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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京城來客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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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姨娘,又看看那床榻上的嫡母,再看看屋子裏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這時,馬氏暗中瞥了馬姨娘一眼。馬姨娘會過意來,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落下幾滴淚來。“老夫人,婢妾懇求您替夫人做主。夫人見紅,實在是太過蹊蹺。不如…不如請個大夫來替夫人瞧瞧,也好讓夫人安心…”

經馬姨娘這麽一提醒,莊氏這才反應過來,忙催促著身邊的大丫鬟紫鵑,吩咐道:“去,拿我的名帖去將沈禦醫請過來。”

紫鵑道了聲是,就要往門口走。

馬姨娘見事情的發展並非如她預料般,頓時有些急了。可不待她開口,就聽見馬氏細細的聲音傳了出來。“多謝母親體恤…”

馬姨娘再一次瞪大雙眼。

馬雪融你瘋了嗎?若是叫了禦醫過來替你瞧病,豈不是要露餡了?你是真的傻呀,還是一時沖昏了頭腦,敢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若是那個秘密被外人知道,那她精心策劃的一切不都白費了?!

馬氏卻依舊鎮定,偶爾啼哭兩聲,眼淚也漸漸地收了起來。莊氏見安撫住了馬氏,便又開始張羅起來。床上的沾了血的被褥子全都換了下來重新鋪上了幹凈的,屋子裏也燃起了熏香,慢慢的將血腥味掩蓋。

因為裴雲姍裴瑾裴襄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所以莊氏也沒打算讓她們留下來。畢竟,古人對這個有些忌諱。

即便心裏有些擔心,但裴雲姍姑侄三人,還是遵從老夫人的意思,帶著丫鬟婆子回了自個兒的院子。

“可派人去通知大老爺了?”莊氏雖然心痛難忍,但做起事來還是頗有調理,任何事情都麽有落下。

章嬤嬤輕嘆一聲,道:“早就命人出府去尋了。”

“唉…”莊氏懊惱的低嘆,整個身子癱軟在暖閣的榻上便陷入了沈思。

趁著莊氏忙裏忙外的時候,馬姨娘借機湊到馬氏的跟前,迫不及待的質問道:“你莫非糊塗了麽?你懷身子的事情本來就只是一出戲,如何能讓老夫人請來禦醫替你診斷!你不要命了嗎?”

馬氏卻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不急不緩的說道:“本夫人做什麽事,難道還要先問過你的想法?你當我像你一樣蠢笨麽!”

馬姨娘沒想到馬氏居然用這樣的口吻與她說話,臉色頓時變得很是難看。“你…你別忘了,我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關於這一點,我比你知道的清楚,不需要你刻意的提醒。”馬氏將頭側另一邊,不想再與她交談。

恰好這時候,有丫鬟進來稟報,說是沈禦醫來了。莊氏忙帶著人迎了出去,不一會兒,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被請了進來。

“勞煩沈大人親自跑一趟,老身感激不盡…”莊氏雖然貴為一品誥命,但是該有的禮節還是沒有少。

尤其這位沈禦醫,可是只為皇室看診的,這禮數就更加周到了。

“相爺夫人客氣了…”沈子驕拱了拱手,面無表情的應道,倒也沒有太過傲氣。

莊氏與之寒暄了片刻,便進入主題道:“這次請沈大人來,是因為老身的媳婦不幸小產,還想請大人幫忙瞧瞧,開個調理的方子。”

提到正事,沈子驕的面容就變得嚴肅起來。“裴夫人在何處?”

莊氏沒想到他答應的如此爽快,不禁微微一楞,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親自領著他進了內室。

馬氏瞧見這位沈禦醫的時候,心裏還是很忐忑的。畢竟,裴瑾也只是那麽一說,並沒有承諾一定會確保萬無一失。如今想想,暗暗有些後悔,不該輕易的就答應了她,將一切都交給她來主導。

可是這時候後悔也於事無補了。

“請裴夫人將手伸出來。”沈子驕從藥箱裏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冷冷的吩咐道。

馬氏遲疑了片刻,卻還是戰戰兢兢的將手遞了過去。

站在床榻旁邊的馬姨娘,也驚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禦醫毫不猶豫的將帕子蓋在馬氏的手腕上,便屏聲靜氣的開始舒脈了。馬氏心裏一直在打鼓,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些許。

