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或許真的讓人很難想象,苗疆三大毒草--噬魂草、奪魂草、斷魂草,藥效不同,毒性也不同,但只要按照一定的比例用藥,就可以相互解毒。飄雪不愧為陳再壽的關門弟子,解噬魂草的毒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雪谷中沒有別的人家,就住著萬俟仇和萬俟恨兩夫婦和他們的孩子,又因為飄雪和萬俟恨的妻子的名字中都有一個“雪”字,這裏才被命名為雪谷。其實雪谷四季如春,當初飄雪就是愛上了這兒的景致,才執意要搬來的。萬俟仇寵她,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過,他自己卻最喜歡深夜裏雪谷中微涼的清風。

“你真的打算就這麽恨我一輩子?”楊瑋域無聲無息的出現。

萬俟仇知道,事情總該有個了結的。“恨,出來吧。”他對著屋裏喊。

萬俟恨神情覆雜的從屋裏度出,屋裏的幾個女人,正一臉憂心的看著他們。

聞名講話的黑白雙煞就這樣站在了楊瑋域的面前。“本來,我們都答應妻子永遠不得再回中原,但是要怪就怪你自己吧,瑋域,你不該再出現的。”話音一落,兩人同時出劍,楊瑋域就只有招架的份兒。

可黑白雙煞的武功又豈是他一個小小的楊瑋域可以對付的。當年名震一時的武林高手百鶴梁不一樣命喪他們手中嗎?不一會兒,楊瑋域的手臂就被他們一人劃了一刀。

就在萬俟恨準備趁機再補上一劍的時候,一股掌風硬是將他的劍給打了出去。“誰?!”誰有這麽好的武功能打掉他的劍。

“阿彌陀佛。”突然,一個身著粗布袈裟的男子在夜幕中現了身。“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守。”

“餘劍?!”萬俟仇瞇著眼,好多年沒見過他了。

“非也,非也。”那人雙手合十,“餘劍十年前就死了,貧僧法號靜空。”

“心靜神空,大師好法號。”以玲跟著飄雪和殷若雪一起出了竹屋。

“楊夫人聰穎,實為楊施主的賢內助。”靜空看了看以玲,又對萬俟兄弟倆說:“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什麽大家不能放下仇恨呢?”

“放下?你說得太容易了。”萬俟恨咬著牙。想當年,他們萬俟家遭人陷害,被先皇抄了家,他們的爹冒著生命危險將他們兄弟以及他們的妹妹萬俟月送至關外。他們兄弟二人為了報仇,便將妹妹送到好友楊瑋域那裏,自己則在關外練武。

誰知,當他二人學成歸來準備報仇雪恨的時候,竟聽說妹妹已經不在了的消息。而楊瑋域卻並沒有給他們好的解釋,自己一人扛下了對小月照顧不周的罪名。這叫他們情何以堪。

深深的嘆了口氣,萬俟仇將劍收好,“算了吧,恨。我們一人給了他一刀,從此恩怨兩消。”

“恩怨兩消?仇,有這麽容易的事?你為什麽不想想小月死得有多慘?”萬俟恨仍舊是放不下。

“慘?”楊瑋域扯出一抹苦笑,語氣很是激動的說:“誰不慘?龍奕天錯信小月話,間接害死自己的師妹,他慘不慘?君兒姑娘年紀輕輕,就因為和小月愛上了同一個男人就丟了性命,她慘不慘?餘劍已經和君兒定了親,他在一夜之間失去了最愛的女人,還錯手殺死自己視如親妹的小月,他慘不慘?餘老爺失去了兒媳,白發人送黑發人,他慘不慘。還有----”

“夠了。”萬俟仇大吼一聲。這些他都知道,他也明白一切都是小月咎由自取,但是爹臨死前要他好好照顧弟弟妹妹,而尤言在耳,小月卻已不在人世,讓他如何向父親交代。

以玲走到丈夫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以平覆他的激動。接著,她又轉向萬俟仇。“萬俟公子,你與我相公的恩怨我已經聽飄雪說了。既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萬俟公子又何苦如此執著呢?我想,若小月姑娘地下有知,想必她也不希望再為了這件事而造成傷害的。”

殷若雪也走到自己丈夫身邊,將他的劍拿了過來。“以玲說得對,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既然當年的滅門之仇你們都能放下,為什麽不連這一件也放下呢?小月恐怕也不希望你們為了她一錯再錯吧。”

飄雪看著眼前的情況,不知所措的拉拉萬俟仇的衣袖。

萬俟仇深深的嘆了口氣,安撫的拍拍愛妻的手,沈聲說道:“走吧,你們都走吧。永遠不要再踏入雪谷一步。”這已經是他最大的限度了。

人死了什麽都沒有,剩下的無非是未亡者的不甘罷了。當年,楊瑋域也是為了安全起見才將小月送往麒麟莊避人耳目的。怎知小月愛上了三少莊主餘劍,而餘劍的心有都放在了龍奕天師妹君兒的身上。小月任性妄為,為達目的不惜欺騙龍奕天,終使君兒命喪龍奕天之手。而在餘劍知道真相之後,一時氣極錯手殺死了小月,從此便使活著的人如臨煉獄。

