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一臉震驚, 她總覺得以一個五歲小孩子的心智來說，看到她在椅子上睡著，應該會把她叫醒才對, 怎麽會想到把她抱起來。

“你怎麽抱的？”她持著懷疑的態度。

淩昭玉回憶了一下，然後做出公主抱的姿勢, “就這樣。”

唐曉來了精神, 她湊近了淩昭玉的臉, 期盼道：“阿玉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淩昭玉看著她猛地放大的臉，先是下意識地後撤了些，然後又笑嘻嘻的貼近, “想起什麽呀？”

唐曉看著他的這個笑容又有些不確定了，激動的心情褪去了一些，她撓了撓頭坐直。

房間中還有些藥浴留下的藥香味，縈繞在鼻尖。

唐曉挑了挑淩昭玉的下巴，“你剛剛泡完藥浴，有什麽感覺嗎？”

淩昭玉一臉認真點頭，“有感覺。”

唐曉眸子一亮，然後眼睜睜看著淩昭玉扳起手指頭開始細細數來。

“熱、困、渴、累……”

唐曉聽到一半就沒有再繼續聽下去了，她坐起來整理了一下睡褶皺的衣服, 然後支著腦袋帶著看孩子時的寵溺等他數完。

果然療傷這件事，不可能做到一蹴而就, 要慢慢來。

……

過年這段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淩昭全每天都會來到淩昭玉的房間中給他按摩穴位, 泡藥浴。

不知不覺堅持了十多天, 淩昭玉還沒有太大的變化，淩昭全卻肉眼可見手臂上的肌肉比以前更壯實了。

這日淩深剛參加完一個活動，離場時與平日裏朝堂上很不對付的許懷許大人不期而遇。

縱然他們心裏再不喜歡彼此, 此時也一派祥和的互相拜年打招呼。

淩深不打算和許懷有太多接觸，說完就想離開，結果許懷率先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許懷臉盤偏圓，笑起來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聽說淩公子狩獵受傷，傷到了頭部，如今傷可好了？”

淩深不冷不熱笑了笑，“勞許大人費心了，犬子如今傷勢已無大礙，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便好。”

許懷點頭感慨道：“是啊，如今距離狩獵也有段時間了，想來淩公子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做好了鋪墊，他突然笑道：“最近我還聽到了一個笑話，竟然有人說淩公子傷到頭部造成了智力有問題。”

淩深猛地一怔，突然回頭斥道：“胡說八道！”

許懷被淩深的氣勢嚇了一跳，他不急不緩應和道：“是啊，我也說嘛，淩公子從小聰穎，怎麽可能便癡傻了，真是流言蜚語！”

淩深雙手攥成拳頭，隱隱顫抖著。

其實最近淩深確實聽到了一些流言蜚語，說淩昭玉因為受傷，已經變得癡傻。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天，淩深就徹夜未眠，但淩府的人實在太多了，淩昭玉變傻的事情已經在淩府人盡皆知，想要找出究竟是誰洩露了秘密已經不得而知。

許懷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輕輕拍了拍淩深的肩膀，“淩大人，雖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以防大家以訛傳訛，您還是讓淩公子露露面，證明一下。”

他眼睛中帶著笑容，好像誘騙顧客買東西的奸商。

見淩深不說話，許懷繼續循循善誘道：“三天後，宿大人不是會在他的府上舉辦聚會嗎？到時候你帶著淩公子來轉一圈，那些謠言定然自然不攻自破！”

剛剛還氣勢十足的淩深，現在有點心虛了，他張了張嘴，“但……”

他斜睨了一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許懷一眼，面色沈了沈，“謠言止於智者，我相信大家都是有腦子的人，不會相信這些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荒謬言論！”

許懷聽出來淩深在內涵他，瞇了瞇眼睛看著淩深不急不緩的朝他拱拱手，“許大人，告辭。”

說罷淩深瀟灑的離開了，他背脊挺直，腳步沈穩，淡然沈著的樣子讓人完全看不出他此時慌亂的內心。

許懷看著淩深離開，若有所思捋了捋胡子。

一直躲在一旁觀望的李大人湊了過來，看了看許懷的表情，他語氣激動道：“許大人，怎麽樣？”

許懷不看他，嘆了口氣，“你的消息準確嗎？”

李大人立即肯定道：“許大人放心，我府裏的小廝和淩府的小廝是老鄉，而且淩府小廝是醉酒不小心說漏嘴的，不會有錯的。”

許懷這時候才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聲，“那就看三天後宿府的宴會上，淩公子會不會出現了。”

他眸子中閃出了精光，談笑間好像已經看到了淩深被京城所有人嘲笑的畫面。

真是大快人心。

……

淩深急匆匆地回家，自己獨自一人坐在房間中。

他早就猜到了淩昭玉變癡傻的事情時遲早都瞞不住的，但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麽快。

