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京城來客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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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

“你就別再嚎了!殺人不過頭點地,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將他的嘴堵上,嚎得太難聽了!”

“唔唔…”很快的,一雙臭襪子塞進了他的嘴裏。

頓時,耳根子清凈了。

青龍營

“侯爺,事不宜遲,趁小皇帝尚未發覺異常,咱們攻進皇城去,也省的這樣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是啊,侯爺!如今小皇帝手裏就只有幾萬人馬,根本不足為懼!”

“侯爺…”

鎮北侯盧鎮涯端坐在營帳內,面對幾個心腹的勸諫,絲毫不為所動。冷靜鎮定的模樣,與往日沒什麽不同。

“大家稍安勿躁…本侯知道你們都是忠心的,一心替本侯著想。可是要出兵,也得有個正當的由頭不是?咱們就這麽過去,知情的人呢,說我們是正義之師,是為了鋤奸臣清君側。不知情的呢,還以為咱們是造反呢!”等到吵鬧聲間歇,他好整以暇的呷了一口茶之後,才慢慢的道來。

在座的幾個人當中,有兩個人都已經忍不住抽起了嘴角。瞧瞧人家這說話的水平,就是高啊!明明就是想要意圖不軌,還說的這麽冠冕堂皇,將自己偽裝成正義之師,真夠不要臉的。

“這個…”

“隨便找個理由不就好了?”

軍營裏頭的漢子,大都是粗野之人,只會使蠻力,有腦子的並不多。

盧鎮涯沒有吭聲,在人群中掃了一眼之後,將視線落到了左側下首的某處。“少庭,你也說說你的意見,讓各位叔叔伯伯聽聽。”

盧少庭,盧鎮涯的嫡長子,長得眉清目秀,頗有乃父之風。尤其是一雙冷厲的眸子,格外引人註意。雖然剛到軍營不久,但私底下可沒少做功夫,故而被點到名,倒也沒有覺得局促,大方的抒發了自己的看法。“依孩兒拙見,這出兵的由頭再明白不過了。先皇早就立有太子,最後卻被碩王奪了皇位,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順。雖說有新皇遺旨,可遺旨的真實性,也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咱們也是為了大周江山千秋萬代著想,匡扶江山社稷,輔佐太子登基,乃實至名歸也。”

聽完盧少庭一番之乎者也,那些大老粗們似懂非懂,不過倒是明白過來了。原來這就是造反和正義的區別,果然長見識了!

“公子爺說的不錯,咱們的確可以打著這個口號帶領入京。可是,太子爺那邊。我聽說昏君將太子爺的長子弄進了宮裏,到時候若有個萬一…”解決了一個問題,又會有另一個問題冒出來。

這樣的擔心也是正常的。

盧鎮涯沒有吭聲,有意給自己的兒子機會好好表現。而盧少庭也沒讓這些人失望,侃侃而談,道:“大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昏君將小公子弄進宮是不錯,可卻是在太後膝下撫養的。即便是到時候昏君拿小公子做筏子,更加顯得他品格底下,不配為君。更何況,小公子也並非太子嫡出,不過是個庶子罷了。有個萬一,那也是他的福分。等到日後太子爺登基為帝,他也算是功臣之一,追封一個王爺也就是了。”

在他們這些人眼裏,名聲大過一切。

至於死活,那就要看個人的心情了。

那些大老粗們一個個信服的點頭,道:“不錯。小公子為國捐軀,那也是他的福氣!”

“太子爺登基後,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害怕生不出兒子來?”

“如此,所有的顧慮便都沒有了。”

讚許的望了自己的兒子一眼,盧鎮涯心中還是有幾分得意的。他一手帶大的兒子,果然就是不一樣。都說慈母多敗兒,他是深有感悟。加上唐氏那個不靠譜的,他更不放心將兒子交給她來撫養。於是尋了個由頭,說兒子身子不適,要放在廟裏寄養,這才掩蓋了過去。

這個令他驕傲的兒子,的確沒有讓他失望。他的冷酷絕情,絲毫不遜色於他。大丈夫做事不拘小節,在這一點上,兒子幾乎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當年,他可要親手害死自己的親兄弟,他的兒子也可以為了大業,親手處置了自己的母親。唐氏到死的那一刻,都還瞪大著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的親生兒子,竟然活活的勒死了她!

