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曉擡頭一看, 發現是淩奕恒。

他手肘撐在二樓的欄桿上，身體半伸出來冷眼看著下面兩個人。

“奕恒哥哥。”唐曉如釋重負，驚喜喊道。

郁冠秋頓時緊張起來, “淩、淩公子。”

淩奕恒看著他們，起身步下臺階, 不急不緩走到他們面前, 然後停住。

在他冷漠的目光註視下, 郁冠秋艱難咽了口水，僵硬笑道：“淩公子好久不見，幸會幸會。”

唐曉快步走到淩奕恒身邊, “奕恒哥你也還沒睡啊。”

淩奕恒斜睨她一眼，依舊很不爽的樣子，“你那麽大的聲音，我怎麽睡得著。”

唐曉扁起嘴，知道自己理虧，於是乖乖在他身後站好。

淩奕恒不再理會她，將目光對準郁冠秋，“郁公子，先不說大晚上孤男寡女有多不妥, 就說現在外面的天氣，唐曉剛吃完飯出一身汗, 出去被涼風一吹，你身為男子肯定不覺得什麽, 但她體弱, 凍傻了怎麽辦？”

唐曉：“……”雖然她知道他在故意誇張，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郁冠秋是個直男，沒有和女孩子接觸過, 顧及到的地方不多，一聽淩奕恒這麽說，他瞬間感覺自己的做法確實不妥。

他當即道歉道：“不好意思淩公子，是在下考慮不周全，既然這樣，那我就先回去了，咱們……明天見。”

郁冠秋沖他們連連點頭，忙不疊上了二樓進到自己屋子中。

此時就剩下唐曉和淩奕恒兩個人，唐曉探頭看著淩奕恒，晃了晃他的袖子“奕恒哥哥，你幹什麽啊。”

怎麽對不熟的人這麽兇。

淩奕恒轉身向樓梯上走，“打擾到我睡覺，我還能笑得出來？”

唐曉早就習慣了淩奕恒的性格，就算是他是為了幫她解圍，但表情永遠都是一幅別人欠他錢的死樣子。

看著他的背影，唐曉做了個鬼臉，吃飽喝足也樂顛樂顛回到屋子裏。

……

第二日一大早就需要起床，因為雪的緣故，房間中被映照得格外亮堂。

唐曉穿著一身勁裝，系上圍脖，身背弓箭，披上披風就走出房間。

淩昭婷一下子就被唐曉的裝扮帥到了，拉著她上上下下看了好久，要不是她比唐曉高穿不上，她一定會穿上試試的。

在狩獵場的入口不遠處臨時搭了個棚子，用來提供讓不參加狩獵的人觀賽。

縱然很冷，但餘彤和淩昭婷還是去了棚子，裏面還有一些別的府的小姐。

此時她們都圍在一起討論今年誰能拔得頭籌。

“我猜是淩奕恒，去年他就是第一名，打到的獵物最多。”

“我猜是宿嘉繹，去年要不是他的馬受傷了，以他的速度肯定會反超淩奕恒。”

“不不不，誰是第一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覺餘府的小少爺好俊俏啊！”

“俊俏？那還要屬淩家三公子淩昭玉啊，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淩昭玉啊，”

小姐們還在七嘴八舌的討論，而她們口中的男子們就在不遠的地方騎著高頭大馬，躍躍欲試。

其他小姐見餘彤和淩昭婷來了，招呼著她們坐過去。

一個小姐問她們，“餘小姐，淩小姐你們支持哪位公子？”

餘彤和淩昭婷對視一眼，兩人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答案。

兩人異口同聲道：“唐曉！”

小姐們：“？？？”

這時不遠處唐曉翻身上馬，披風揚起，動作幹凈利落，絲毫不輸給在場任何一個男子。

淩昭婷立即站起來吶喊道：“唐曉加油！唐曉最棒！唐曉第一！”

眾小姐：“……”

