下了錯誤的願望。

願望被扭曲了。

格洛麗亞死了，但是她又沒能死去，屬於她的英靈座將永遠地束縛住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訂下的契約已經生效，她成為了時光夾縫中擁有著永恒權限的英靈。

這絕不是她想要得到的東西。

“啊哈哈……快去死啊。為什麽，為什麽死不掉，可惡，快去死啊。”

格洛麗亞的口中說著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到的話語。

現在克裏斯能夠清楚地認識到，格洛麗亞她一定瘋狂地渴求著一句話，她從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希望有人能對她說這句話了。

在作為旁觀者看完這一切之後克裏斯的心情逐漸變得平靜，他在格洛麗亞心中的分量是真實的，格洛麗亞做出了她自己的選擇，而他只不過是沒有被選擇而已。

沒有什麽好感到悲傷的。

格洛麗亞是將他帶入兔子洞的白兔先生，他在聖杯戰爭的初始選擇了牽住格洛麗亞的手；格洛麗亞是瘋帽子，她性格怪誕、瘋癲，吵鬧卻又不會令克裏斯感到厭煩；格洛麗亞是柴郡貓，永遠掛著她不能理解的微笑，如果在這之前再多了解一些關於她的事就好了。

格洛麗亞是紅心女皇，是故事中的最大反派，而在童話故事中，最終反派總是會被打到的不是嗎？

而克裏斯一定會來到格洛麗亞面前說出那句話——

“我來殺你了。”

克裏斯絕對會讓格洛麗亞的一切在這裏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格洛麗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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