一炷香的時辰過後,沈禦醫總算是睜開了眼,將帕子取了下來。“恕老夫直言,裴夫人的身子已經傷了根本,以後…怕是無法再有孩子了…”

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讓莊氏身子一抖,虛軟的癱坐下去。

“老夫人…”紫衣紫鵑嚇得上前將她托起,攙扶到一旁的軟榻上躺下。

沈禦醫皺了皺眉頭,從藥箱裏翻出一根銀針來,朝著莊氏的虎口穴紮了下去。過了一會兒,莊氏的臉色稍稍恢覆,漸漸轉醒。

“怎麽會這樣…不過是小產,怎麽會傷得如此厲害?”莊氏支撐著坐起身子,雙目含淚的嗚咽道。

此刻從外頭趕回來的大老爺裴燕山,身上的披風霍霍作響,額頭上也布滿了細細的汗珠。方才,他還與友人在酒樓裏談笑風生,滿懷即將為人父的喜悅。他的子嗣本就不多,老年得子的喜悅,自然是非同一般的。在外人面前,也一直引以為傲,津津樂道。可是沒想到,才短短的幾個時辰,馬氏竟然小產了。

這個打擊對他而來,無疑是巨大的。

“老爺…都是妾身沒用,沒能保住咱們的孩子…”馬氏見到裴燕山,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落。

裴燕山匆匆的朝著莊氏行了一禮,便大步走到馬氏跟前,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眶說道:“你無需自責,孩子以後總歸會有的…”

馬姨娘見自己的夫君對著另外一個女人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心裏便極不是個滋味。心裏一不痛快,就將馬氏無法再孕的事實給捅了出來。“可憐的表妹還這麽年輕,就被人害得再也無法生育…老爺,您可要替表妹做主啊…”

這一口一個表妹的,令屋子裏的人不由得全都皺起了每天。

即便是親戚,但畢竟尊卑有別。一個是當家夫人,一個是低賤的姨娘,怎能以表姐妹相稱?這馬姨娘,果然是個不懂規矩的。

沈禦醫更是不屑的睨了她一眼。

當無法生育四個字映入裴燕山腦海的時候,再一次掀起軒然大波。他身子朝前一栽,差點兒沒摔下床去。

莊氏狠狠地瞪了馬姨娘一眼,責怪她口沒遮攔,沒個規矩。可這到底也是事實,即便今日不說,以後總歸會只曉得。只得輕聲安撫了幾句,便將話題轉移到了馬氏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境地上去了。“沈大人,您倒是說說,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沈禦醫一直冷眼旁觀著,也見多了這樣的腌臜手段。加上他向來說話耿直,從不會拐彎抹角,於是將早就準備好的一段說辭脫口而出。“照理說,裴夫人的身子向來健朗,不至於會虛弱到小產。根據老夫的經驗,裴夫人是聞了一些不該聞的東西,才導致滑胎的。”

“不該聞的東西?”莊氏和裴燕山均是一楞。

馬氏聽聞這個消息,忍不住掩面哭了起來。

馬姨娘原本還忐忑不安的,可是見沈子驕並沒有揭穿馬氏的把戲,便順水推舟的跟著一唱一和起來。“老夫人…您可聽清楚了?這是有人要害夫人啊…”

莊氏擰著眉頭,此刻卻還是有些理智的,於是繼續追問道:“不知道沈大人可否告知,她是中了什麽樣的毒?”

沈子驕摸了摸鼻子,面不改色的說道:“乃是一種粉末狀的藥物,裏頭含有歸尾、紅花、丹皮、附子等。”

他說的話不多,但也足夠明確了。

莊氏身子一軟,好半晌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勞煩沈大人走一趟,老身還有家務事要處理,就不留大人用飯了。”

紫衣機靈的反應過來走上前去,遞上了一個鼓鼓的荷包。

沈子驕知道這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也沒有多作停留的打算,也不推遲就將荷包收下,拱了拱手,起身告辭。

等到他一走,莊氏的臉色就沈了駭人,厲聲吩咐道:“將夫人的屋子仔仔細細的搜一遍,我倒要看看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謀害相府的子嗣!”

莊氏的話不可謂不嚴厲。

裴燕山也是一臉的陰沈,五指緊握成拳,恨不得將那個罪魁禍首碎屍萬段方能洩心頭之恨。“老夫人的吩咐,你們沒聽見嗎?給我搜,任何角落都不能放過!”

