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京城來客 (53)

關燈
用膳,他也看不下去。

可是腳步還未跨出去,就被那小二一把給拉住,急急地勸道:“客官的好意,小人心領了。只是,那人實在是得罪不起,小人也是為了您好才不得不攔著…”

王麟很想翻白眼。

誰是為了你好啊,我是為了我家主子好不好?!

不過,這時候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只得耐著性子問道:“哦?他究竟是個什麽來歷,你們怕他成這副模樣!”

“說來也挺窩囊的…這人既不是什麽富貴出身,也不是什麽大官兒,不過是個奴才罷了。只是他的主子卻是個厲害的,雖然遠在京城,但如今正得皇寵,如日中天。咱們這個地方,能出這麽個大人物也不容易。鄉裏鄉親的,也跟著沾了光,原本也沒什麽。只是這麽多年來,也不見那位大官回鄉,這些奴才便坐大了。仗著他主子的勢,便不把咱們這些鄉親放在眼裏了…”小二說起這事兒,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王麟聽了這話,差點兒沒吐血。

還以為是多大的勢力呢,原來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奴才,竟也怕成這樣?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真是豈有此理!一個狗奴才,也敢這般放肆!當地的衙門都不管的嗎?!”王麟氣得青筋直跳,恨不得沖上去將那人痛扁一頓。

小二長嘆一聲,道:“別說管了,都恨不得將他們供起來呢。那些當官兒的,哪個不是官官相護?更何況,那家的主子的確是個厲害的,又手握重兵,還是皇帝跟前的紅人。這裏的地方官,哪個不想巴結著往上爬?”

王麟狠狠地咬著牙,都要出離憤怒了。

小二見這他拳頭捏的嘎嘣響,只得勸著,可不敢讓他下去,免得惹來禍事,道:“客官還是先上去坐會兒吧,小的這就去廚房催一催…”

原來,剛才為樓上雅間客人準備的吃食,都叫樓下的那幫人給劫下了,這才耽擱了這麽久。

王麟還想說些什麽,卻聽見樓下又開始鬧了起來,叫道:“小二…這牛肉怎麽這麽硬,你是不是故意想要讓我吃壞肚子,啊?”

“還有這酒,是兌了水吧?”

只聽見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桌子上的碗碟掃落了大半。

王麟眼睛陡然變得淩厲,飛身就朝著樓下躍去。小二想要開口阻攔已是來不及了,只得匆匆下樓去。

“什麽人敢這般放肆,你們眼裏可還有王法?!”王麟是個直性子,說話不會拐彎抹角。見到那些鬧事的人,就是一頓吼。

一般人見到王麟這樣五大三粗的,都會有所忌憚。可那群人卻絲毫沒有膽怯的意思,一拍桌子就站起身來。“你又是打哪兒來的,也敢這麽跟爺說話?”

“你是哪門子的爺?不過是個狗奴才而已!”王麟不屑的冷哼。

“你…”被戳到心窩子,那群人頓時氣紅了臉。“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大言不慚!”王麟懶得跟他們費口舌,直接就動了手。

那些人雖說不是等閑之輩,但養尊處優了這麽多年,身子一個比一個圓潤,根本就不夠王麟玩兒兩下子的,很快就被揍得哭爹喊娘。

“你敢動我們?你知不知道我家主子是誰?”

“你倒是報上名號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的主子養出這般不成體統的奴才來!”王麟一邊踹著,一邊責問道。

周圍看熱鬧的,不由得暗暗豎起了大拇指。敢動他們這些地頭蛇,真夠厲害的!不過,得罪了這些小人,日後怕是麻煩不斷啊!

那些被揍的鼻青臉腫的人卻還是不肯服輸,一個勁兒的嚷嚷著。“你給爺等著…一會兒有你好看…”

說著,就互相攙扶著起身,灰溜溜的逃了。

小二見壯漢闖了禍,不由替他擔心起來。“客官,我看你們還是先行離開吧。一會兒衙門的人來了,怕是走不掉了。”

這一時的氣是解了,可他們日後還得在這裏混飯吃,躲不掉啊。想著這樣三五日一小鬧,小二就直搖頭。

“怕什麽?!我倒要看看,他們誰敢動我!”王麟冷哼一聲,轉身走上樓去。

小二嘆著氣,將地上收拾了,這才去廚房盯著去了。

“怎麽去了這麽久?”盧少棠聽見樓下的動靜,眉頭微揚。

王麟氣憤不已的講述了一遍,道:“揍他們兩下還是輕的。這種刁奴,就該打死了,丟出去餵狗!”

