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比一生更動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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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高中的畢業日,校園裏一派熱鬧且傷感的景象。畢業生們三五成群聚在各處,有的躊躇滿志,暢談未來理想;有的把握最後機會傾訴衷腸,期望來個學業愛情雙豐收。家長們則大同小異——拿著照相機、背著攝錄機,各顯神通要給自己的心肝寶貝們留下最美好的畫面。

這種時候當然少不了孟爸和江爸,他們兩人從早上就開始做準備:五卷膠卷、兩部DV、錄像帶若幹,塞了滿滿三大包;攜夫人們進了校園後,更是如魚得水,逢景必拍,忙得不亦樂乎。

“老弟,看這些孩子們風華正茂,前途光明,我真是羨慕啊!”孟爸一邊拍一邊生出感嘆無限。

“是啊,年輕真好!不過校園這麽大,人這麽多,咱們怎麽找寶平和振元那?”江爸極為後悔早上手腳太慢,讓兩個孩子先出發了,“早知道,就少拿點東西了。”

“那怎麽行?!硬件不備齊,我們不是白來了。”孟爸對沒找到女兒並不著急,自幼他的一番道理,“這樣也好!他們不知道我們的行蹤,有利於我們的抓拍啊!畢業可是表白的好機會,說不定他們……嘿嘿!”兩人相互交流著眼神兒,發出心領神會的奸笑。

“你這麽了解,看來是很有經驗了?”孟夫人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當然啦!當年的高中畢業舞會上我可是出盡了風頭,向班裏的大眾情人阿香當眾表達心聲,對她說……”孟爸洋洋自得的回憶起他的神勇往事。

“對她說什麽——”孟夫人循循善誘的輕柔口氣裏透著高度危險的因子。

“對她說……我們永遠是普通朋友!因為我的愛情只留給我未來的妻子!”孟爸終於看懂了江爸擠眉弄眼的加急暗號,關鍵時刻及時聞風轉舵。

“哼,很聰明啊。不過別以我會忘……”孟夫人似笑非笑看向一臉心虛的丈夫。

“哎呀,我們還是快去找寶平他們吧,晚了就照不到好景了!”孟爸岔開話題,急沖沖走在前面,心中暗呼好險。

寶平頂著烈日在擁擠的校園裏轉了三圈了,汗流浹背,卻還是沒有發現爸媽或是江伯父伯母的身影。說不定他們已經到了,也正在找自己呢。這樣的話,她應該站在比較固定顯眼的地方——草地那邊好了,地勢高人又少,還可以順道在小樹下休息會兒。

“孟寶平。”

哇,剛剛站到這裏就有人找到她了,看來她地點選得不錯啊。寶平暗喜,轉頭卻看到班上的體委張康威正大步走來。

“有什麽事嗎?”寶平彬彬有禮的問道。

“呃,我想和你照一張合照。”體委黝黑的面龐泛著暗紅。

“班上不是照了集體照嗎,那就是和照了呀。”寶平一想到要和不熟的人站得那麽近,直覺就很排斥;何況她本來就不喜歡照相,所以婉言拒絕。

“可、可是,那不一樣。集體照上你的臉像螞蟻一樣,挺難看的,又看不清。所以我和你再照一張……”張康威為難的搔著腦袋,絞盡腦汁希望能夠說服寶平。

她的集體照就這麽慘不忍睹嗎?!原來找她照相就是為了幫她彌補缺憾啊,真是偉大!寶平心裏反感,面上還是努力的維持著微笑:“我的確不太上相,照幾張都是一樣的。”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說你和我照會更好……也不是啦,我是說……”張康威急得滿臉通紅,越發的詞不達意,此時才知學習語文的重要性(這一科從來沒有及格過)。

“我想他的意思是——想請你和他照張相片作為日後的畢業留念。”振元的低沈聲音悠游傳來。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可以嗎?”張康威如獲至寶,對振元投以萬分感激的眼光。

“我……”寶平想拒絕,卻又不好意思直說,希冀的目光落在振元身上。

江振元似乎一點也沒有註意到她,從張康威的手上拿過相機,熱心的建議到:“不如我來幫你們照吧。”