如今他是騎虎難下，若是不帶著淩昭玉娶參加宴會，那就證明他確實心虛，謠言只會愈演愈烈。

可若是去了，唉……

淩深支著頭，嘆了口氣。

他帶淩昭玉看了無數的大夫，但都沒有什麽成效。

唐曉也在盡力醫治淩昭玉，但如今看來也沒有什麽效果。

難道這件事情真的瞞不住了嗎？

淩深頭疼欲裂，但卻沒有任何可以傾訴的對象。

他一直將自己鎖在屋子中，直到天都黑了，他才從房間中走出來。

他決定了，這次的宴會淩昭玉是萬萬不能參加的。

如果淩昭玉不參加，那淩昭玉變癡傻還僅存在於謠言中，誰也沒辦法證實。

可淩昭玉一旦去了，許懷一定有一百種辦法讓淩昭玉露餡。

不說別的，單純多說兩句話可能就會暴露出來。

流言總比真的證實了好。

這段時間，他身心俱疲，此時已經不再下雪了，淩府走道旁點著火燭供給照明。

淩深望著通往淩昭玉院子漆黑的道路，甚至覺得淩昭玉的恢覆遙遙無期，不如就直接告訴大家吧，他真的隱瞞不了多久了。

三日後，宿成乾府宅門前一片熱鬧，一輛輛豪華的馬車停在宿府門前，待人下來後，立即離開，給後面的馬車騰地方。

宿成乾在門口迎接，宿嘉繹也跟著一起招待客人。

這種大型的官員聚會每年都會有一次，一年換一個東家，現在已經基本成為了約定俗成的活動。

有些官員會帶著孩子一起參加，既能和別的官員混個臉熟，也能見見世面，若是能再能學習點東西就更好了，畢竟這裏都是朝廷中的能臣，每個人身上都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淩深獨自一人從馬車上下來，明明是個喜慶的日子，但他看著宿府的大門，卻壓抑地嘆了口氣。

宿成乾一看見淩深就立即迎過來，“哎呀，淩大人，你可算來了。”

宿成乾和淩深的關系一直還算不錯，所以他才會聽到淩昭玉受傷的消息就立即前去探望。

雖然當時淩昭玉睡著了，探望也探望了個寂寞。

淩深也算是在朝廷中打拼多年的人，即使心中再多麽對這個宴會發怵，他還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段時間他和宿成乾經常見面，兩人也相熟，就沒有那麽多繁冗的客套。

宿成乾將淩深交給宿嘉繹後，就繼續迎接下一個賓客。

淩深被宿嘉繹領著往府裏走。

宿嘉繹如今也已經十六歲了，他原本身材就高挑，如今更是精瘦，痞痞的笑起來，像個恣意瀟灑的少年郎。

他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陽光明朗，讓人一看就覺得充滿了活力，是少年獨有的清爽。

宿嘉繹總是偷眼看淩深，找了個合適的時機，他舔了舔嘴唇問道：“淩大人，唐曉的傷好了嗎？”

那次狩獵他因為有事情沒參加，也是在京城才聽到了他們的受傷消息。

淩深心不在焉的，他一怔，“曉曉啊，她好了，早就好了。”

宿嘉繹顯然放心了，他點點頭念叨著：“那就好。”

兩人再次向前走，宿嘉繹原本應該和淩深聊點什麽的，但他看到淩深後一時之間腦中只顧著想唐曉了，竟然忘記和淩深攀談。

他們一路無話，走到一半淩深突然想起來宿嘉繹竟然只是問了唐曉的情況。

難不成宿嘉繹對唐曉……

淩深不自覺探究的多看了宿嘉繹幾眼。

察覺到淩深探究的眼神，宿嘉繹也跟著反應了過來。

他眼睛慌亂的四處瞄了瞄，發現不能蒙混過關了，才趕緊問道：“既然唐小姐恢覆了，那淩公子也沒事了吧？”

聽到宿嘉繹也問到了淩昭玉，淩深這才沒有繼續懷疑下去。

他重新笑起來，大有些作為長輩的慈愛，“他也沒有什麽大問題了，過段時間你們再一起玩。”

宿嘉繹應著，將淩深送到了地方後，就轉身離去，繼續接待下位官員。

淩深和其他已經到了的官員相互拱手祝福新年快樂。

許懷一早就到了，在看見淩深獨自一人前來的時候，他就笑了起來。

淩深在和別人相互打招呼，直到來到他面前時，看見了許懷志在必得的笑容，淩深祝福的話語一頓。

許懷抓住淩深楞神的空隙，率先說道：“淩大人。”

淩深轉瞬間就調整好了狀態，跟著一起笑道：“許大人。”

兩個人好像都明白了點什麽。

然後淩深繼續面不改色與其他人攀談。

許懷起身離開了廳堂，與李大人跟來隨侍左右的小廝說了什麽。

那小廝長得一雙細長的眼睛，聞言眼睛滴溜溜的轉，然後拍著胸脯打包票道：“放心許大人，小的這就去。”

許懷看著離去的小廝，又回頭看著正在廳堂中左右逢源的淩深，心底冷笑一聲，“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得意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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