一聲令下,丫鬟們便開始在屋子裏翻箱倒櫃,仔細的翻找起來。而心知肚明的馬姨娘則在一旁火上加油,想要將禍水往裴瑾的身上引。“夫人向來謹慎,又未出過這院子,能接觸的也就那麽些人…”

莊氏雖然不喜歡這馬姨娘,但事關重大,她也不得不起了疑心。“這些日子,有誰來過夫人的院子?”

一旁侍候著馬氏的江嬤嬤先是一楞,繼而福了福身,如實的稟報道:“這些日子,大小姐二小姐,還有兩位姨娘倒是每日都準時過來請安,從未落下過。姑小姐也來過兩回,只是坐坐就走了,至於其他什麽外人,倒是沒見過…”

聽了這話,莊氏的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如此說來,謀害馬氏肚子裏孩兒的,便是府裏的人?

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就忍不住渾身一抖。

“去將大小姐二小姐還有何姨娘都請過來,本老爺有話要問。”裴燕山似乎也聽出了裏頭的玄機,一張老臉青紅交加,極為難看。

不過,雖然事情涉及到了裴雲姍,但裴燕山還是識時務的沒將她給扯進來。畢竟,她的嫌疑也最小。

此刻那些檢查完屋子的丫鬟全都回來了,一個個面色嚴謹,卻沒有給出莊氏想要的答案。“啟稟老夫人,並不曾發現可疑之物。”

靜默齋

章嬤嬤過來請裴瑾的時候,她正在聽侍書絮絮叨叨的講述著鎮北侯府那些勾心鬥角的狗血歷史。

“章嬤嬤怎麽有空過來?”對於莊氏身邊的這個老人兒,裴瑾一向都會給些薄面。

章嬤嬤不敢耽擱正事,便將那邊兒的情形大概的說了一遍,臨了還不忘叮囑一兩句。“夫人小產,老夫人和老爺震怒,大小姐可要仔細應付。”

裴瑾只是一個眼神示意,侍畫便心領神會的從衣袖裏掏出一個荷包來,塞到了章嬤嬤的手裏。“嬤嬤辛苦了,一點小小的心意您拿去喝茶。”

章嬤嬤倒也不是個貪婪之輩,也不是頭一回收主子的賞,臉上顯得十分坦然,道了聲謝。“大小姐厚愛,那老奴就卻之不恭,收下了。”

裴瑾露出自然得體的笑意,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表現的高高在上。總之,讓人看了怎麽都會覺得舒服。

兩柱香時辰過後,裴瑾再一次踏進瀟湘苑。

“大姐姐身上抹了什麽東西,怎麽一股子的藥味兒?”一直跟在裴瑾身後的裴襄忽然開口,假裝好奇的問道。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卻剛好令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

於是,眾人的註意力忽然轉移到了裴瑾的身上。

裴瑾淡淡的打量了裴襄一眼,似乎在猜測她在這場戲裏扮演的是什麽角色。也因為她的遲疑,令有些開始變得不耐煩。

“瑾兒,襄兒的話你作何解釋?”裴燕山沈著一張臉,厲聲問道。

裴瑾驚訝的張著小嘴,將視線移向了那位便宜爹的身上。然後擡起手來,聞了聞自己的衣袖,才開口解釋道:“女兒近來身子有些不適,所以便用了些藥丸。可能時常將藥丸隨身攜帶的關系,才讓衣衫上也沾染了藥味兒吧。”

“大姐姐明明身子不適,還每日過來給母親請安,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裴襄的臉蛋瘦了不少,已經勾勒出了尖尖的下巴,開始有些少女的模樣了。只是她故作驚訝的嘴臉,卻讓人無法喜歡起來。

裴瑾輕咬著下唇,顯得有些難堪,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裴燕山見她啞口無言,臉色更加不善。“你明知道你母親懷著身子,你還時常往這邊跑,是成心想要連累你母親和弟弟跟著一起受苦,是不是?我怎麽養了你這麽一個心懷叵測,居心不良的女兒!”

“爹爹…”裴瑾委屈的喚了一聲,卻只是紅著眼眶不說話。

這一幕在馬姨娘看來,便是有口難辯,心思也活泛了起來。若不趁著這個機會,將裴瑾一舉扳倒,更待何時?