“既然理由理順了,那便可以揮師北上了吧?”那些大老粗們早就坐不住了,一個個摩拳擦掌,等著大幹一場,加官進爵。

盧少庭亦是精神振奮,想著早日回到京城那個繁華之地,開辟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但鎮北侯卻依舊不慌不忙的擺了擺手,道:“本侯知道你們都蓄勢待發,等著大展拳腳。可戰事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咱們有了地利和人和,天時卻還稍微欠缺一些。”

“遲早都要攻過去的,何必計較早晚呢?”有人不解的問道。

鎮北侯垂了垂眸,實在是不想與這群粗鄙之人為舞。很多事情,聰明人一想就透,但是這些人除了會帶兵打仗和聽話照做,什麽都需要他提點,就很令人厭煩了。

似乎是瞧出了父親大人不耐煩的神色,盧少庭忙幫著轉移註意力道:“各位叔叔伯伯也別太著急,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再有幾日就是莊稼收割的時節了。咱們的將士想要建功立業,也得吃飽穿暖了再說。”

“是這麽個理兒…”

“還是大公子明事理…”

“大公子所想周到…”

聽著那些恭維的話,盧少庭十分受用,眉宇間也隱約帶了絲得意。

說句大不敬的話,他自認為才能絲毫不比自己的父親差,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將來的仕途之路,肯定也會走得更穩更遠。父侯隱忍了這麽些年才想著動手,換做是他早就在新皇病重的時候就起兵了。一舉攻下京城之後,自立為王多威風。何必扶植一個扶不起的傀儡皇帝,每天還要三拜九叩,這麽折騰人!

不過,這個想法他也只敢在心裏想想而已。畢竟他手中並無實權,也知道這些人的恭維,多少是看在父侯的面子上。等有朝一日,他手裏有了兵馬,再籌謀以後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什麽玩意兒…真是大言不慚,還想著攻入京城呢,簡直白日做夢!”一個易容成中年男子的少年不屑的輕哼。

就憑他們這群烏合之眾,去京城也是死路一條。

若不是主子另有任務,他才懶得在這兒裝瘋賣傻呢。剛才那個什麽事情都要問一問的大老粗,正是他假扮的。他也是幽冥門派來青龍營中僅剩的四人中的一個,肩負著打探消息的任務。

軍營裏一下子少了好些人,他早就發覺了。只是近來老匹夫監視的緊,他根本就沒機會將消息散布出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同樣潛伏在青龍營的另一個幽冥門弟子,趁著旁人不註意的時候,走過來攬著他的肩,大聲的嚷嚷道:“真是太憋屈了!走,陪老子喝酒去!”

男子身子微微抖了抖,那一句老子還真是叫的熟稔啊!若不是師出同門,他還真的會被對方騙了過去。可惜,這個有著粗狂性格的瘦高漢子,並非真正的男兒身,是個貨真價實的姑娘啊!

如此彪悍的女子,將來嫁的出去麽?男子腦海裏忽然閃現出這麽一個念頭。

等來到無人之地,那女扮男裝的才壓低聲音,問道:“你有沒有發現軍營裏少了好些人?有幾個熟面孔不知去向了…”

男子點頭,道:“不知道那個老匹夫私底下又在籌劃著什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個狡猾的老狐貍,當真是可惡!等找到了那通敵叛國的證據,看我不把他給撕成兩半!”女子彪悍表露無遺。

男子稍稍拉開與她的距離,道:“主帥的營帳,可沒那麽容易進去。那老賊防的可嚴了,咱們得想想辦法才是。”

“那老東西可精著呢,又不沾女色…莫非,他喜歡的是男人?”女子異想天開。

男子嘴角抽了好幾下,又往旁邊挪了挪。“你想的太多了…他若是喜歡男人,那些小孽種又是打哪兒來的?”