“好好好,太謝謝你了!”張康威歡天喜地的跑到皺著眉頭的寶平身邊,想要靠的很近。

“等一下,你,站到樹的左邊,寶平原地不動就站在樹的右邊好了。”振元端著相機派頭十足。

“可是,兩人合影中間隔著一棵樹是不是不太好?”張康威小心詢問。

“這才更有意義啊!代表兩人的友誼之樹地久天長。這是現在最流行的,你不會不知道吧?”振元瞇起一只眼,探尋的口氣中帶著一點嘲弄。

“我當然知道!”張康威可不希望被別人看成是土包子,尤其是在寶平的面前,於是馬上站到了低矮的小樹下,一米八五的身形弓著腿有些辛苦,“請快一點好嗎。”

“可以,不過我得對你負責啊!要留下最美好的畫面嘛。”振元煞有介事的拿著相機又調又扭了半天,終於“哢”的照了一張。

“謝……”

“哎呀,沒開鏡頭蓋!抱歉,太緊張了。再來一張。”

哢嚓。

“天啊,背光照,竟然沒打閃光燈。對不起,再來一次。”

哢嚓。

“餵,剛剛有只蒼蠅落在鏡頭上了,擋住了老兄你英俊的臉……”

……振元照了□□張,將相機剩下的膠卷全部浪費光光,才心滿意足的說:“好了,照了張驚世之作!”

張康威長長出了口氣,一幅快虛脫的樣子,彎了近二十分鐘的雙腿不住打顫,搖搖晃晃的接過相機,歪著嘴扯出一個笑容:“謝謝。”

“不客氣。希望你會滿意。”振元一派嚴肅正經的表情,與張康威握手告別,轉身面對一直默默無語的寶平,“嗨,在想什麽?”

“我在想,今天的你怎麽變的熱心了?沒那麽好心吧?”寶平才不信振元是真正想幫助張體委呢,裏面一定有陰謀,“你的鏡頭照到他了嗎?不會沒把他包括在內吧?”

“請不要把我想得那麽齷齪,好嗎。我有照到他啦,雖然只有半張臉。不過很抱歉,沒照到你。可是為了彌補這一點,我把那棵小樹照的很全面呦,也算是補償他了!友誼之樹最值得留念嘛!”振元一本正經的說著,眼底的笑意卻很濃。

“你啊……”寶平板起臉想要說些教育他的話,自己卻忍不住先笑了出來。

“說到畢業留念,不知為什麽,我們好像也沒有在畢業日留合影呢?”振元低沈的聲音裏似乎存著一絲遺憾,意味深長的看著寶平。

“你真不知道為什麽嗎?”寶平美美的臉有些不自然,好像幾極力隱藏著什麽,“小學畢業日,你害我大哭一場,眼睛腫得不能見人,無法照相;國中畢業旅行,你害我嚴重扭傷腳,根本沒法參加畢業日!”寶平實在忍不住低吼了出來。

“啊,今天天氣好晴朗,適合照相。”振元兩眼望向天空,一幅發現新大陸的表情。

“你這個人,就是這麽過分!一點都……”

“寶平——”振元嚴肅又認真,眼神變得很深沈,“可以和我照張畢業合影嗎?”

“你說真的?”寶平的心顫了一下,看到振元鄭重的點頭,突然有些緊張,“我們其實有很多合影的,不過既然你……”

“振元,你怎麽躲在這裏,快來,大家等你照像呢!”一大群人擁上土坡,不由分說,連推帶擁拽走來不及說什麽的振元。

隔著洶湧的人潮,寶平和振元對望的眼光卻沒有被阻斷,一直延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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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過了足足兩個禮拜,兩個人都沒有見面,卻在自己的心理擬定了一整套對付見面的方式,尤其是寶平,真的是在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

見到他之後,我絕對不能表現出好說話的樣子!清晨時分的寶平咬著盒裝牛奶的吸管,暗下決心。我可是被他侵犯了哦,要是作出忘記的樣子不是會讓人看輕嗎?我就先是淡淡地打個招呼,然後作出一副雖然還在生氣但是盡量寬宏大量的表情……

可是,要是那樣冷淡,會不會加重他的心理負擔?寶平往往晚上就會推翻早晨的結論。他這樣子也不是故意的,本來是喝多了酒,而且,他是不是真的很喜歡我啊……寶平想到這裏往往會睡著,結果就做了一晚上的夢。

這一天是周四早上六點,寶平和佳音還在熟睡。

“丁零零-----”

電話急促地響起。寶平抽搐了一下驚醒過來,喃喃地說:“太討厭了,大眼狗……”好像還沒從剛才的夢中清醒過來。

佳音已經揉著眼睛把電話接了起來。“寶平,是你爸爸!”

