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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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俊傑,七分聚於今陽。

二月,西唐國試,二月二十七日揭榜。三月初一,位列三甲的貢生帶領著同屆的及第之士應召進宮。

坤乾殿前,群臣俱寂。翹角飛檐,勾畫出皇城冷落的輪廓。四更時分,淡青色的天幕漸漸的染上一絲一絲金色的光線。隱隱有珠玉之聲,西唐國主緩緩入殿,腳踏蒼龍臺陛,俯視群臣。

“自古賢君方得良臣,寡人未敢自稱賢君,今日卻得如此良臣,實乃天佑!今日爾等位列此坤乾殿上,他日必定為我西唐所用,成我西唐棟梁,興我西唐,榮我西唐!”

群臣跪下叩首,“臣等謹記!”

禦花園瑤華苑內,四年一度的瓊林宴正在盛大舉行。從花房中搬出來的芍藥花錦重重的堆出一片繁華盛世,穿梭在花海中的得意之士高聲談笑,飛杯走盞。琥珀色的宮廷禦酒一壺又一壺的被送來鋪著千色錦的席面上。盈盈的月亮潑灑下無邊的銀華,照得此宴如在仙界不似人間。

“萬盞美酒浸衷腸,

乘醉聊發少年狂。

風流多被風吹散,

我獨一人欺霸王。

杯中自有天上月,

腹內更牽萬種情。

一生大醉能幾回,

何不豪飲到天明?”

酒性配上才情,一時間滿座都是舉杯對飲吟詩作對之人。

馥郁的花香,濃醇的酒香,還有徘徊在其間的女兒香。

奉酒的宮女們身姿窈窕,步履輕盈,像梁間燕子般嬌音婉轉。

時不時當然會發生一些花前月下的性情之舉,而這在西唐的皇宮裏也不是什麽做不得的事情。反而在瓊林宴上,有一樁風流雅事,往往會成為士族的美談。

這種宮中盛會對於好奇心重貪玩的貴族小姑娘們來說是充滿了吸引力的,十三公主為首,九郡主為輔,外加幾個同年齡的王公貴族的女孩子,換了尋常宮女的打扮混入宴會中。

月光下的芍藥花匯聚成海洋,妖嬈夢幻。空氣中的酒香加上絲竹聲聲讓人未飲一口就像要醉了。天舞跟著她皇姐的羅裙後面,小臉蛋興奮得紅撲撲的,兩眼閃爍如天河裏最亮的星星。

有女孩子嚷嚷著想看這群人當中最聰明的那個人,於是一行人便裝作要給送酒去一路問人。

所謂最聰明的人,按照右副承旨大人的嫡女容約說的,那就是這一屆的狀元。同行的幾個貴族女孩子們把矜持規矩拋在一邊,捧著托盤酒盞,在人群中找到了狀元所在的地方。

三尺條案千色錦,海棠春色蕉葉杯。那位狀元舉杯談笑,一副與前來道賀拉關系的人相談甚歡的模樣。

天舞借著月光和紅紅的燈籠仔細看了看他,卻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只想回頭見了廷尉大人要記得給他說,這一屆的狀元沒有他長得好看,叫他不必擔憂。

一顆小腦袋剛空下來,亂飄的眼睛卻落在了更遠一點的地方,心中咯噔一響,不禁後退了一步,生生踩在了容約的繡鞋上。十三公主聽見容約尖細的叫聲回頭橫了一眼,有些埋怨。然後順著天舞的視線看過去。

一時無話。

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凝固,華美的芍藥、朦朧的月色都淡褪成背景,只留那人身披月光,在花間從容獨酌。

好看的眉眼,如玉的面龐,墨質的長發,修長的手指持著泛著流光的玉鴛盞把玩,嘴角噙著一抹多一分就殷勤,少一分就疏離的笑意。不多不少恰到好處的笑意。

“這個人,是誰?”

半天了,十三公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呀,應該是今屆的探花。”

不知道是哪個神通廣大的八卦女七分肯定三分猶疑的回答。

天舞看著他,喃喃的自語:“他怎麽會只是探花呢?我想最該當狀元的應該是他才對。”

十三公主到底年長一些,收拾起自己的心情笑著打趣道:“小九啊,狀元靠的是才不是貌。這個人相貌俊美,風姿不亞於東方留白,可惜他才學上只能遜色一截了。”

天舞眼睛滴溜溜的轉,“我倒覺得他的才一定比他的貌更令人折服。”

“嗯?小九你說什麽呢?快點回去了,該看的也看了,不能讓人發現。”

十三公主作為頭領發號施令,一行人嘁嘁喳喳邊討論著邊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七夕這個民間流行的節日最近幾年在宮中也越來越受到重視。連太史公大人都放她們一馬,隨便講了幾句與民同樂的話就早早的下了課。