盧少棠鮮少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不由納悶。後來仔細一想,總算是明白了。說來這也是跟他的身世有關。

王麟也是窮苦人家長大的,雖說時常要為生計發愁,可一家子人相親相愛,倒也過得十分舒心。後來不知道怎的,他家裏人得罪了什麽人,最後落得家破人亡,他也差點兒命喪荒野。他那時候正好路過,便救下了他。據說,得罪的那人便是某個大戶人家的管事,很有些權勢。

聯想到剛才那些狗仗人勢的奴才,他也觸景生情,所以才不管不顧,忘記自個兒的原則,將那些人給痛揍了一頓吧。

恰逢此時,小二端著飯菜上來。先是小心翼翼的賠了不是,又憂心的多了句嘴。“客官們用完飯,就趕緊離開吧。若是晚了,可就走不掉了。”

“我們為何要走?做錯的是他們,不是麽?”盧少棠仍舊一副悠閑的姿態,臉上的笑容如春風般溫暖。

小二怔了怔神,不免長籲短嘆。“唉…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了…若是一會兒鬧起來,還請各位手下留情…”

他們可是小本經營,那些桌椅也都是花錢買來的。

盧少棠擡了擡眉,望了望王麟。

王麟會過意來,從袖袋裏掏出幾個銀裸子,遞給那小二,道:“這個你拿著,就當是補償了。”

“這如何使得?”小二心中感激的同時,又無比的慚愧。“我們早已習慣了…他們鬧一鬧也就罷了…”

“這樣的刁奴,可是縱容不得。一再的忍耐,他們只會得寸進尺。到時候,更無法收場。”裴瑾幽幽的嘆道。

小二低垂著頭,不敢直視那位少夫人,道:“小人有小人的難處,只是這一次,怕是要連累各位了…”

“我倒想會一會這裏的父母官。”盧少棠笑容漸漸變冷。

如此為官,當真是糊塗!

不一會兒,樓下便又開始吵嚷起來。那些去而覆返的人,身後還跟了一群衙役,兇神惡煞的闖進醉仙樓。“小二,小二…”

小二無奈,只得硬著頭皮下樓去。“爺,您可有什麽吩咐?”

“剛才那個壯漢呢?他去哪兒了?”仗著身後帶了幫手,那些人的氣焰又開始囂張起來。

小二十分為難,不想將樓上的人給供來,王麟卻先他一步,從樓上一躍而下,直挺挺的站在了那些人面前。“怎麽,剛才那頓打還沒讓你們長記性麽?”

“就是這人,就是他打的我們!”

“快把他給抓起來,一會兒關進大牢去!”

“敢打老子,等會兒有你好受的!”

王麟根本沒將他們的威脅放在心上,仍舊一臉木然的表情。“我說你們怎麽這般有恃無恐呢,原來是有衙門照著!”

“怕了吧?還不乖乖下跪認錯?!”其中一人昂著下巴指了指地面,態度極度的不可一世。

王麟冷哼一聲,依舊筆挺的站著,道:“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偏偏不會跪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的狗東西!”

“你們聽見了吧,他居然罵我是…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趕緊將他給綁起來!”為首的男子早已氣得直跳腳。

身後的那些衙役手裏拿著鐵鏈,腰間別著寶劍,聽了那為首男子的話,便上前要拿人。

“請問官爺,在下犯了什麽事兒,要勞煩你們來拿人?”王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擲地有聲的問道。

那些官差只管拿人,哪裏想過這些問題。以往只要有人得罪了這些人,他們都是這麽辦的。如今被王麟這麽一問,倒是答不上話來。

“跟他廢話做什麽,只管拿了他。我會在官老爺面前替你們說好話的…”賊目鼠目的胖子捂著還在發疼的臉頰,催促道。

不等那些衙役靠近,王麟就已經亮出了手裏的武器。“沒見過你們這般糊塗的官差!你們吃的是朝廷的俸祿,為何要助紂為虐,聽從幾個奴才的使喚。”

衙役們被罵的狗血淋頭,面色也不怎麽好看。“你膽子倒是不小。你可知道他們是哪個府上的?沒打聽清楚,就敢站出來打抱不平,我看你才是活的不耐煩了!”