“乖女!”傳來的果然是孟爸熱情的大嗓門,“你這個星期有沒有空啊?”

又來那老一套的家族聚會嗎?寶平剛要本能地拒絕,突然想到可能會見到振元,一時間倒是不好開口回絕了。

“這個嗎……”

“有空是嗎?”也不知道孟爸是怎麽聽的,高興的說,“那太好了……”

“哦。”寶平有時候對爸爸的一廂情願很頭疼,但是這一次倒是樂於遵從,沒有反駁。

“這個周末,咱們回一趟老家!你的大奶奶過八十五壽辰,很想見到你們小輩呢!”

“回元寶村?”寶平輕叫出聲,雖然她很想把握和振元見面的機會,但是回老家就另當別論了!雖然老家風景很美(山水俱全),雖然親戚們都很熱情(太熱情了一點),雖然……可她真的沒法接受全村人都管她叫“大妞妞”!

可是孟家的大奶奶是個很受人尊敬的睿智老人,還很疼愛寶平,寶平的長命鎖還是老人家給戴上去的呢!一想到那個滿頭銀發,柱著黃楊木手杖的瘦小老人,寶平心裏就全是溫暖。

“那———”

“就這麽定了,乖女,明天你就回家來,我們坐火車去元寶村!”

寶平認命了。

現在十月底了,元寶村一派秋意,村後的青山抽黃疊翠、姹紫嫣紅,美不勝收。村前的小河水歡快地唱著歌,雖然河水的溫度開始寒冷,可是河床的水草仍然油油的在招搖著。

“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寶平望著美景,輕輕吟頌。她並不是真的要寄情於景,而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

他們自然是兩家一塊出發的。振元見到寶平的時候竟然很沈默,搞的寶平的想法無從實現。他接過了她手裏的包,老老實實地放在行李架上,沒有他一貫的玩笑和嘲諷,連目光也是沒什麽神采的投在自己鞋尖前方。幸虧今天兩家的母親都因為有事情不巧沒有出席,否則真會被家長們開出不對勁。至於江爸和孟爸兩個,沿路就開始追憶他們的童年秋天是如何度過的了,根本沒在意兩個小輩的表現異乎尋常。一路上,振元和寶平的交談沒有超過五句。

到了元寶村,情況並沒有好轉。

“大妞妞,回來啦!”三姑熱情的拉住寶平的手,“看看,越來越水靈了!”

“小元,長成男子漢了嗎!”七叔踮起腳拍拍振元的肩膀,“快趕上我了!”

“去去,快給孟家大奶奶拜壽!”眾親戚七嘴八舌。

還沒等他們進堂屋,熟悉的黃楊木杖聲音又響起來了。孟家老奶奶滿面慈祥的出現在大家面前。

“奶奶……”寶平急忙上前擁抱老奶奶。

“大妞妞回來了,很好很好。”孟家奶奶搭住寶平的胳膊,停了一下,目光望向江振元,“你這個小猴子今天怎麽啦?不說話?”

“孟奶奶,您老長命百歲!”振元鞠躬。

“嗯,好孩子!”孟老奶奶口中回答著,卻看著寶平的臉。寶平臉扭向一邊,似乎根本不想看見還有別人拜壽。

老奶奶的精明的目光一閃,當下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寶平聽說奶奶叫自己,就跑進堂屋,卻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個大籃子,旁邊還站著一臉詫異的江振元。

“奶奶?”

寶平看著穩穩當當坐在太師椅上的孟家奶奶,充滿了疑問。

“大妞妞,你們昨天都說要我壽比南山是吧?”

