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奕恒臉色陰沈到極致，抓住淩盼欣的手腕，他手指有力，手背上的青筋乍現，一把甩下她的手。

淩盼欣重心不穩，連著踉蹌了好多步，差點撞在門框上。

看清來人，她驚得瞪大眼睛，“奕恒堂哥？”

淩奕恒今年十四歲，淩盼欣十三歲，比她大一歲。

平日裏淩奕恒不愛說話，整個人冷冷清清的，一個眼神看過來犀利又帶著嫌惡，所以淩盼欣也不敢怎麽和他接觸。

但此時淩奕恒卻一臉怒色，從進門後就一直緊緊盯著她。

“你要做什麽？”他聲音冷得要命，散發出的氣勢壓得淩盼欣喘不過氣。

淩盼欣有點害怕，心虛道：“我……”

“打人？”淩奕恒反問。

“我沒有！”淩盼欣立即反駁，辯解道：“是這個野丫頭先對我出言不遜，我只是一時生氣想給她點教訓，這不還沒打到她身上堂哥你就來了。”

她的語氣逐漸委屈，但淩奕恒卻絲毫沒有憐惜。

他慢慢的抱臂上下打量她，嘲弄地勾起唇角，“知道你嘴上從不吃虧，沒想到手上功夫也厲害。淩府小姐欺負十歲丫頭，不覺得丟人？”

她怎麽欺負唐曉了，明明是這個丫頭用言語攻擊她。

堂哥為什麽幫這個孤女說話一點都不給她留情面，雖然他們平日沒有什麽交集，但到底是親堂兄妹啊！

淩盼欣眼眶逐漸泛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幹脆撒潑耍賴，“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歡她！堂哥這麽護著她，難不成你也喜歡這個孤女？你同情心泛濫，那是不是街上一個乞丐也要施舍啊！”

淩奕恒本來還想試圖和她講道理，但這話是真的太刺耳了。

淩奕恒臉色徹底冷下來，眼神好像寒冬臘月吹來帶刀子的風，垂在身邊的手的關節發出一陣脆響。

唐曉知道淩奕恒這種人生氣起來堪稱恐怖，察覺情形不太對，她趕忙拉住淩奕恒的胳膊，小小的手攥著他的衣袖，像掛在他身上一樣。

淩盼欣的婢女被嚇得扯了扯淩盼欣的袖子，小聲道：“小姐，不如……咱們今天就先走吧……”

淩盼欣艱難地咽下口水，眼神躲閃。

她這個堂哥雖然很少與人爭執，但在他十歲那年發生過一起令整個淩府都震驚的打鬥事件。

淩奕恒將京城中一個十三歲的公子哥打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臥床半個月都翻不了身。

然而淩奕恒只是臉上掛了彩，其他地方毫發無傷。

若是淩奕恒氣極把她打了，那……

淩盼欣也不顧吵架了，順著婢女的話結巴道：“對對了，我我娘叫我早點回去，我先走了。”

不等淩奕恒有任何反應，她們就趕緊離開唐曉的院子。

待小院子重新恢覆了平靜，淩奕恒才註意到唐曉正抱著他手臂。

他不想有任何解釋，抽出自己的手臂就要離開。

“淩奕恒哥哥！”唐曉及時叫住他。

淩奕恒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謝謝你。”

淩奕恒從鼻腔中嘆了口氣，“我只是不想讓她丟淩家的人。”

唐曉點點頭，眼見淩奕恒又要走，連忙道：“奕恒哥哥，上次給你的麻花你吃了嗎？好吃嗎？”

淩奕恒聽出她語氣中的期盼，默了片刻，微不可查點了下頭，“還好，下次不要再給我了。”

待淩奕恒離開，白秀慢慢走到唐曉身邊蹲下，正打算安慰她，卻發現唐曉眉眼帶笑，好像開心的不行。

害怕她是在故作開心，白秀小心翼翼道：“小姐你沒事吧？”

唐曉歪頭眨眨眼，“我像是有事的樣子嘛。”

將白秀懵圈的表情看在眼裏，唐曉笑而不語，一蹦一跳跑回去裏繼續醞釀睡意。

……

淩盼欣與婢女直到走出淩府大門還沒緩過神，身上冒出一層冷汗。

確認淩奕恒沒有跟上來，淩盼欣舒出一口氣，慢慢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太對。

淩奕恒憑什麽多管閑事，竟然還威脅她。

最重要的是她居然真的慫了，離開的時候那麽狼狽，這不是讓唐曉看她的笑話嗎！

淩盼欣越想越氣，正巧經過淩廣府宅，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她提著裙子走進去。

一路來到艾馨諾的房間外，她醞釀了一下情緒，揉了揉眼睛，嗷一嗓子跑進了屋子。

“嗚嗚嗚，二伯母——”

艾馨諾正在房間裏調配自己的香料，聽到聲音嚇了一跳，“怎麽了這是？”

淩盼欣哭哭啼啼的進來，“伯母，堂哥他欺負我。”

艾馨諾沒有反應過來，因為平日裏從來沒有聽說過淩奕恒欺負女孩子，下意識反問，“你說的是哪個堂哥？淩奕恒？”

淩盼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連連點頭。

艾馨諾反應了幾個呼吸的功夫，直到淩盼欣再次放聲大哭才回過神，“那你給伯母詳細說說，他怎麽欺負你的？”

淩盼欣淚眼婆娑，抽泣兩下，哼哼唧唧說：“他胳膊肘往外拐，幫隔壁院子裏新來的野丫頭罵我！差點……差點就打我了！”