“哦?那你們倒是說說,他們的主子是誰?”

衙役們揚著手裏的鐵鏈,昂著下巴得意的說道:“鎮北侯聽過沒有?他們祖上,可是世代服侍歷代鎮北侯的!”

鎮北侯三個字吐出來的時候,王麟的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沒想到這些不長眼的狗奴才,居然會是盧家的人!王麟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在樓上聽著動靜的盧少棠,也是震驚不已。他沒想到,短短數年,府裏的奴才竟然會變得如此霸道,禍害鄉裏。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裴瑾揶揄的說道。

“哼…看來,咱們這一趟是回來對了。若是沒遇到這麽檔子事兒,咱們侯府的顏面還不知道要被這群人禍害成什麽樣兒!”

“爺打算出馬?”裴瑾見他面色沈了下來,便知道他的打算了。自己的府上出了這樣的刁奴,的確很是丟人。可事情既然出了,就必須面對。

“你且在這裏坐著,我下去瞧瞧。”盧少棠不願意裴瑾為了這些腌臜事操勞,故而讓她留在樓上享受情景。

裴瑾倒是樂得在一旁看戲,便點頭應了。

盧少棠起身,不緊不慢的朝著樓下而去。這麽會兒功夫,樓下已經交上手了。屋子裏一片狼藉,不少的客人也被嚇跑了。

“主子。”王麟見到盧少棠親自下來,便收了手,恭敬地退到他的身後。

“你又是什麽人?”那群人見樓上走下這麽一位豐神俊朗的公子,不免有些失神。加上他衣著不俗,氣度更不像是普通人,這才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盧少棠負手而立,冷眼看著那些鼻青臉腫的刁奴,眼底泛起一陣寒光。“敢冒著本侯的名義,在這裏橫行霸道,居然不知道我是誰?”

不止那些刁奴驚呆了,就連那些衙役和四周的百姓,也都震驚的瞪大了雙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相貌堂堂的男子,便是這群地頭蛇嘴裏經常宣揚的鎮北侯?這不太可能吧?

不少人投來狐疑的目光,只有極少數的人露出敬畏的神態來。

“你…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你怎麽可能是我們的主子!”

“就是…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

“敢冒充朝廷大員,我看你真的活得不耐煩了!”

被嚇唬之後,那些狗仗人勢的刁奴不但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處,反倒底氣十足的數落起自己的主子來。

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該死!

盧少棠冷冷的眼刀子掃過,四周的人不由得都深吸一口氣。好強悍的氣勢!如此年少,就有這般的氣場,果然不是一般人。

店小二見過不少的人,但是這樣不怒而威的,世上還真是少見!

“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下淚!王麟,給我打,打死了也無妨!這樣敗壞侯府名聲的狗東西,死了正好!”盧少棠懶得跟這些骯臟東西多說,直接下了令處死。

那些人聽他這麽一說,頓時就慌了神。“你…你別亂來…就算是要打要殺,也有官老爺做主,你…”

不等他廢話完,王麟已經鎖住了其中一人的咽喉。只聽見哢嚓一聲輕響,那人就瞪大眼珠子,口吐鮮血將脖子歪向了一邊。

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哪裏見過這樣的陣勢。剩下幾個見領頭的就這麽被掐斷了脖子,嚇得雙腿直發抖。

王麟一步步的逼近,那些人急著往衙役身後躲。“殺人啦…殺人啦。”

“這會兒才知道害怕?哼,晚了!”王麟冷著臉朝著那幾個人走去,不費吹灰之力就將那幾個手到擒來,通通一招斃命。

見自己的管轄之地死了人,衙役們也嚇得魂不附體。稍有膽色的,這會子算是明白過來了。這位爺,當真是惹不得。

幸好他們還未動手,否則那下場。

撇過頭去,看著地上那橫七豎八的屍身,他們就不寒而栗。

“你…你們這樣隨意奪人性命…可是…”其中一個沒眼力勁兒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同僚給攔下。

“敢問這位爺,在哪裏高就?”

“還算有個明白人…”王麟哼了一聲,重新站回盧少棠的身後,道:“我家主子不過處死幾個家奴而已,想必不會驚動太守大人吧?”