“大小姐可真夠狠心的…即便是再不喜歡夫人,可夫人肚子裏的孩子總是無辜的。婢妾知道您恨婢妾取代了您母親的地位,可這又與夫人何幹,與夫人肚子裏的孩子何幹?那可是您的親弟弟呀,您怎麽能下得去手!”馬姨娘一邊說著,一邊抹著眼淚,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令聞者憤然。

馬姨娘故意將弟弟二字咬得極重,為的就是凸顯馬氏肚子裏孩子在相府的崇高地位。畢竟,這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子,將來是要繼承家業的。

果然,馬姨娘話音剛落,裴燕山等不得裴瑾辯解,就謔的一下子站起來,憤憤的罵了一句。“孽障!你可還有何話說?!”

莊氏冷眼在一旁看著,心裏卻不相信這一切都是裴瑾所為。畢竟,這孩子雖然聰慧過人,但卻不是個善妒的。

裴瑾紅著眼眶,擡起頭來直視裴燕山的憤怒,冷靜的問道:“爹爹就憑著馬姨娘和二妹妹的幾句話,斷章取義,就要定我的罪?”

裴襄卻在此時插進話來,道:“大姐姐對藥理的熟悉,整個府裏人盡皆知。能夠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害母親,又心思縝密的,除了大姐姐你還有誰?”

裴瑾揚眉,再一次對裴襄的搬弄是非感到驚嘆。“用了這樣的法子,究竟是何種法子,二妹妹可否告知?”

“你少在那兒裝糊塗!”裴襄冷哼著說道。

“可我是真的不知道母親肚子裏的孩子是怎麽沒的,二妹妹這麽清楚,為何不再將事情的始末再說一遍?”裴瑾揣著明白裝糊塗。

剛才孫嬤嬤私底下找她,讓她幫著馬姨娘一舉將裴瑾給扳倒的時候,就已經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述了一遍。裴襄當時就傻了眼,心中也有些害怕。畢竟,謀害主母和相府子嗣這麽大的罪名,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起的。

可是為了能夠除掉那個處處壓過她一頭的裴瑾,她也便豁出去了。“看來大姐姐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那好,我便再說一遍,看你如何抵賴!當初母親嫁進府來的時候,大姐姐就不高興了吧?可是表面上,你卻裝作什麽事兒都沒有,扮演著一個孝順女兒的角色。可是暗地裏卻命人從外頭買了那些藥材回來,偷偷地研磨成粉灑在平日裏穿的衣服上,還殷勤的往母親身邊湊,就是想用這種手段,不知不覺的弄掉母親肚子裏的孩子,你真是好毒的心思,好狠的心腸,我怎麽會有你這樣一個心如蛇蠍姐姐!”

她這話一出口,馬姨娘這才回過神來大呼上當。可是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裴襄本就是個不肯服輸的,被裴瑾這麽一激,便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沒有任何隱瞞了。

裴瑾聽完她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論,忍不住拍手叫好。“二妹妹當真是好口才,這樣精彩絕倫的故事,講得真叫一個順口,就好像親眼所見一般。只是,二妹妹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忘…忘了什麽?”裴襄沒想到她的反應居然是這樣,不但沒有大驚失色心驚膽戰,反而像個局外人一般,竟然一時反應不過來。

馬姨娘卻在此時咋呼的嚷嚷起來,喊道:“大小姐詭計多端,二小姐可要當心,千萬莫要被她給繞進去了…”

裴瑾冷冷的掃了馬姨娘一眼,道:“主子們說話,哪有你一個姨娘開口的份兒。”

“大小姐還是乖乖的認了錯兒吧,興許老爺和夫人還能看在您年幼的份兒上,饒恕您一回。凈想著將問題往別人身上引,這算是怎麽回事兒?”馬姨娘可不敢輕易地讓裴瑾就這麽躲過去,拼了命的也要將她的罪名坐實了。

“笑話。我有沒有罪,可還輪不到馬姨娘你來下結論。”裴瑾冷笑一聲,對她的言行嗤之以鼻。

“你…”馬姨娘氣得想要撲過去,卻被裴燕山適時地阻止了。“你們鬧夠了沒有?眼裏還有沒有我的存在!”

馬姨娘為了保全自己,只得給裴襄使了個眼色讓她乖乖的不要隨意開口,安靜的退到了一邊。

裴瑾則根本沒將這個便宜爹的警告當回事兒,繼續說道:“剛才說道哪裏了?啊,想起來了。母親見了紅的那會兒,祖母便我們幾個姑娘家打發回去了,所以之後的事情我們都不甚了解,是不是啊,小姑姑?”