新來的野丫頭？

艾馨諾一楞，不確定道：“你是說唐曉？”

淩盼欣連連點頭。

“那恒兒為什麽要打你？”總要有個原因吧。

淩盼欣理所當然道：“那個野丫頭造謠我，罵我，還打我的婢女，伯母您瞧，知春的腿都瘸了！”

艾馨諾看了看確實是，淩盼欣和她婢女的現狀看起來確實淒慘了一些。

她雖然和唐曉接觸不多，但知道唐曉不是個惹是生非的人。

反而身為淩盼欣的伯母，她對淩盼欣的脾氣秉性了解的很透徹。

淩盼欣是個被寵壞的大小姐，什麽時候都不吃虧，嘴巴更不饒人，什麽惡毒的話都能說出來，很不好相處。

如果她真的受欺負了，肯定直奔老夫人的院子，還用得著來她這裏告狀？

而且淩盼欣動作語言表情浮誇，好像為了體現她很淒慘故意做出的樣子。

綜合一看，這件事情定是淩盼欣有錯在先，被淩奕恒訓斥咽不下這口氣，才來她這裏哭訴。

艾馨諾心裏彎彎繞繞把事情想了個明白，又不慌不忙坐了回去，“哦，這樣啊……那這樣吧，你先回去，等恒兒回來我好好說說他。”

哭得梨花帶雨的淩盼欣哽了一下：“？？”就這？

是她表現的還不夠可憐嗎？

看著明顯淡定下來的艾馨諾，淩盼欣抽搭了兩下慢慢平靜下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艾馨諾重新拿起桌上的香料，擺擺手，“回去吧，那臭小子可能還有一會兒才回來呢。”

“……”

淩盼欣一步三回頭，臨出門還不放心叮囑道：“那……那伯母一定別忘了。”

“嗯嗯，肯定不會忘。”

……

淩奕恒回到自己府上，進門看見艾馨諾坐在正門口等著他。

他只是低聲叫了一聲“娘”後，就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站住。”艾馨諾叫住他，“你剛剛幹什麽去了？”

淩奕恒回過身，臉上有一絲不耐，“不是你讓我給祖母送東西嗎？”

“送完東西呢？”艾馨諾繼續追問。

淩奕恒不禁蹙了蹙眉，思量了一下，“淩盼欣來了？”

雖然是疑問句，但是心裏已經篤定了這個猜測。

艾馨諾無奈，揉了揉被她哭聲吵得現在還突突的額角，“是啊，哭著跑到我這裏說你欺負她，讓我好好教訓你。”

淩奕恒有點想笑，冷哼一聲，走到艾馨諾身旁坐下，“所以你打算怎麽懲罰我？”

艾馨諾瞪了眼和自己娘親說話絲毫不客氣的兒子，故意把自己身旁已經喝的半空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淩奕恒垂眸掃了眼，無奈地拿起茶壺給她添茶，見她慢條斯理地淺啜一口後，故意賣關子輕咳一聲。

艾馨諾斜睨他一眼，“我還不了解你？你又不是淩昭光那混小子，哪兒會隨隨便便欺負人。”

被信任的感覺很好，饒是淩奕恒這樣不愛笑的此時也輕勾起嘴角。

“說說吧，具體怎麽回事？”艾馨諾已經做好了聽故事的準備。

淩奕恒言簡意賅，“淩盼欣想打唐曉，被我攔下了。”

艾馨諾原本也只是以為淩盼欣只是嘴毒，沒想到還會打人。

雖然聽到淩奕恒說攔下來了，但她還是不放心問道：“曉曉沒受傷吧？”

“沒有。”

艾馨諾松口氣點點頭。

屋子裏沈默一會兒，淩奕恒試探性問道：“對了，為什麽唐曉會住在雜物院裏？”

這個問題他上次就想問了，就算唐曉不受淩深待見，也不至於直接安排在雜物院吧。

艾馨諾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問，“哪裏？”

“西側雜物院。”

艾馨諾蹙眉，不太相信，“就是以前堆放破桌椅的院子，曉曉住在那裏？怎麽會呢，老夫人不是挺喜歡她的嗎，怎麽會讓她住那種地方。”

淩奕恒被她問的不耐煩，明明說的很清楚，非要反覆問。

“不知道算了，我就隨便問問。”他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

留艾馨諾獨自一人接受這個事實。

艾馨諾不是傻白甜，基本辨認能力還是有的，也知道淩府上下打點基本都是畢湘雲在安排，唐曉的住處自然也是她一手安排。

畢湘蕓心眼多野心大，這些艾馨諾都知道。

只不過平日裏住得近的夫人比較少，淩府的三姨娘又是個內向的人，不愛講話，倒不如和畢湘蕓閑扯打發時間開心。

唐孤苦伶仃的來到淩府，甚至還被畢湘雲擠兌，老太君不可能事事都想得周全，十歲大的孩子如何能擰過畢湘雲的大腿，可想而知她在淩府的日子不好過。

腦海中浮現出唐曉天真無邪的笑容，艾馨諾竟然開始有點心疼。

想起第一次見唐曉時她受了畢湘蕓的影響，出言斥責了唐曉，給她使臉色，艾馨諾上有點掛不住。

幸好唐曉心底善良，樂觀開朗沒有放在心上，不然她真是沒臉面去要什麽手鏈了。

不對，沒臉面去面對唐曉了。

正義感油然而生。

不行！她不能讓唐曉受這麽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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