“那…那他就是既喜歡女人,也喜歡男人的老變態!”女子最後做出結論。

男子身子一歪,從凳子上摔了下去,一臉驚恐的看著自己的同門,徹底的無語了。

55 熏死這些臭老鼠

更新時間:2014-6-8 8:57:37 本章字數:9710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上身邊的寵臣,不但都是相貌堂堂,而且板起臉來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無非就是大男子主義作祟,覺得要聽命於一個女子,覺得有辱了男兒的威風,面子上有些過不去罷了。

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冷峻,眉宇間滿是傲然的男子,裴瑾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邵大人請坐。”裴瑾做了個有請的手勢,便徑直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邵幀眉頭不自覺的蹙了蹙,心底卻是暗暗驚訝。郡主待他的態度,有些奇怪,並不似其他女子那般。既沒有熱情,也沒有羞澀。在相貌上,他還是有些自信的。見到他還能如此平靜的人,的確是少之又少。

稍稍調整了一下心虛,邵幀也便不客氣的在左側下首的椅子裏坐了下來,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水淺淺的抿了一口。

“不知大人來所為何事?”裴瑾故作不知的問道。

好個狡猾的女人!

邵幀暗暗咬牙,但面上卻不顯,平靜且直接的答道:“奉皇上之命,前來相助郡主捉拿逆賊。”

還算是個性情中人!裴瑾不著痕跡的在心中默念著。“大人太客氣了…同樣是為皇上分憂,沒有誰幫助誰這麽一說。”

奉承的話,誰不愛聽?

邵幀見這位郡主娘娘還算識趣,眼角不由得往上挑了挑。“不知有什麽可以讓在下效勞的?”

提到正事,裴瑾臉上的神色也漸漸的肅穆起來。“家裏鉆進來好些耗子,攪得人不安生。而且數量甚多,又不敢驚擾四鄰。不知大人可有什麽良方?”

邵幀先是微微一楞,繼而明白了話裏頭的寓意,對裴瑾的觀感又多了一分好奇。一個深閨內閣長大的閨秀,能如此鎮定自若的將擒拿叛賊說成是滅鼠這麽一件小事,著實是令人驚訝不已。別說是數目龐大的逆賊了,就算是真的老鼠在面前,那些大家閨秀哪一個不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失聲的。

不過,他也不是那般瞧不起人的,又有些本事在身,所以稍稍思索一番,便有了答案。“不知那些老鼠在何處為患?”

“老鼠洞裏。”裴瑾順著接話道。

侯府有地道的事兒,邵幀也是頭一次聽說。不過因為有了心理準備,所以面上還算平靜,道:“想要逼老鼠出洞的法子倒是不少,水攻亦或是火攻都可。”

“大人所慮甚是。只是那些東西看著太惡心了,若是曝於光天化日之下,怕是有礙觀瞻。”裴瑾原先也想過,將地道裏頭的那些人逼出地道,然後再慢慢收拾。畢竟,很多將士都是身不由己,只知道聽命行事的。他們或許不知道什麽大仁大義的道理,都只是想混口飯吃。若是一並處置了,未免有些無辜。

可她又無法確認,這些反賊當中究竟有多少無辜之人。若是貿然的放出來,無疑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自古以來,一旦爆發戰事,都會屍橫遍野,處處白骨。她或許有憐憫之心,卻也知道生存的不易。一時的心軟,便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慘劇。

侍書侍畫也常在她耳邊嘮叨,說能從暗室出來的人,手上都是占滿了血的,因為只有強者才可以生存!

思來想去,她最終也只能做出這樣的決斷了。那些人若是不早日除去,他日必定後患無窮。

邵幀見她如此冷靜的說出這樣一番話出來,就有些不淡定了。她真的是個女人嗎?雖說那些逆賊都是該死,可畢竟也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他是做慣了儈子手,所以可以毫不留情的看著生命流逝。可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深宅婦人,如何能做到如此的平靜。甚至,連委婉都不知為何物!

“大人倒是有顆慈悲之心…只是事關我侯府的存亡,我有我想要護著的人,就不得不先下手為強。若是有漏網之魚,後果不堪設想,整個皇城也會陷入恐慌。”裴瑾自然看到了他眼裏的那抹不讚同,便直言不諱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邵幀慚愧的低下頭去,剛才的一時猶豫,令他大失風度。“下官慚愧,郡主深謀遠慮,的確該如此!”

