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

克裏斯有點喘不過氣來，就算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些都不是真的，那必須不能是真的，所以不要放在心上，但是身體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是他太軟弱了嗎？如果內心再強大一些實力再強大一點，是不是就不會動搖了？

這裏沒有能給出他答案的人，一個也沒有，唯一一個在他身邊的只有那不知是男是女，甚至就連是不是人也無法確定的模糊人形。

“接下來又是什麽？”

克裏斯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耐煩，也是，任誰被這樣對待之後都不可能有好心情。

將自己犯下的事一件一件地剖開，將已經結痂的傷口暴力地撕扯開來，這種做法，絕對是個惡趣味的人。

糟糕透了。

“了不起！沒想到你在那裏面呆了那麽長時間，殺了很多人嗎？”

“……多嘴的家夥。”

克裏斯隨意地將手中的武器揮向黑影，雖然他自己也知道根本沒有什麽用。

“可怕可怕，那麽接下來是這個，加油這個結束了之後就只有最後一關了！”

黑影輕快的聲音響起，帶著事不關己的漠然感，克裏斯只恨自己根本碰不到對方，不然絕對揪著對方的領子按在地上摩擦。

【哢嚓】

入眼的是，望不到盡頭的長廊，一盞一盞的燈由近到遠，依次亮起。

在左側的是，人的肖像畫，那個黑影已經不見了，克裏斯的手心中多了什麽東西，他展開手掌一看，原來是一張紙條。

【請依次觸摸它們，雖然會有點辛苦，但是做到就是勝利！】

紙條的最後還畫了一個可愛的笑臉，這只會讓克裏斯感到諷刺，和之前那個坐滿人的大廳一樣，這裏的墻壁依舊破壞不了，就連地板也打不穿，也不知道是什麽構造的。

看來不得不遵循紙條上的規則了。

克裏斯碰到了第一個肖像畫，手放上去的一瞬間，不屬於自己的回憶閃現在腦中，令克裏斯感到了一陣眩暈。

——是他殺的第一個人最後的末路。

'救救我，我不想死，嗚……嗚嗚……為什麽我非要做這種事。'

“哈啊？哈啊？！！”

畫布上圖案在碰觸後緩緩消散。

“什麽啊，是在指責我嗎？說我做的不對，我不應該殺你？是想要讓我後悔嗎？”

“別開玩笑了，我也不想死啊，自己太弱的話就不要在那裏抱怨了！”

他洩憤性質地踢向畫板，好的，現在他可以確定了，那就是這次的經歷絕對不會讓他感到愉快。

越往裏走，碰觸到了越多的畫板，了解了更多人死前的想法，克裏斯的步伐越來越快，開始的時候他還會在碰觸之後在畫前站一會兒，但是現在，他是完全把這個當成任務，碰完之後轉身就前往下一個畫板，絕不猶豫。

猶豫了的話就會迷茫。

我真的應該殺這個人嗎？當時是不是還會有更好的方法？我真的必須殺他不可嗎？那樣做的話會不會更好？選擇別的路的話會不會有別的結局？

猶豫了的話，就會對自我產生懷疑，這樣就和否定了自己沒有什麽區別。

克裏斯不想變成這樣，他不想要否定自己的人生，不想讓什麽人對他說'你的一生是錯誤的'這樣的話。

他停留在了倒數第二個畫像上，之前他一直在想，為什麽莉莉絲會出現在這裏，他以為，在這裏的都是被他殺死的人，夾雜著一些本不用死的人，譬如有一次他就大鬧了一通，母親的命令是將游輪上的人全部殺死，母親的目標是魔術師，但是實際上，船上還是有兩個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混進來的普通人。

當然，克裏斯全都殺了。

在觸摸了諸多的畫像後他才知道，並不都是他親手殺死的人，還有因為他的選擇而導致了死亡的人，或許是一個不經意的行動又或者是一句無心的話。

這是在說莉莉絲是因為他而死亡的嗎？

是不是莉莉絲本來不用那麽快的死亡，來到這裏的孩子一般最快也要一個月才會消失，但是莉莉絲才來了多久？是不是因為他的接觸才加速了莉莉絲的死亡？而如果自己能夠早回來一些是不是莉莉絲就不用死？

不能多想，不要多想，別動搖啊。

做出這一切的是達芙妮，殺人的也是達芙妮。

“不是我……”

克裏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是我啊……”

最後一個畫像觸摸結束後，像是之前那樣眼前的景象消散，他又回到了黑影的身邊。

“這次比上次用的時間還久呀，沒事吧？臉色很糟糕啊，還能繼續嗎？”

最後那一句才是重點吧。克裏斯在心中誹謗著，而且就算他現在說'我不想繼續了'也見不得能夠結束這一切。

“雖然不管你能不能堅持都必須要做就是了。”