聽到歡呼聲，唐曉回頭看向站在棚子下高聲為她吶喊的淩昭婷。

她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雪地中少女騎著高頭大馬，白皙的臉龐在白雪的映照下更加清透無暇，眼睛黑的發亮，可愛中又不失俊逸。

在棚子裏的小姐們瞬間被這個場景看呆了。

她們光顧著談論公子了，怎麽就沒有註意到唯一的小姐呢。

她雖然身為女孩子，但在去年的狩獵中取得了第六名的成績，要不是因為個子小拿獵物的時候耽誤了些時間，她的成績一定會更好。

“唐小姐真的好厲害啊……”不知道哪位小姐情不自禁說道。

“是啊，唐小姐雖然只是十三歲的女孩，但氣勢絲毫不輸給少爺公子們呢。”

“來！給我們女子唯一的獨苗加油！”小姐中站起來一人，展臂高呼。

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也都跟著。

只聽見棚子裏突然響起整齊響亮的聲音。

“唐曉！加油！唐曉！必勝！”

在整理韁繩的唐曉嚇得虎軀一震，看著朝她加油打氣的小姐們，她受寵若驚。

淩昭玉騎著馬，慢悠悠走到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棚子裏的小姐們，他低聲一笑，“唐小姐人氣真高啊。”

唐曉猛地回頭，發現是淩昭玉，她幹笑一聲，“一般一般。”

淩昭玉已經長成了少年的模樣，五官卻沒有太大變化，長睫半遮住桃花眼，臉頰棱角分明，唇邊依然是溫和的笑，極具欺騙性。

唐曉朝他揚揚下巴，“比一比？”

淩昭玉低頭笑了笑，然後擡眼看她。

唐曉從他的笑容中看出了嘲諷和不以為然。

果然淩昭玉慢悠悠地道：“好，給手下敗將一個機會。”

去年冬狩的時候，唐曉也和他比試了一場，只可惜因為騎射技能不精進，惜敗。

用淩昭玉的話來說，他只使出了三分力便已經具備完勝她的實力了。

唐曉咬了咬後槽牙，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身後駕著馬飛奔過來一個身影。

“曉曉妹妹！一會兒就看二哥哥我瀟灑矯健的身影啊！”淩昭光將弓箭抗在身上，擺出一副帥氣的姿勢。

結果不知道馬匹踩到了什麽，突然顛了一下，淩昭光嚇得趕緊雙手抓緊韁繩，不敢再亂動。

淩昭全在他身後笑道：“二弟慢點，別還沒上場就受傷了，到時候你可別哭。”

淩昭光安撫好馬，乖乖把弓背在身上，“呸呸呸，大哥你可別咒我。”

每年他就期盼著踏青和冬狩了，如果冬狩參加不了，他半年的時間都是灰暗的。

淩昭全將馬停在唐曉身旁，雖然他知道唐曉學騎射的時間不長，但是技術卻不輸給他們。

但唐曉在他心中一直是個妹妹，他還是忍不住提醒道：“曉曉比賽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可不要受傷。”

唐曉連連點頭，應道：“放心吧大哥哥，我會小心的。”

……

狩獵的時間馬上到了，魏岳講述了大致的規則，以及結束時間以煙花位信號，所有人要在一盞茶的時間趕回來，不然不管打到了多少獵物都算輸。

隨著魏岳一聲令下，馬匹嘶叫聲瞬間響徹整個山口，二十多道身影齊齊沖入山林之中。

轉瞬間，雪地上就布滿了馬蹄印記。

唐曉與淩昭玉同時沖向一個方向，兩人齊頭並進，不分伯仲。

淩昭玉朝一個方向拐去，唐曉也跟著改變方向。

看透了唐曉的想法，淩昭玉被逗笑，無奈搖搖頭。

她以為這樣就能幹擾到他嗎。

“你笑什麽？”時刻關註著他的唐曉問道。

淩昭玉不看她，目光快速掃過前方的雪地，語氣散漫，“笑你天真。”