裴雲姍姍姍來遲,卻趕上了好戲開場。

她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難道真的有人想要謀害嫂嫂?這人也忒大膽了!”

因為是家醜,除了當時在場的幾個人之外,根本就沒人知道馬氏為何會落胎。莊氏更是對瀟湘苑裏所有人下了封口令,故而即便是先前趕來探望馬氏的裴雲姍和裴瑾姐妹,應該是不會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的。

可是,聽裴襄剛才的一番說辭,好像知道院子裏發生過什麽。而且事無巨細,連藥粉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就太過詭異了。

屋子裏忽然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放佛連細微的呼吸聲也能聽見。馬姨娘後背更是一陣發涼,臉色也變得慘白起來。

終於,莊氏似乎確定了心裏的答案,將目光移到了裴襄的身上。“襄丫頭,你倒是說說,你是如何得知這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的事實的?”

裴襄原先還洋洋得意,心想著終於可以除掉裴瑾這個礙眼的了。可是沒想到,一轉眼所有的矛頭便掉過頭來指向了她,心裏頓時一團亂麻。“這…我…對,是孫嬤嬤告訴我的…”

“孫嬤嬤?”莊氏冷冷的目光掃到那個低垂著頭,不時地拿衣袖擦汗的老奴才身上,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你母親出事的時候,這個婆子並不在這裏,她是如何得知這些事情的?”

一個又一個問題拋過來,令人應接不暇。

孫嬤嬤早已嚇得雙腿直打顫,可仍舊咬著牙死撐著。偏偏裴襄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繪聲繪色的將孫嬤嬤給拉下了水。“祖母,您要相信襄兒…真的是孫嬤嬤告訴我這一切的,而且大姐姐的確是懂藥理的啊…”

裴燕山卻在此時爆發了,上前就給了孫嬤嬤一腳,疼的她在上打起滾來。“哎喲。哎喲…”

“你這個老貨!竟然敢謀害主母,謀害未來的小主子,當真是可惡!”裴燕山似乎還覺得不夠解氣,又接二連三的踹了好幾腳。

孫嬤嬤一邊喊著冤枉,一邊抱著頭慟哭不已。“老爺…冤枉啊…這…老奴也是不小心聽別人說的啊…”

“你還敢狡辯!相府的丫鬟是什麽做派,我還不清楚嗎?老夫人下了封口令,你從何得知的消息?分明就是你暗中動的手腳,想要嫁禍給大小姐,是不是?”裴燕山眼睛裏滿是血絲,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冤枉啊…老奴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接近夫人啊…”孫嬤嬤倒也不笨,知道如此引開眾人的視線。

於是,問題又重新丟回了裴瑾的身上。

“這關瑾兒什麽事?”裴雲姍總算是看出點兒門道兒來了,卻堅定地站在她的這一邊,維護的說道。

“小姑姑可莫要被大姐姐給騙了!她慣是個會做戲的…”裴襄見裴瑾成為眾矢之的,便忘記了剛才的難堪,繼續幸災樂禍的說道。

裴雲姍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以長輩的口吻訓斥道:“有你這樣與嫡姐說話的嗎?你的規矩都學到哪兒去了!”

稍作停頓之後,又側過身子對莊氏解釋道:“瑾丫頭最近是身子不適,可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病癥。不過是女兒家每個月的小日子,也值得這般栽贓陷害?”

莊氏頓時了然,裴燕山則是羞愧的滿面通紅。

剛才,只是聽了裴襄幾句話他便不分青紅皂白的將裴瑾給責罵了一頓。想想,還真是太過武斷了。裴瑾不開口解釋,並非是做賊心虛,而是女兒家的嬌羞,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罷了。更何況,還是面對他這個父親,就更不方便開口了。

裴瑾臉色冷冷的,神情倔強,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可即便是這樣,也叫人疼到骨子裏,不忍心讓她蒙受不白之冤。

一個有經驗的老嬤嬤走到裴瑾的身邊,嗅了嗅鼻子,直言道:“大小姐身上的確是有藥味兒,但卻是婦人常吃的千金方,不是什麽落胎的藥粉。”

莊氏臉色稍稍一緩,正待安撫裴瑾兩句,卻聽見守在馬氏身邊的江嬤嬤小聲嘀咕了兩句。“夫人接觸的人就這麽幾位,看來也是沒問題的。莫非問題是處在其他物件兒上?夫人最近對那些小孩兒的衣裳愛不釋手,難道…”