十三公主她們知道晚上有撲流螢的比賽,下課後就聚在一起組隊。隨行的宮娥們聽從吩咐拿來一個青銅投壺和一袋子金箭,女孩子們一個一個往裏面投

。投中的就能選擇自己的隊友。投壺的過程是綿長的,不過女孩子們歡聲笑語讓結果顯得不那麽重要。

那時候正是黃昏,淡粉色的光暈微微的落在姑娘們的臉龐上,錦繡的華服裙衫在舉手投足間流光溢彩,時而有花墻上的薔薇花被風吹落一地,瓣瓣帶香,從游戲的場所飄過。

小姑娘們雖然還處在天真的年紀,但是出身貴族讓他們知道尊卑上下之分。最後投中的是十三公主和九郡主天舞。

十三公主歪歪頭,示意宮娥將投壺放到更遠的地方,她和天舞又一人一箭開始比賽。

投壺是十三公主的強項,這次她又中了。

金色的箭矢穩穩當當的投入青銅壺中發出“鐺”的一聲。

天舞方才不過是走運,這一次就明顯用力過猛,金箭“嗖”的飛過投壺的上空,直直的朝外場飛去。

適逢二殿下和幾個翰林學士從列賢閣出來一路閑談,聽到女孩子們的歡愉笑聲無非興之所至隨便來看看,結果一來就迎面便是一只金箭。箭本來飛了這麽遠也沒什麽力道,精疲力竭的落在了二殿下隨行一人的腳邊。

二殿下微微皺眉,命宮娥將金箭拾起送返回去,聲音裏帶著兄長的威嚴訓道:“幽幽,你便成日這樣帶著小九混吧。眼見的已經長大了,還是如此貪玩,失了一個公主的風儀。”

十三公主不服氣的瞪了二哥一眼,然後看見了他身旁站著那個人。

十三公主自詡閱人無數,但是這個人卻很特別。

他長得那麽好看,卻讓你在看過他之後什麽也想不起來,再見他時卻又如初見一般惹人驚嘆。

他不過是不動聲色的立在原處,也有一種難以掩蓋的光華流轉。

不過十三公主有一個耐人尋味的舉動,便是很快就回過頭去看一邊天舞的神情。果然,這個小丫頭目不轉睛,露出十足的花癡模樣。看她那個傻乎乎的樣子,真的不清楚她還想不想的起來這個人她曾在瓊林宴上見過呢。

“小九,你輸了。”

十三公主笑著將她的神魂拉回來。

“哦?哦。”

“來來來,接下來就是聽我來分組了,小九你輸了不要緊,我這樣才能選你和我一組呀,然後呢就是……”

那一年的七夕,天舞記得她和十三皇姐一組,撲了很多的螢火蟲,是絕對的勝利。

螢火蟲裝進宮娥制作的玉色戳紗燈籠裏,將浸著涼意的宮殿點亮了整整一個夜晚。雖然第二天看著螢火蟲的屍體她有些難過和不安,但在廷尉大人路過發現她蹲在螢火蟲的小墳墓前念念有詞的時候被好好的安撫了一番。

廷尉大人不愧當年是狀元出身,口吐蓮花,幾句話就把天舞給說得忘了自己方才在難過什麽了,還答應他等下課了跟著他去吃桂花板栗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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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皚皚化作春水,今陽皇城宮中的長柳垂下柔軟的枝條,絲絲金縷在三月春風中搖曳。

十三公主她們聽著外面的鳥兒叫著仿佛邀約,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不過今日太史公身體抱恙,代課的是廷尉大人東方留白。

東方留白曾是西唐最年輕的狀元,也可能是最英俊最好看的一個,不過他很是不茍言笑,而且是掌管刑獄法度的廷尉大人,所以頗有點讓十三公主她們不敢放肆。

這一點東方留白從她們集體都坐在最後一排以沈默的方式來表示抗議就能分辨出來。

他淡淡的掃了一眼其中一個鵝黃色的小身影,有條有理的開始講起課來。天舞被他那一個眼神看的有些坐立難安,中途休息的時候便立刻噔噔噔追著前面剛飄出書房的那個人到了庭院臺階前。

“廷尉大人……”

天舞微微的仰起小臉,眼神中有些局促。

“嗯?”

東方留白仿佛無覺、隨意的搭理了一聲。

天舞看著東方留白的臉色直直的看了半天。

東方留白咳了一聲,揚眉問:“有話?”

天舞見狀低頭認錯道:“我知道我跟十三皇姐都坐在後面讓廷尉大人傷心了,可是原本我們想說服太史公大人讓我們出去放風箏的,因為廷尉大人來代課就泡湯了,十三皇姐便說要示威。”

東方留白聽她一五一十從頭招來,再加上這乖順討好的嬌憨模樣,不禁眼含笑意,用坦白從寬的語調說:“這次便罷了,下次不許再當從犯。”

天舞誠懇的點頭又點頭,然後擡起頭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東方留白央告道:“那麽廷尉大人,我們可以去放風箏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換新工作開新坑,過去的一年是疲於奔命,現在,二小喬回來啦,

請各位好好守護小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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