龍奕天為此事耿耿於懷,從此不再信任任何人,被江湖上的人稱為“冷血華佗”。而餘劍則看破紅塵,死守著聖龍寺後山上那方小小的墳墓。

大將軍死裏逃生,首功當推看似弱不經風的趙林。大家都紛紛向他敬酒,但是都被楊瑋域喝了。“不好意思,我這位小兄弟因為體質的關系不能沾酒,還是由我代飲吧。”軍中烈酒不似家中上好陳釀,以玲怎麽受得了。

一旁的以玲則以舟車勞頓身體不適為由早早的退了席,一直呆在帳中不曾出去,只是偶喚馮矽到帳內加些碳火---關外已入深冬,越來越冷了。這些時間,以玲一直在想些事情,一些她還沒想通的事情。

看著馮矽往火盆中加碳,以玲突然問起:“好奇怪,大將軍身為一品元帥,身邊的侍從官至六品,為何我大哥只是從一品,你卻位列五品呢?”

“公子有所不知,我本是將軍身邊的人,因副帥剛到軍營,所以大將軍才派我來跟副帥的。”

“噢,原來如此。”以玲這才恍然大悟“那向左懷原來又是幹什麽的?”

“左懷原來是喬先生的徒弟,聽說是由喬先生一手栽培的。”

“那馮大哥你跟大將軍多久了?”

“差不多十二了。”馮矽加完碳,站起身,頗為驕傲的說:“自從大將軍到邊城,我就一直跟著他呢。”

“那,馮大哥也一定立過不少戰功咯?”

“那有什麽呀。”馮矽搔搔頭,“要不是大將軍,那有我馮矽的今天呢。天色不早了,趙公子身體不適還是早點休息吧,大將軍他們沒這麽快完的。”

“我知道了,馮大哥去忙吧。”

二更天,帶著醉意的楊瑋域被馮矽送進了帳中,他擺擺手,說:“馮矽,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馮矽下去了,留下以玲照顧楊瑋域。以玲本想為他倒杯茶,卻被他拉住了。“我沒事。”他說,語氣也還算清醒。

以玲皺眉,知覺他有心事。

“我沒醉。”楊瑋域輕輕拍著她的手,皺起了眉。“我一直在想,烈森尋是怎麽下毒的。軍隊裏的生活很有規律,大將軍又堅持與士兵們同吃同住,不曾有半分特殊,那人是怎麽下毒的呢?而他又是怎麽潛伏在我們之中的?他是誰?”

“大將軍有一樣與我們都不同。”以玲說。

“什麽?”

“大將軍受了傷。”以玲分析說,“受了傷就得用藥,只要這個時候給將軍用的東西是最特殊的,也是最容易下毒的時候。”

楊瑋域皺著的眉更緊了,“你在說左懷?”向左懷服侍大將軍,任何食物都是由他親自送到將軍帳裏的,中間不曾假任何人之手。

以玲沒有回答,只是走到沙盤前,說:“你的降龍陣被人動過了。”

“噢?”楊瑋域過來一看,果然。沙盤的確被人動過,雖然那人極力掩飾,但仍舊很明顯。原來的陣行,生門在東,死門在西,如今卻反過來了。楊瑋域看向以玲,想知道她會怎麽說。

而以玲則是吹滅了燭火,“算了,許是哪個小廝替你打掃時不小心弄亂了的。時候不早了,大哥還是早點歇息吧。”

一句話,說得帳內帳外兩個人都糊塗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簡直令人有些措手不及。喬自律萬萬沒有想到,大家一直在猜測的內奸竟然是自己一手□□的向左懷。小廝無意之中在向左懷的帳內找到了噬魂草的葉子。如今,向左懷正被收押,等待大將軍傷好之後再行審判。

而喬自律則親自到大將軍帳內跪地請罪,“自律一向自持清高,不想師門不幸,竟出此逆徒,望大將軍賜罪。”

岳少蘄和楊瑋域都勸他看開些,反而是以玲說:“喬先生的門徒大逆不道,喬先生也難辭其咎。所謂教不嚴,師之惰。喬先生理當受罰。”以玲將手中折扇一拍,說:“不如這樣吧,看在喬先生為軍隊勞苦多年的份上,就罰先生閉門思過一月,口糧減半。”

“這-----”岳少蘄有些猶豫,他看向楊瑋域。這樣做妥當嗎?喬自律在幾年在軍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這麽罰他合適嗎?