經過她這麽一提醒,馬氏這才想起來。“去將姨娘送來的肚兜鞋襪拿來…”

馬姨娘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根本沒註意到馬氏呢喃了些什麽。等到一個丫鬟捧著幾件眼熟的物件兒回來的時候,不由得有些傻眼。

“咦…照理說,小孩子的肚兜是貼上穿的,應該很輕薄才是…怎麽這般厚實…”一個奶嬤嬤瞧了那些衣裳一眼,不免有些驚訝。

一句話,成功的將眾人的視線再次引向那些小孩的衣物上。

馬姨娘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眼裏滿是不敢置信。那些不都是她拿來作秀送給馬氏的嗎?莫不是那些東西被人動了手腳吧?只要想到有這種可能,她就覺得頭皮一陣發麻,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動彈不得。

“老夫人您摸摸看…奴婢怎麽覺得這衣裳上沾了什麽東西…”

一句驚醒夢中人!

莊氏忙不疊的將那堆衣物拿在手上摩挲了起來,不一會兒手上就沾滿了細微的白色的粉狀物。

將那害人的東西往地上一丟,莊氏厲聲質問了一句。“這東西是誰帶進來的!”

屋子裏的大部分人都是一副驚訝的表情,只有少數幾個心裏有數的將目光放在了搖搖欲墜的馬姨娘身上。

“怎麽,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麽?!”莊氏脾氣再好,也是有限度的。

如今嚴肅起來,也夠嚇人的。

“馬姨娘…你就這麽容不下我…”不知什麽時候馬氏已經讓江嬤嬤扶著坐了起來,臉上布滿淚痕,眼神淒厲無比。

馬姨娘一臉震驚的看向馬氏,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怎麽回事?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啊!馬氏不是和她聯手,對付裴瑾那個小賤人的麽?怎麽突然調轉矛頭,沖著自己來了!

“不…不是這樣的…夫人,您快跟大家夥兒解釋解釋啊…婢妾就算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做出這等謀害小少爺的事情來啊!”馬姨娘見到馬氏那冰冷的眼神,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慌不擇路。

馬氏卻只是默默地流淚,悲切的哭泣著。

“馬姨娘…夫人待你不薄,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下如此狠手?!”江嬤嬤見主子委屈的落淚,也忍不住替馬氏打包不平起來。

“你個老婆子,少含血噴人!我何時做過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馬姨娘尖銳的嗓音充斥在耳旁,歇斯底裏的尖叫著。

“是不是含血噴人,一目了然。早些時候,姨娘仗著是老爺身邊的老人兒,便不將夫人放在眼裏。夫人是個好性子的,又因著是親戚的關系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姨娘一再的忍讓。可是姨娘卻一心想要將大少爺和二小姐過繼到夫人名下,夫人自然是不樂意的。姨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步步緊逼,還實口出威脅之言,這也就罷了。夫人懷了身子之後,你又怕夫人誕下小少爺,更加不會同意過繼的事情,才想出這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來,是不是?可憐那未出世的小少爺都尚未成型,嗚嗚…”

裴瑾暗暗地吸了口氣,不得不承認,江嬤嬤也是個奇葩,口才驚人。雖然是一邊哭一邊敘述,但事情交待的有條不紊,絲毫沒有雜亂。不但將事情的原委講了個透徹,還順帶的將馬姨娘的罪名給扣死了,這一手回馬槍耍的,當真是不得了!

莊氏和裴燕山聽完這一段話,臉色就更加的黑了。

“馬艷娘,你這個賤婦!”裴燕山面目猙獰的走上前來,揪起她的衣領就是幾耳光。那啪啪啪的聲響響徹屋宇,令人不寒而栗。

裴瑾假裝嚇得捂著臉,從指頭縫裏看著馬姨娘受折磨,嘴角卻是上揚的。而裴襄見生母挨打,頓時嚇得哭了起來。“爹爹…您別再打了…姨娘才沒有做那些事情,這一切都是大姐姐設下的局,您千萬別上當啊…”