唐曉好像聽不懂他的意思，繼續堅持不懈地問，“什麽天真？”

淩昭玉終於側眸撇了她一眼，他依舊笑得溫和，“就是單純的意思，誇你呢。”

簡稱，傻。

唐曉：“……”一瞬間差點沒有崩住。

整理了情緒，唐曉滿臉委屈問道：“昭玉哥哥你為什麽這樣對曉曉？”

聽到久違的“昭玉哥哥”，淩昭玉本能身體一僵。

自從教場報仇那件事情之後，唐曉也逐漸意識到他的生氣點在“昭玉哥哥”這個稱呼上，所以唐曉就很少叫他昭玉哥哥，大都用你來代替，有時候私下甚至還堂而皇之叫他大名。

這個稱呼確實好久沒有聽到了，她為什麽突然這麽叫他。

下一秒淩昭玉就知道了原因。

因為趁他怔神之際，唐曉突然從箭筒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拉滿弓。

淩昭玉目光一凝，敏銳捕捉到雪地中一團灰白色的毛茸茸。

但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

兔子出來覓食，聽到附近有動靜，怔忪了一瞬間，然後立即掉頭就跑。

唐曉適時放箭，一箭射中。

在淩昭玉晦深的目光中，唐曉將兔子撿起來，表情無辜道：“昭玉哥哥，我還天真嗎？”

兩人對視了良久，淩昭玉突然笑起來，“論奸詐狡猾，我確實需要向唐小姐學習。”

唐曉擺擺手，抱拳道：“多多指教。”

淩昭玉指揮著馬掉頭，看見不遠處的雪地，他目光動了動。

他半轉過頭，讓唐曉看見了他的側臉。

沒有表情，比此時的寒風還要冷。

唐曉笑容一僵，看了看手中的兔子，連忙上馬跟過去。

她來到淩昭玉身旁，發現他的臉上沒了標志的笑容。

生氣了？不會吧……

唐曉暗戳戳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淩昭玉卻連一個眼神都不給她。

好家夥，脾氣還挺大，以前也沒發現他這麽容易生氣啊，不就是只兔子嗎。

唐曉不解，但確實是因為自己使計才射到的兔子，她很有耐心地哄道：“生氣了？”

淩昭玉擡頭斜睨她一眼，“沒有。”

嘖，看來是真生氣了。

唐曉又去拉他的袖子，嬉皮笑臉道：“你瞧瞧你，這麽大的人怎麽還耍脾氣。”

見淩昭玉還是不理她，她幹脆把手裏的兔子給他，“給給給，我把兔子給你行了吧。”

淩昭玉的手在唐曉看不見的一側握上了弓箭。

“不用。”

話音還未落，他瞬間抽出弓箭，眨眼之間搭箭，瞄準，射箭。

一套動作一氣合成，唐曉還沒有反應過來，前方雪地中倒下了一只鹿。

淩昭玉甚至都沒有前去查看自己的成果，慢條斯理整理箭筒，“謝謝唐小姐的好意，我也射到了。”

他沖她微微一笑，純良無害的表情中時只有唐曉才看能見的得意以及報仇後的開心。

當然他的報仇並不是簡單的射到了比唐曉更大的獵物，而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讓唐曉也因為自己的疏忽大意錯失時機。