楊瑋域想了想,說:“這個方法倒不錯,不知喬先生意下如何?”

“多謝二位將軍不殺之恩。”喬自律叩頭謝恩,然後便被帶了下去.

“唉---”嘆口氣,岳少蘄看看趙林又看向楊瑋域,“這樣做真的妥當?”

“請將軍放心,趙林心中有數。”以玲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

“左懷呢?”

“在刑房裏,已經派人看著了。”楊瑋域回答。

“恩。”岳少蘄點點頭,“別為難他。”他的語氣很是沈重,讓一旁的左逸和龍無常都感心痛。怎麽會是左懷呢?怎麽會是他們視若自己兄弟的左懷呢?

“我知道。”楊瑋域心中也泛著苦澀。

“大將軍,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麽誤會,我們不相信左懷是這種人。大將軍,您一定要查清楚啊。”龍無常說。

而岳少蘄心中有何嘗希望這是真的,他擺擺手:“你們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

“可是大將軍----”左逸還想說什麽。

“算了,我們還是先下去吧,大將軍的傷才剛好,還是讓他好好休息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以玲若有所指的說。

他們知道,剛剛大將軍已經和楊瑋域商量過了,準備明天由大將軍親自審問向左懷。左逸看看龍無常,後者給他一個無奈的表情。“那我們先下去了,大將軍早點休息。”

“我們也下去了,大將軍,告辭。”以玲跟著楊瑋域出了將軍帳,看看不遠處的刑房,以玲悄悄的揚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

子時剛過,兩個士兵前來刑房外和這裏的守兵換崗。

刑房內,被綁在一根木樁之上的向左懷試著轉轉有些僵硬的四肢,他始終沒想明白,他向左懷一世磊落,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唉---”他嘆口氣,營中將士並沒有為難他,但是除了按時的送飯送水之外,沒人和他說話,也沒有人能告訴他師父現在怎麽樣了。

突然,刑房外突然有了響動。

“誰?”敏銳的感覺並沒有因身出困境而有所減弱。

這時,一個黑衣人匆忙進了刑房,並用短刀將綁著向左懷的繩子割斷。

“你是誰?”向左懷抓住黑衣人的手厲聲的問到。

“向大哥,是我。”

“馮矽?!怎麽是你?你,你這是做什麽?”

“向大哥,我是來救你出去的。門口的守兵已經種了我的迷藥了,你快走吧。”

“走?上哪兒?你要讓我畏罪潛逃?”向左懷的聲音不由得變得嚴厲。“向某自認對得起天地良心,我沒做過對不起大將軍的事,為什麽要走?”

“向大哥,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幫你呀。”馮矽小聲的說,“你不知道吧,大將軍已經和副將軍商議過了,準備明日由大將軍親自審問你。雖然我們大家都相信你是無辜的,但是這麽短的時間,我們根本就找不到對你有利的證據,明日的審訊,大哥你恐怕是兇多吉少啊!”

這個向左懷也明白,現在任何的證據都是指想他的,他又是服侍將軍的人,將軍中了毒當然他的嫌疑最大。但是,這樣不明不白的被定罪,說什麽他都不甘心。

“向大哥,你還是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件事終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但是在此之前,怎麽樣保住自己的性命最是要緊呀。”

“走?”向左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又能走到哪裏去?我是個帶罪之身,無論走到哪裏都得隱姓埋名,天下之大,又有何處是我向左懷的容身之所?更何況,我師父他老人家性烈如鋼,若知我有此舉動,他又會怎麽想?”

“向大哥,你還不知道吧?喬先生已經被大將軍罰閉門思過一月了。”

“什麽?!”

“向大哥,你想想,若明日大將軍真的給你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你想喬先生身為你的師父,可能會沒事嗎?”

“這----”通敵叛國是誅九族的大罪啊,他怎麽沒想到這一點。

“向大哥,小弟認為如今之計只有讓喬先生和大哥一起離開。小弟認為以先生的睿智和大哥的能幹,一定能在短時間之內找出真相的。”

向左懷似乎被他的計劃打動了,但是----“你也知道我師父那個人,他怎麽會跟我走呢?”

“這個向大哥倒不必擔心。”馮矽自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這是蒙汗藥,只要將先生先帶出軍營,到時木已成舟,我想先生會體諒你的苦衷的。”

“是嗎?”向左懷接過紙包,“但是,就算逃出去又能如何?天下之大,我們又能去哪裏?”

“放心,小弟已經為大哥想好了。”他交給向左懷一封信,“小弟有個結拜大哥住在大遼邊境,離此處不到兩日路程,大哥可以去那裏先避一避,再做打算。”他拍拍向左懷的肩,“我已經在營外準備了一匹快馬,我們的動作得快一點。”

向左懷抓住馮矽的手,“兄弟,謝謝你!”

“別說這些了,快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