看吧，他就知道，霸王條款。

“你之前說的，就剩最後一個任務了，快點讓我結束它。”

克裏斯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每次接收到別人的都會帶來輕微的眩暈感，這個流程重覆多次之後就算是克裏斯也有點吃不消。

“好——好——不要那麽急呀。”

克裏斯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這個模糊的黑影能不能看到。

這是最後的一個任務，克裏斯站在血池旁邊，血池上慢慢地浮現出一行字

【這是被你殺死或因你而死的人所流的血，請全部喝掉。】

有一瞬間，克裏斯甚至以為這是愚人節的玩笑。

認真的嗎？開什麽玩笑？

全部喝掉？

這次甚至連墻壁都沒有了，在空曠的荒野上，只有這一片血池。

“我能不喝嗎？”

克裏斯真情實意地說道。

沒有人回應他。

入口有著濃重的鐵銹味，除了有味道之外其實和水差不多，有影響的只有口感，或許還會帶來心理上的問題。

他在喝血，一口、兩口。

一開始那種難以忍受的感覺漸漸消失了，實際上喝多了之後也就習慣了，所以克裏斯覺得自己還能堅持。

令他感到神奇的是，池子裏的水在減少，但是他卻沒有任何的飽腹感，這倒也好，省去了他不少功夫。

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身體和精神的狀態都不不怎麽好。

最後一口，將最後一滴血吮吸幹凈，這樣就全部都結束了。

克裏斯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三……二……一……恭喜！】

從天而降的彩帶和亮片簡直像是什麽生日派對的驚喜一樣，但是和收到生日祝福的人不同，克裏斯完全笑不出來。

“……我可以離開了嗎？”

“嗯！照那邊說的似乎是沒有問題了，恭喜你通關了！”

克裏斯記得阿比蓋爾說了要充分地認識自己所犯下的罪，沒想到竟然是用的這種方法。

真是……受夠了。

“那麽我也要離開了，雖然和你相處沒有多久，但是我很愉快。”

克裏斯是一點也感受不到他們之間的相處有什麽可愉快的，如果能讓他打上一拳說不定能變得愉快一些。

“最後……我有一個問題。”

他握緊拳頭，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之前的那張紙條……字跡很熟悉，是你寫的嗎？”

克裏斯當然十分熟悉，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熟悉了，因為那是他的字跡啊。

“……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哦。”

黑色的人影如同出現故障的電視機那樣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過你非要知道的話我也無所謂啦。”

“請告訴我吧。”

克裏斯深吸一口氣，哪怕這是潘多拉的魔盒也沒有關系，說不定只要看上一眼他就會感到後悔，但是如果不問的話他可能只能永遠地將這個疑惑藏在心中了。

“我是你，平行世界中的你。”

大概只有四、五歲的小孩子平靜地看著他，小孩穿著幼兒園的校服，胸前還別了一朵小紅花。

“我在孤兒院被父母領養回家，但是因為天生身體比較弱，所以比起上學還是在醫院裏待的時間更長。”

穿著病號服的少年臉色有些蒼白，他的手中拿著一本畫本。

“但是父母沒有放棄我，雖然不是親生的孩子但我認為他們把我當做親生孩子那樣去愛，之後，我的身體狀況慢慢好轉。”

穿著西服戴著眼鏡的青年有些無奈地笑著。

“我成為了一名畫家，有了一位愛人，雖然生活不是那麽富裕，但是我很快樂，哦對了，我還成功舉辦了自己的畫展。”

發間摻雜著白發的中年男人像個小孩子一樣笑著，他的臉上滑稽地沾上了油彩，向克裏斯展示著他的畫布。

“我只活到了七十多歲，在最後的最後，妻子握著我的手，而我的孩子們都在我的身邊，我就那樣合上了眼，這一生我都很幸福。”

佝僂著背的白發老人露出了看起來很幸福的微笑，他的眼珠早已混濁，他的身軀早已衰老。

“哎，不過我也就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你那麽厲害，現在，我要去轉生的地方了，祝你好運。”

老人轉過身去。

“等……等等！拜托了，等一下！”

克裏斯伸手想要抓住他，但是和之前任意一次嘗試都一樣，他的手根本觸碰不到那個人，能碰到的只有一片虛無。

“為什麽……為什麽？那樣的話……我……我……”

在那人消失以後克裏斯的雙膝無力地跪在地上。

後悔了嗎？是否抱有羨慕之情？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克裏斯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放聲大笑，無所謂了，什麽都無所謂了，關於他自己的事也好，這個世界也好。

“哈……嗚……嗚嗚……”

拜托了，誰都好，請給我幸福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概還有個兩三章就結束這個副本了。

慘克裏斯慘，結束了眾多生命過著不正常生活的他，和另一個過著普通卻幸福生活的自己做對比，這下真的快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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