唐曉立即明白過來淩昭玉剛剛只是在裝，他這種人根本不會生氣，因為他會馬上報仇並開心地看敵人生氣。

妙啊。

身為“敵人”的唐曉搖了搖後槽牙，瞇著眼睛笑並毫不吝嗇地給淩昭玉豎起了大拇指。

淩昭玉微微點頭，表示承讓。

唐曉覺得自己現在對於淩昭玉這個滿肚子壞水的人還是道行太淺，為了成績，她還是先走為妙。

她拽著韁繩，調轉馬頭的方向，加緊馬腹朝更深的山林而去。

淩昭玉低笑起來，就連眼睛也彎起來帶著細碎的光亮，眼瞳深處倒映著離他遠去的身影。

突然他收起了笑意，蹙眉警惕看向四周。

只見四周除了飛掠而過的鳥雀以及從樹上落下的積雪，好像整個世界都是靜止的。

不知過了多久，淩昭玉蹙起額眉頭還是沒有松懈下來。

難道是他感受錯了？

他慢慢走近感覺不對勁的地方，只可惜因為昨日下人來山裏排查隱患，此時雪地中腳步淩亂，有人的腳印、馬蹄印以及不知什麽動物的印記。

淩昭玉最後看了一眼，只得加緊馬腹離開了。

冬季本來動物就少，再加上今年降大雪，所以動物就更少了。

這次狩獵，大部分的動物都是下人提前將家養的放入山中，再由各個府的公子們去打。

家養的動物本身就沒有野生動物運動強，再加上猛地被丟入冰天雪地中，更是被凍傻了，所以狩獵的難度大幅度降低。

沒有半個時辰，淩昭玉的馬背上就掛滿了獵物。

他有點興致缺缺，不再打獵，幹脆騎著馬在山間溜達。

所到之處他都會有意無意看向四周，企圖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突然迎面過來一個人。

淩奕恒和淩昭玉的情況差不多，馬上也是放滿了獵物。

他打量著淩昭玉打的獵物，細細一數竟然比他的還多。

淩奕恒絲毫不驚訝，並且他還知道淩昭玉在接下來的時間不會再打任何獵物，維持現在中等的成績直到比賽結束。

有時候淩奕恒真的想和淩昭玉好好比試一場。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但淩昭玉好像真的更強一些。

淩奕恒冷笑道：“我勸你還是多打點吧，唐曉打的比你少不了多少，她可說她這次一定要超過你。”

淩昭玉只是笑笑，好像根本不放在心上，“隨她吧。”

他們兩人很默契的沒再說什麽話，各自駕著馬擦肩而過。

突然淩奕恒停住，對身後的淩昭玉說道：“對了，你有沒有覺得這片林子很奇怪？”

淩昭玉立即回過身，“你也察覺出來了？”

如此看來真的不是他的錯覺，這片林子真的有古怪。

兩人又掉頭重新聚集在一起，淩奕恒看著四周，“我剛剛感受到了比我武功強的人從旁邊的林子略過。”

對，就是比他們武功高，而且高出至少一個等級。

淩昭玉也是這麽感覺的，那人行動很快，眨眼間就不見人影，好像幻覺一樣。

“咱們不是他的對手，也不知道他的目的，還是先通知魏將軍妥當。”淩昭玉有點心神不寧，難得擰起眉，“就怕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隊人。”

狩獵的少爺們沒有任何防備，如果神秘人圖謀不軌，很容易得手。

他們潛入狩獵的林中，難道是哪個府的仇家？

淩奕恒道：“好，咱們去通知魏將軍。”

淩昭玉點頭，剛打算與淩奕恒一起朝山林入口而去，突然他靈光一閃，腦海中浮現出唐曉的身影。

在他第一次察覺到有神秘人存在的時候，是在唐曉惱羞成怒離開時，神秘人緊跟其後一閃而過。

剛剛淩奕恒也遇到了唐曉，同時他也察覺到了神秘人。

“等等！”淩昭玉勒緊韁繩，神情無比認真，“你是不是在唐曉離開的時候察覺到的神秘人？”

淩奕恒半思索了一下，點頭道：“沒錯。”

糟了！

淩昭玉眼底閃出慌張，立即調轉馬頭朝山林的深處而去，“你先去通知魏將軍，我去找唐曉！”

不等淩奕恒有任何反應，淩昭玉便揮起馬鞭，“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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