“客套話我就不說了。事態緊急,我也不知道他們會在何時起事。事不宜遲,還請大人能夠全力配合。”

“郡主已經早有打算了吧,不如直截了當的說出來。”邵幀這會兒的態度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眼底的疑惑和輕蔑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裴瑾很滿意他的轉變,也就不客氣的將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便是將兩頭的出入口封死。地道裏頭的空間有限,沒了流動的氣流,那麽多人擠在裏頭,要不了多久就會感到窒息的。即便是不憋死,餓上幾天也就虛脫了。可這樣以來,會讓裏頭的人所有察覺,並非萬無一失的良策。所以,還要在洞口燃燒一些迷煙之類的藥草,徹底將他們給放倒。”

“郡主為何不用水攻?那樣豈不是更快?”邵幀好意的提醒道。

裴瑾搖了搖頭,道:“地道太長了,想要全部淹沒所需水源可不是一星半點兒。而且,也容易被發覺,若他們猛然的攻擊出口,反而會壞事。”

堵住出入口無非就是派人把守,或者堆放障礙物。

那些人也不是傻子,遇到危險肯定首先想到的便是逃生。他們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身經百戰的將士,手裏的武器也不會少。到時候,指不定會鬧成這樣呢。一旦打草驚蛇,後果著實無法預料。

裴瑾,從不做毫無把握的事情。

邵幀點了點頭,頓時對裴瑾刮目相看。“郡主高見。”

“不過是我的一些淺見罷了,大人經歷過無數的風浪,自然比我想得要周全。有不足的地方,還請大人稍作彌補。端敏在此,代侯府上下謝過了。”說著,裴瑾便站起身來,微微屈膝行了個禮。

郡主的禮,邵幀哪裏受得起,忙起身彎腰拱手道:“此乃下官分內之事,郡主客氣了。”

裴瑾輕抿嘴唇,給一旁的侍畫使了個眼色。

侍畫這才走上前來,將手裏的一份侯府地形圖奉上。“這是侯府方圓五十裏的地形圖,地道的位置已經在上面標明。”

“郡主果然細心。”邵幀還真怕要面對的是一個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嬌蠻女子,如今更加放心起來。

這位端敏郡主,真不愧這端敏二字。

“侍書,去將外院的空房收拾出來,給禦林軍侍衛們做個落腳的地方。另外,勒令全府上下,近日不得外出。若是有不服的,讓她親自過來找我。”不得不說,裴瑾在掌家的事情上還真是一把好手。

邵幀再次謝過,這才帶著身穿便服的屬下悄悄地在侯府住下了。

陰暗潮濕的地道裏,涼颼颼的,還不時地傳來老鼠嘰嘰喳喳的聲響。潛伏在洞穴裏的上千將士整齊的靠左在洞壁的兩邊,手上的兵器也都整齊的靠放在身旁。每個人手裏都有一個包袱,裏面有少量的幹糧和水,餓了就默默地啃兩口,卻沒有一個人出聲。

終於,有一個粗壯的漢子忍不住開了口。“***…這樣躲躲藏藏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老子在這個陰暗的地方已經呆了三天了,身上都開始長跳蚤了!要我說,一鼓作氣的沖進侯府,殺他個片甲不留。然後直逼皇宮,將小皇帝趕下臺不就完了?何必這般憋屈,困在這麽個晦氣的地方!”

興許是年代已久,地道裏頭滿是青苔,還有些厲害的毒蟲毒蠍什麽的。人在裏頭呆久了,肯定受不了。不少的人已經被咬過,因為沒有及時救治,傷口都開始潰爛了。

“沒有侯爺的命令,我們可不能輕舉妄動。若是打草驚蛇,失去先機,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另一個年紀稍年輕的男子嘶啞著嗓子說道。

“侯爺只讓我們潛伏在這裏,又沒說什麽時候可以動手,你咋知道如今不是時候?”粗壯漢子不服的說道。

“侯爺要我們以狼煙為號,你急什麽?!”

“手裏的幹糧都要吃完了,再過兩天就該餓死了!”男子氣呼呼的咆哮道。

坐在不遠處的一個黑衣男子,臉色沈靜如水,兩道斜飛入鬢的眉毛不快的抖了抖,冷冷的說道:“都給我閉嘴!若是再多說一句,軍法處置!”