怔了半響,終於有人會過意來。“小的眼拙,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侯爺見諒!”

一個人認定了盧少棠的身份,剩下的便不成問題了。

盧少棠擡了擡手,臉色依舊冷的很。“回去給你家老爺捎句話…聰明點兒的,就給我在家好好反省。本侯不喜歡見什麽不相幹的人,惹得我不高興了,這官位還保不保得住就難說了…”

幾個衙役縮了縮腦袋,將他的話記在心裏了。

打發了這些個助紂為虐的衙役,盧少棠又朝著四周拱了拱手,彎腰賠罪。“在下管教無方,讓這些狗奴才為害鄉裏。盧某在此給各位鄉親賠罪了!”

“侯爺客氣了…”

“不敢,不敢…”

這些小百姓,原本對鎮北侯的人是恨之入骨。可侯府的主子真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他們哪裏敢上前抱怨。更何況,人家侯爺還這般擡舉大家,肯低頭賠罪。而且,還當著眾人的面處置了那些橫行霸道的刁奴,已經表明了態度,他們哪裏敢不識擡舉。

裴瑾站在二樓的走廊上,看著自己夫君的一舉一動,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向上勾起。這樣的氣度,不愧是她的男人!

------題外話------

天氣越來越熱了,親們註意防暑

61 懲治刁奴

更新時間:2014-6-14 6:59:34 本章字數:13731

盧府

“老祖宗,可出大事兒了…”晌午過後,後院裏便響起一道急促的聲音。一個穿著嫩綠色襦裙的小丫頭一路小跑到永安堂,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屋子正中的羅漢床上,躺著一個年逾六十的老婦人。身子略顯豐腴,一身藏青色的繡紋褙子更是襯托得珠圓玉潤,富態十足。

聽了小丫頭的話,她揮退了身邊幫著捏腿的媳婦子,沈著臉問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別以為主子們不在,這規矩就能懈怠咯!”

小丫頭忙低下頭去,諾諾的應道:“老祖宗開恩…弄玉知錯了…”

見她的態度還算老實,老婦人這才坐直了身子,不緊不慢的開口問道:“說吧,什麽事兒這般驚慌?”

似乎是見慣了大場面,這老婦人倒是能沈得住氣。

弄玉有些猶豫,最後敵不過老婦人那淩厲的眼神,才磕磕巴巴的將外頭的傳言說了一遍。當說到府裏的幾位爺被人活活捏死時,老婦人的臉色陡然一變,一口氣沒緩過來,就直挺挺的栽了下去。

一旁的媳婦子,看起來三十歲上下,狠狠地瞪了弄玉一眼,道:“你安得什麽心!明知道老祖宗年紀大了,還拿這種血腥的事情來刺激她老人家!我看你是皮癢了,想要挨板子了是不是?”

弄玉委屈的都快要落淚了,咬著下唇說道:“我以為這事兒是極要緊的,所以才想著來稟報老祖宗的,怎的會想到…”

那媳婦子一邊替老婦人順著氣兒,一邊不耐煩的說道:“這些個流言蜚語能信麽?你什麽時候瞧見過哪個不長眼的敢對咱們侯府的幾個爺們兒動手的?沒個譜兒的事,也能拿出來瞎說?”

這媳婦子說的極為坦然,神色也沒任何異樣。

弄玉扯著手裏的帕子,卻是不敢再回嘴了。要知道,這個媳婦子可是老祖宗身邊兒的紅人,在府裏還有幾分體面。惹怒了她,只有自己受罪的份兒。

好一會兒,老婦人才蘇醒過來。一醒來,就朝著弄玉一頓謾罵。“你這個黑心腸的,豬油蒙了心的,老婆子我平日裏也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詛咒我兒子!”

弄玉戰戰兢兢的跪了下來,咬著牙不吭聲。誰叫她只是從外頭買來的丫頭,身份地位無法與府裏世代的家生子相比呢。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被罵了,咬著牙挺過去就是了。

那媳婦子也在一旁勸慰著,好不容易將老婦人給勸住,就見外頭好幾個婦人一擁而入,齊齊的在老婦人面前跪下來。

“母親,您可要替我們做主啊!”

“娘啊…這可叫我們怎麽活啊。”

看著一個個狼哭鬼號的媳婦,老婦人就是一陣頭疼。“你們都給我起來回話!哭哭啼啼的,老婆子我還沒死呢!”