不得不說,到了這個時刻,裴襄表現出來的血濃於水的親情,倒是感人肺腑的。盡管,這裏頭還夾雜了一些對她的編排,卻顯得尤為真實。

裴燕山一把將女兒推開,怒斥道:“這些話,你都是打哪裏學來的?小小年紀,好的不學,盡學些下作的手段。還不給我滾回自己的院子裏去,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放她出來,聽見沒有?”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責罵,讓裴襄嚇得連哭都忘記了。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將二小姐送回去?”莊氏也適時地開口,淡淡的吩咐道。很明顯,這件事情裴襄也是參與者。只是,她是後來被馬姨娘給連累的。看在她是裴家骨血的份兒上,她可以留她一條活路。

但是馬姨娘,是怎麽都留不得了。

然而,馬姨娘似乎還是不肯死心,大聲的嚷嚷著:“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冤枉的…是裴瑾那個丫頭故意陷害我的…”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不怕魚死網破,連稱呼都改了。

裴瑾冷笑一聲,道:“說起來,正月十五那日,姨娘可是假借母親的名義,說是送鞋襪,去了我往我院子一趟。當時天雖然暗,可我身邊的丫頭可是認得姨娘的。姨娘穿著仆婦的衣裳,趁人不註意的時候,還往我衣櫃裏撒了些什麽,難道都不記得了麽?”

馬姨娘一臉驚恐的望著裴瑾,再也說不出話來。

30 馬姨娘之死

更新時間:2014-5-14 8:52:26 本章字數:11043

“來人,取盆冷水來。”裴燕山見她這麽就暈過去了,哪裏那麽容易就放過她。

丫鬟們有些猶豫,這大冬天的穿著棉襖都顯得冷颼颼的,若是潑上冷水,怕是要凍出什麽毛病來吧?可是屋子裏沒人吭聲,便是默許了這一行為。不敢再耽擱,匆匆忙忙的去了外頭,片刻之後便將水端了進來。

“給我潑醒這個毒婦!”裴燕山氣憤的往椅子裏一坐,眼睛裏不帶一絲的感情。好在裴襄已經不在這兒了,指不定見到他這副冷酷無情的模樣,不知道又要怎麽鬧呢。

一盆刺骨的冷水淋下去,馬姨娘打了個哆嗦,漸漸地從昏暗中清醒過來。瞧了瞧四周熟悉的場景,殘酷的現實再一次撲面而來。

“馬艷娘,你這個毒婦!你的禮義廉恥都學到哪裏去了,心肝都是黑的麽?先不論雪融乃是主母,你是個妾,好歹你們也是同宗的姐妹,你怎能如此狠心,下得去手?原先,你仗著自己主母的身份,打壓姨娘們我也就忍了。可是沒想到,經歷了這麽些事兒,你仍舊死性不改,敢謀害主子謀害我的子嗣,你簡直枉為人母枉為人!”裴燕山紅著眼怒斥道,罵的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真是一點兒情面都不留。

裴瑾筆挺的站在一旁,眼裏帶著不屑和鄙夷。

這一切都是誰造成的?馬姨娘縱然有錯,可是罪魁禍首不就是你這個貪得無厭、朝三暮四的男人麽?若是你能夠一心一意的待她,沒有為了自己的前程而想要令娶,馬姨娘也不至於會變得這般惡毒吧?起碼在過去的十幾年裏,馬氏雖然對她不聞不問,但也沒有起了害她的心思。

將一切責任都推給女人,實在不是大丈夫所為。

馬姨娘被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神志清醒了不少。微微一側頭,便瞧見馬氏嬌滴滴的拭著淚,梨花帶雨的模樣,心裏的怒火也一點點的清晰起來。“是你對不對…你跟大小姐聯手,想要整死我!”

“你…”馬氏一臉驚恐的擡起眼眸,纖纖手掌捂著胸口的地方,似乎氣得不輕。“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待你如親姐妹,你卻害得我痛失愛兒,又假借我的名義去陷害大小姐,到底是誰害了誰?!”

“馬艷娘,你給我住口!”裴燕山見馬氏珠淚滾滾,心裏不由得一陣心疼。

這個小嬌妻向來是個好性子的,又有著良好的教養,長得嬌艷如花,人老珠黃的馬姨娘與之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完全沒有可比性。加上馬氏的父親乃是三品侍郎,自然是比一個教書匠來要有用的多。所以看到馬氏受了委屈,他的心自然而然的就偏向了年紀尚小卻溫柔懂事的馬雪融。

“嗚嗚…老爺…”馬雪融也是個聰明的,懂得在男人面前示弱。嬌弱的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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