此人一出聲,剛才那二人便不敢再多嘴了。

不為別的,只因為此人乃是侯爺心腹中的心腹,跟在身邊數十載,名叫張大,是侯爺最為信賴之人。雖不在軍中擔任職務,但是說的話卻比一般的首領還要管用。這次的地道計劃,也是他提出來的。故而,這些人不敢不聽他的。

軍法處置,那可是要人命呢。他們尚未享受過錦衣玉食的日子,怎麽舍得死?所以都乖乖的安靜了下來。

張大見他們安分了下來,才又說道:“再委屈幾日,等時機到了,有你們大展身手的時候。到時候論功行賞,少不得你們的好處!”

投身軍營的,有幾個是真心愛國想要報銷朝廷的?絕大部分都是因為家裏窮,不得不找個地方混口飯吃,有的甚至是被強行征兵入伍的。他們大多沒什麽見識,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夠吃飽肚子。

鎮北侯向他們承諾的,便是錦衣玉食的生活。銀子誰不愛?所以這些頭腦簡單的,便成了他利用的工具。

又過了一日,就在大夥兒餓得兩眼昏花的時候,忽然有人高聲叫了起來。“不好…有煙霧進來了…”

“咳咳咳…”不少的人都開始咳嗽。

張大謔的一下子站起身來,急急地朝著出口方向而去。適應了地道裏頭的黑暗,突然見到折射進來的光線,一時之間還真是有些難受。

擡起衣袖遮住大半的光線,他隱約可以看見那敞開的洞口,還有那不斷被風吹進來的淡紫色的煙霧。

“快掩住口鼻!”張大大喊一聲,慌忙的後退了好幾步。

那些靠近洞口的將士早已東倒西歪不省人事,剩下的人全都一個勁兒的往地道裏頭鉆,一邊跑還一邊嚷嚷。“煙有毒,大家小心。”

張大睜著迷蒙的雙眼,小心翼翼的後退著,緊咬著牙關不放。因為是順風的關系,那些煙霧一個勁兒的往裏頭鉆,人根本無法靠近洞口。

狠狠地跺了跺腳,張大急匆匆的向後撤退。好在地道夠長,退了一兩裏路,煙霧就慢慢的淡了。他也是個人精,早就發現那煙霧並非劇毒之物,不過是迷藥一類的東西,便大喝一聲,穩定軍心道:“大家先別慌,不過是迷煙而已。大家將衣衫扯下一塊,打濕了掩住口鼻就沒事了。”

將士們一聽,忙跟著聽話照做。

一直時間,地道裏盡是撕扯衣衫的聲響。

不過話雖如此,地道裏的水確實有限的。若是將用來續命的水給浪費了,那麽接下來的日子可就難挨了。

“張先生,地道的水不夠啊!”

“是啊…還得留些水充饑呢…”

張大臉色一沈,冷靜的說道:“沒有水,難道還沒有尿嗎?”

那些將士們臉色一個個都變了,不快的說道:“那麽汙穢的玩意兒,哪兒能往臉上招呼,也太…”

“就是啊…那味兒可不好聞啊…”

張大依舊面不改色,說道:“想死的話,就繼續在這兒爭論下去吧。等你們跟那些人一樣昏迷不醒,就等著做待宰的羔羊吧!”

一說到死,那些人都沒什麽怨言了。

可是要他們聞自己的尿,還是讓人有些無法接受的。可是事到如今,不這麽做就只有死路一條,就算是為了活命也只能這麽做了。

於是,洞裏再次響起噓噓的撒尿聲。不一會兒,整條地道裏都充斥著酸澀的尿騷味兒,熏得人想要作嘔。

長大極力的忍耐著,腦子也飛快的轉動著。

他絕對不能坐以待斃。這個地方極為隱秘,侯爺說侯府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條地道,那他們又是如何找到的?莫非,自己人當中還有內奸?想到這些,他就不由得後背冒冷汗。

“張先生…這下該如何是好?”出口出不去,侯爺的命令又還未下達,當真是進退維谷了。

張大捏了捏拳頭,冷聲道:“容我想想。”

“還有什麽好想的!幹脆打出去。”有人開始叫囂道。

“對,打出去!”

“咱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了他們!”

“就是,打出去!”