興許是經歷過剛才的一陣兒,老太太的抗承受能力大大的提高,這會子倒是鎮定多了。“一個個,給我慢慢說。”

老祖宗在府裏的地位超然,她一發話,那些媳婦子們便不敢再造次。

為首一個圓臉濃眉的大嫂拭了拭淚,道:“娘啊…天大的噩耗啊…剛才官府的衙差過來,讓媳婦們去醉仙樓領屍呢…”

“領什麽屍?誰死了?”老祖宗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有些納悶的問道。

提到這事兒,其他幾個媳婦全都嚎啕大哭起來。

“還有誰?不就是陳老大他們三兄弟…”圓臉大嫂捶胸頓足的哭訴道。

老祖宗再次聽到這樣的噩耗,身子朝著旁邊的軟枕歪了歪,倒是沒倒下去,可是臉色也嚇得夠嗆,蒼白的厲害。“你…你們胡說些什麽?!”

“娘啊…媳婦怎麽敢空口白牙的詛咒自個兒的男人啊…此事都傳開了…”陳大媳婦捂著臉嚎了起來。

老祖宗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直響,放佛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她老伴兒去的早,她一個人含辛茹苦的將三個兒子拉扯大,沒想到還沒等到孫子成家立業,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這如何能叫人坦然的接受?

“我苦命的兒啊…”老祖宗怔了半響,才反應過來,拍著腿大哭起來。

她這一哭,其他幾個媳婦也都跟著嚎了起來。頓時,屋子裏一片悲切的哭泣聲,好像要掀了這屋頂。

在一旁服侍老婦人的媳婦子雖說沒有跟著哭,但臉色也不怎麽好看。她男人平日裏可是跟著陳家三兄弟廝混在一起的,那三個人遭了別人的毒手,她男人豈會討得什麽便宜去?只不過這噩耗裏,只說了陳家三兄弟暴斃,她尚且還存了一絲希冀。“老祖宗哎…還是先派人去瞧瞧吧…萬一,萬一是他們搞錯了呢…”

老祖宗聽她這麽一勸,這才稍稍收了淚,就要從羅漢床上爬起來。“快,派人去準備軟轎…”

那媳婦子忙出去安排,屋子裏剩下弄玉和陳老太的三個兒媳婦。

“那些差爺豈會弄錯?如果是真的…那我不活了…”其中年紀最為年輕的一個俏媳婦兒,想著自己年紀輕輕就要守寡,眼淚就不由得一個勁兒的往下掉。

陳老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對她的態度十分的不滿。“你哭什麽?沒個準兒的事,也值得你落豆子!”

那小兒媳婦忙不疊的抹幹了眼淚,紅著眼站在一旁不敢吭聲了。

說起來,陳老太這三個兒子可都是她的心頭肉。因為府裏常年沒有主子,這盧府的宅子裏便只剩下她們一家子。這三個兒子,也是在這府裏頭出生的,少了主子的約束,他們也如同大戶人家的少爺一般長大,根本就沒吃過是什麽苦頭。

再說這陳家三個小子打小嬌生慣養的長大,雙手不沾陽春水,長得細皮嫩肉的。後來陳老太一個人帶不了三個孩子,就索性使喚起府裏頭的其他丫頭來。長此以往,這陳家一家子便穩穩的在盧府紮下了根基,成為了這片宅院中的話事人。而且這三兄弟,各有所長。老大腦子靈活,鬼點子最多,最得陳老太的喜歡。陳老二一張嘴能說會道,最是會討老太太喜歡。至於幺子陳老三,因為比兩位兄長小了好幾歲,所以一直是陳老太一手帶大的,那情分自然也是不同的。

故而,對這三個寶貝疙瘩,陳老太是不但舍不得打罵,就算是重話都沒說過一句。如此一來,這三兄弟的性子便變得有些目中無人。積年累月下來,他們便成為了橫行鄉裏的一霸,成為人人畏懼的地頭蛇。

陳老太也不是沒有過心虛的。

可是後來見當地的官老爺並沒有表態,還一味的向他們示好,她這才放下心來。想著,反正此地距離京城千裏之遙。天高皇帝遠的,就算傳出點兒什麽風聲,也沒人管得著。在盧府逍遙了這麽多年,她都漸漸已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娘啊…你說,誰這麽大膽子,敢對咱們府裏的人動手!”陳老大媳婦跟她丈夫一樣,是個人精,看問題也更深入一些。

陳老太佝僂著腰坐在羅漢床上,臉上的皺紋緊挨著,眼神很是可怖。“管他是誰!敢傷我的兒子,那就只有一個下場!”