張大被形勢所迫,也知道再躲在這裏頭,是必死無疑。於是狠了狠心,道:“如此,弟兄們便隨我攻進侯府。”

“走…”

因為怕侯府的人有所察覺,他們這上千號人物並未安劄在侯府地底下的地道,而是還隔了四五裏路。故而,要步行到位於侯府的出口,起碼還得兩柱香的時辰。

裴瑾早已命人將書櫃後頭的木門給打開,正恭候大駕呢。

“少夫人,這些火油夠嗎?”侍書指了指身旁那些早已空了的木桶,問道。

裴瑾知道這些東西不怎麽好弄,能弄來七八桶就已經很難得了。“差不多了,不夠的話,就是吃食裏頭放的油也行。”

侍書點了點頭,忙又招呼丫鬟去將廚房裏頭的油桶拎了過來,順便還弄了許多肉油。凡是能夠當油燒的東西,她都想盡辦法弄來了。

裴瑾不得不說,這個丫頭是機靈無比,懂得舉一反三。

將那些容易燃燒的東西一股腦兒的倒進地道之中後,裴瑾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在這裏守著,若是有人過來,就把火折子扔下去。”

為了保住侯府裏頭的人,她早已將地道經過的那些院落清空。即便是真的燒起來,也不會傷到任何人。

“還請郡主移駕,這裏就交給我吧。”邵幀是奉了皇命的,自然要護得郡主和侯府其他人的安全。

保不齊那些叛黨中,就有不怕死的。若是傷了端敏郡主,他的責任可就大了。要受罰不說,名聲也不好聽啊。

裴瑾也不推遲,朝著他微微頷首,便帶著丫頭離開了。

那些急著向出口逃竄的人,早在距離洞口一兩裏的地方,就聞到了一絲異味。

“不好…是火油。”張大心裏一沈,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們也真夠狠的,竟然想燒死我們!”那些舉著兵器的漢子又驚又怒,個個義憤填膺的揮舞著手臂。

“張先生,這該如何是好?”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頭嗎?”

“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來了…我家裏上有老下有小啊…”有些膽小的,甚至蹲在地上哀嚎起來。

張大見他們這般沒出息的模樣,擡手就抽出腰間的佩劍,一劍結果了那些煽動鬧事的人。“既然想要榮華富貴,就得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連這點兒膽量都沒有,還談什麽建功立業,簡直就是一無是處的廢物!”

一連殺了好幾個膽小怕事的,那些心生退意的都收斂了心神,不敢再鬧,只得乖乖的低下頭去。

“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怕什麽!想要有所成績,犧牲在所難免。你們幾個,先去打頭陣。就算是要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說著,張大就指了幾個縮著脖子的漢子。

面對死亡沒有人不怕的,可張大卻絲毫不給他們回頭的機會,直接提著劍將他們逼到了盡頭。“你們不會白白犧牲。等成事之後,你們的家人會得到善待。”

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去送死,張大依舊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顯然是沒有回頭路了。那幾個瘦弱的將士只能慘白著臉,一步步的朝著出口方向挪去。

張大冷冷的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就算要死,他也要死得有價值。就憑侯府那些個蝦兵蟹將,如何能抵擋得住他的這幾千精兵?而且,火油那東西也不是尋常人能弄得到的,即便是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東西也是有限的,總有燒完的時候,他就等到火油燃盡的那一刻再動手。

果不其然,幾個打頭陣的將士才剛冒出個頭來,火折子就已經落地。熊熊大火撲面而來,整個地道頓時陷入火海,慘叫聲哀嚎聲不斷地傳了出來。

火油雖然少,但火力夠猛。火苗竄起好幾丈高,堵住了整個洞口,形成了一道火門,讓人退避三舍。

張大用衣袖遮著臉龐,炙熱的感覺迎面而來,逼得人喘不過氣來。火油伴著燒焦的肉味傳來,還有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早已在這些人的心裏種下了恐懼的種子,令人心生退意。

“傳令下去,全軍後退。”為了保住實力,張大不得不下令撤退。想要等到火勢小一些或者火滅了之後再進攻。

可是不等他有喘息的機會,洞口又有煙霧斷斷續續的飄了進來。那煙霧裏夾雜著一股子的怪味道,眾人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小心,有毒煙。”

在書房裏負責指揮的邵幀,聽見裏頭的動靜,不由得冷笑連連。“這會兒才想到逃,晚了…”

“郡主給的這些是什麽藥材,味道挺怪的。”一個禦林軍侍衛一邊拿著蒲扇往洞口扇著,一邊好奇的問道。

起初邵幀以為也是迷煙之類的東西,可裴瑾並未提醒要堵住口鼻,想來也不是什麽對人體有害的東西。

恰逢侍書抱了藥材過來,聽見了這話,不由得意的昂起了下巴。“這些藥草可是我們少夫人千辛萬苦找來的,對人沒什麽作用,不過卻是某些蟲子喜歡的。”

她沒有把話說明,卻也足夠令人知道其中的含義了。

邵幀撫了撫額,心中暗道:得罪了誰也別得罪這位郡主娘娘,這樣千奇百怪的整人手段都能信手拈來,是個惹不起的主兒啊!

“真的那麽管用?”禦林軍侍衛還是有些將信將疑。

他們對付別人,從來都是真刀真槍的,哪裏用過這樣的手段?而且就憑這些不起眼的藥草,就能對付赫赫有名的青龍營的精銳之師,也太扯淡了吧!

侍書見他有所懷疑,也不惱怒,道:“若是不想被毒蟲當成盤中餐,還是小心些為妙。一旦沾染上了這些味道,想逃也逃不掉了。”

她是善意的提醒,但別人能不能笑著接納那就是別人的事情了。

不過,這世上總有些不信邪的人。地道裏頭也有跟這個侍衛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一如那個陰險小人張大。

“大家不要怕,這根本不是毒煙!不過虛張聲勢而已。火油馬上就要燃盡,他們這是沒法子了。”此話一出,身後的那些人全度振奮起精神來,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

“***…等活捉了侯府的那些宵小之輩,一定叫他們不得好死!”

“敢耍我們,看我不扒了他們的皮!”

“也就這些不入流的手段,看來也是強弩之末了。大家打起精神來,一會子就等著出去領賞吧!”張大心中激蕩不已,高呼一聲。

老天爺總算對他不薄!

只是,他的話音剛落不久,就聽見身後不斷有人驚呼起來。接著,只聽見一陣陣令人心驚膽戰的窸窸窣窣的聲響由遠及近而來,不一會兒,火把照應的地方,不斷地湧現出一片片黑色的帶翅膀的蟲子來。

“是飛蟻。”不知道是誰叫了一聲,頓時那些聽到這個名詞的人,全都白了臉色。

飛蟻喜歡潮濕的地方,又喜歡成群結隊的行動。尤其是在這春夏交替的季節,更是繁殖旺盛的時節。能夠直接危害房屋建築,水庫堤壩,農林莊稼,布匹藥材等,更有不小的毒性。尤其是長期在陰暗潮濕的環境下長大的飛蟻,毒性更強。被蟄上一口,又痛又癢,若是不及時醫治,還會導致皮膚潰爛。

而且,這成片成片的飛蟻是被藥物吸引過來的,自然是哪裏有這種味道,就往哪裏鉆。剛才那些煙霧已經彌散開來,不少的人身上都沾染了這種味道。那些飛螞蟻就如蜜蜂見到花朵一般,不客氣的往這些人身上撲。

“啊…”一時之間,地道中不少的人都被蟲子咬得嗷嗷直叫,連手裏的兵器都顧不得了,只顧著抓蟲子了。

張大一邊揮舞著衣袖驅趕著那些犯人的蟲子,一邊大喊著。“大家莫要驚慌,這蟲子沒有劇毒,等出去之後敷上藥就沒事了。當務之急,就是要離開這裏。大家跟著我,沖啊!”

張大這麽一聲喊,倒也號召了不少人。他們忙又重新整裝,拿起武器,叫囂著一定要讓侯府的人好看!只不過,經過了種種考驗之後,還剩下的已經不到三分之一了。連敵人的面兒都還沒碰見,就已經損兵折將。

張大這一輩子,還沒這麽狼狽過。

“真是大言不慚!箭羽都準備好了沒?”聽到底下傳來的叫囂聲,邵幀端坐在太師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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