陳老太積威已久,說起這樣大言不慚的話來,還真是順口。

幾個兒媳婦都是慣會逢迎拍馬的,聽老祖宗這麽說,也都跟著附和起來。“娘說的是…定叫他們吃不完兜著走!”

“也不打聽打聽咱們是什麽樣兒的人家,也敢欺負到咱們頭上。”

“直接派人去衙門裏去一趟,讓衙役將那些不長眼的東西綁了就是!”

看著幾個兒媳婦都順著自己的意思,陳老太心裏舒服了些許。正在外頭張羅軟轎的媳婦子卻是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老祖宗…不…不好了…”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陳老太不由得蹙起了眉頭。這媳婦子一直很是沈穩,也最得她的賞識。怎麽今兒個一個個都這般沒規矩?

“有什麽話好好兒說。”

那媳婦子不知道怎的,忽然撲通一聲給老婦人跪了下來,接著就拍打著地面幹嚎了起來。“是真的呀…老祖宗…鄉親們將幾位爺和那口子的屍身送上門來了啊…”

陳老太半晌沒反應過來,吶吶的問道:“你說什麽?”

那媳婦子便又說了一遍,想到她男人那死狀,就不由得嚇軟了。

陳老太強忍住悲痛,一雙眼睛漲得通紅。“扶…扶我出去看看…”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沒有親眼見到自己兒子的屍身,陳老太是絕對不會相信這些謠言的。

於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急急地從後院奔向了前院。

路途中,陳老太因為養尊處優久了,還停下來歇了兩回。

端坐在馬車內,裴瑾極有耐心的等著。

盧少棠體貼的在醉仙樓打包了一些可口的點心,在馬車裏放了張小桌子。兩個人並排而坐,他不時地拿起桌子上的糕點往嬌妻的嘴邊送,生怕餓壞了她。裴瑾嬌嗔的瞥他一眼,卻乖順的張嘴吞下他的餵食,很是享受這種夫妻之間的親昵氛圍。

“主子,他們來了。”王麟站在馬車旁,雙手抱臂,不用眼睛看,光聽那些淩亂的腳步聲就足以判斷了。

盧少棠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又重新將杯子裏的茶水斟滿,這才戲謔的道:“有好戲看了…”

裴瑾淺淺的抿了一口茶水,還未來得及將杯子放下,就聽見外頭一陣嘈雜聲由遠及近而來。夾雜其中的,還有女子特有的尖利嗓音。

“我苦命的兒啊…是哪個挨千刀的害了你啊…”

“當家的…當家的…”

“你丟下我們孤兒寡母,叫我們怎麽活啊…”

那些個婦人,完全對旁邊華麗的馬車視而不見,徑直朝著地上的幾具屍身撲了過去。

馬車外,侍書輕輕的撩起簾子,好讓主子看清那些人的樣子。這般膽大妄為,不把主子放在眼裏的刁奴,打了還算便宜的!

裴瑾和盧少棠對視一眼,冷眼看著外頭那些人的一舉一動,覺得可笑之極。

等那邊的嚎哭漸漸的弱了下去,才有人發現一旁停靠著的兩輛馬車。再仔細一瞧那馬車上精雕細刻的家族標志,就有人不淡定了。

“老…老祖宗…主…主子的馬車…”膽小怯懦的陳老三媳婦眼尖的瞄到馬車上端坐著一對璧人,說話都不利索了。

陳老太一心沈浸在失去兒子的痛苦中,哪裏還記得其他的,賴在地上就不肯起來。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又看看那個,整個人都精神恍惚了。

陳老大媳婦聽了陳老三媳婦的話,這才擡起頭來。這一看不打緊,頓時就嚇得從地上爬了起來。“侯…侯府的馬車…”

“什麽侯府?侯府在京城呢,怎麽可能…”陳老二媳婦一句話還未說完,喉嚨就給哽住了,鼻涕留了一半,吸也不是,不吸也不是。

裴瑾嫌惡的撇開頭去,被這麽一群奴才給惡心到了。還以為能養出這般肆無忌憚的狗奴才的女人,會是個多麽厲害兒的主兒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這下子,連看戲的興趣都大大的降低了。

侍書見她們全都望了過來,卻仍舊楞在原地不知道爬過來行禮,臉色就不由得一冷。“還楞在那裏做什麽?見到主子,還不過來磕頭請安?!”

一聲主子,讓那些人不由得抖了抖。

在盧家老宅作威作福這麽些年,哪裏還記得什麽主子。可是那碩大的鎮北侯府的標志卻是做不得假的,那些個婦人猶豫了片刻,這才攙扶著陳老太一起,在馬車旁跪了下來。“奴婢拜見侯爺、侯夫人!”

雖說沒見過面兒,但也能猜出對方的身份了。

陳老太回過神來,突然放聲大哭,就要往馬車上爬。幸好王麟眼疾手快的攔下了,否則這老太婆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麽驚駭的事兒來呢。

“主子的馬車,也是你能隨意靠近的?”王麟一根手指頭就讓陳老太後退了好幾步。

陳老太想起兒子的慘死,哭聲不由得更大了。“侯爺…您可得替老奴做主啊…老奴負責鎮守盧家老宅,少說也有四五十年了,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如今,我三個兒子慘遭歹人毒手,您一定要將兇手千刀萬剮,還我兒一個公道啊…”

盧少棠坐在馬車裏一動不動,神色冷厲而又森然。“倚老賣老的狗東西!倒是先喊起冤來了!”

“本侯告訴你也無妨。這三個禍害鄉裏的畜生,就是本侯命人下令處死的。怎麽,你也想讓本侯千刀萬剮嗎?”

盧少棠所說的話,不可謂不重。

陳老太一聽這話,差點兒沒急暈過去。

她哪曾想到,自己的三個寶貝兒子竟然是主子下令處死的。若是早知道了,她也不敢說出這麽大逆不道的話來了。

可是一想到她白發人送黑發人,三個兒子一同斃命,她的心就如貓爪子撈一樣。激怒攻心之下,也就顧不得什麽主仆有別,咬著牙憤然的說道:“侯爺也忒狠心了一些!老奴辛辛苦苦鎮守祖宅,膝下就這麽三個兒子。就算他們做錯了事,您打他們一頓也就是了,為何要害了他們的性命啊,這叫我這個老太婆今後可要怎麽活啊!”

裴瑾冷哼一聲,道:“如此說來,他們三人還真是罰不得了?主子要打殺奴才,難道還要經過你們這做奴婢的同意不成?”

聽著裴瑾疾言厲色的呵斥,陳老太就恨得牙癢癢。“侯夫人剛進門不久,興許還不明白府裏的規矩。就算是老侯爺當年在世的時候,也不曾這麽與我說過話!侯夫人年紀還小,很多事兒還看不明白,以後說話還是小心些微妙。”

裴瑾怒極反笑,眼角微微上挑。“本夫人的確是年輕了一些,可規矩卻是宮裏的嬤嬤教的。我倒是頭一次見奴才在主子面前自稱‘我’的,真不知道這規矩又是誰教的!”

陳老太眼神突然變得凜冽起來,看向裴瑾的時候恨不得沖上前去撈花對方的臉。

在盧家老宅被人逢迎慣了,如何還記得上頭還有主子的存在?又見裴瑾是個小輩,於是更加不放在眼裏了。

盧少棠見這老太婆不但不懂規矩,還敢對裴瑾無禮,便給站在馬車一側的侍畫使了個眼色,吩咐道:“敢對侯夫人不敬,掌嘴二十。”

侍畫早就想抽這個死老太婆了,主子剛下令,她的巴掌就已經揮了出去。

只聽見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響,那陳老太婆已經暈頭轉向,根本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而她的幾個媳婦則縮著頭老實的跪在地上,乖巧的不得了。

識時務為俊傑,她們可不想平白無故的就跟著挨打。

二十巴掌下來,陳老太的臉早已高高的腫了起來。加上年事已高,挨了一頓嘴巴子,整個身子就支撐不住了,轉了兩圈兒就倒地不起了。

“娘…”三個媳婦見婆婆倒下,忙上前去攙扶。

盧少棠臉上閃過一絲痛快,一甩衣袖,吩咐道:“將這些礙眼的全都給我趕出府去,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