“嗯,是呀……”

寶平終於看看振元,發現他的詫異轉變成了苦笑。

“那麽小輩自然要盡孝心,我才好長壽啊!”孟家奶奶理直氣壯地說。

“是,奶奶。”

“我現在要配一味中藥,需要采藥引子,你們當然要去的吧!”老奶奶很有邏輯地說。

“啊……”寶平有點明白了,“您不是要我和他----”

“正是。”振元在旁邊低聲的說。

眼見得沒有退卻的理由和借口,寶平和振元還是拎著大籃子上了後山尋找一種老奶奶描述的什麽“七星草”去了。兩個人一前一後悶悶地走著,並不敢分開。雖然後山沒有什麽兇猛野獸,可是荒山野嶺的還是不方便單獨行動。秋天的山林散發出一股好聞的潮濕氣味,腳下的泥土黑黑的軟軟的,落葉時而輕輕飄落,星星點點的藍紫色野花點綴林間。如果沒有兩個人之間不自然的沈默,那麽一切都是美好的。

“餵---”振元在寶平身後發出悶聲的呼喚。

寶平沒有回頭,步子也沒停,但是耳朵豎了起來。

“餵---”振元接著叫。

寶平步子放慢了一點,但是還是不回頭。

“餵!”

“我在聽啦!”寶平一下子停了步。她本來走得很急,現在突然停了下來,搞的振元一下子撞在她的背上,收勢不住的沖力讓寶平也趔趄了一下,向前沖了一步絆到了一叢濕濕的草,臉朝下摔到了。

“你沒事吧!”振元急忙伸手想拉她,又不知道是不是傷到哪裏,不敢貿然動手,就蹲到她身邊來。

寶平用手肘支著地,氣憤地瞪著他:“你幹麽不接著說話?”

“你幹嗎不回答?”振元回嘴,看來她是沒什麽大礙了,甚至也沒有摔疼。他抓住寶平的胳膊幫她站起來,發現她的手上沾滿了泥土,順手掏出手絹遞給寶平:“你擦擦……”

寶平接過手絹,突然發現手絹裏夾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頭,上面還能看清一行字:“……青青公園……假山……表白……”

“這是什麽啊?”寶平沖口而出。

“還給我----”振元臉漲紅了,伸手要搶過來,可是寶平用身子護著轉過去看。振元經過上次的事和這段時間的冷戰,不大敢再去碰觸寶平,這麽一遲疑間已經被寶平看到了他的全部計劃書。

“你這是上次見我的真正打算?”寶平回身問他,挑高了一邊的眉毛。

“……”振元不肯說話,等於默認了。

“那麽你是喜歡我嗎?”

這叫他怎麽說出口呢!江振元一個頭兩個大。不是應該在環境和氣氛溫馨的情況下,不急不徐的慢慢道出來嗎?哪有這樣用談判的口吻判斷他的內心真意啊?

“我……”

“得了!”寶平咬了咬嘴唇,氣憤地說。

“喜……”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

“歡……”

“平常生龍活虎大大咧咧不著四六,一到這種時候就吞吞吐吐婆婆媽媽膽小如鼠!”寶平不愧是中文系的,片刻時間內四字真言源源不絕,“女孩子是要安全感的呀,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是要人哄的呀,你懂不懂的?像你這樣子,簡直----氣死我了……”

寶平說到這裏聲音漸漸小了,最後簡直是貨真價實的嬌嗔,她瞥了振元一眼,希望他能識趣一點說說好聽的話,讓自己消消氣。可是這家夥只是呆呆的看了她半天,隨後----轉身就向山下走去!

“你---你去哪裏?”寶平大吃一驚,可是振元完全沒有停步的意思,看他的背影和剛才的表情好像也不是生氣,更像是想起來有什麽要緊事趕著去辦。

可是他在元寶村有什麽要緊事呢?完全不應該有!

寶平越想越納悶。不管怎麽說,她不但一個人被留下來了,而且還要扛著大籃子一個人走回去。所幸離開村子還不遠,可惜七星草是沒有找到。更加可惜的是,她已經認定江振元是無藥可救了。

她悶悶的好不容易走到村口,突然她聽見了江振元放大的聲音破空傳來!村子的廣播喇叭正是他的行兇工具!

“孟寶平!你回來了嗎!你聽見了嗎?……我……我喜歡你!……你聽見了嗎?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寶平覺得自己脖子恐怕都是粉紅的了。四周的親戚們從院落和窗戶裏向外看著,眼睛躲躲閃閃,嘴裏嘁嘁喳喳,表情賊兮兮。叫他坦率一點,不是這麽個坦率法吧!

“豬頭元!你別喊了!”眾親戚心目中溫文淑女的“大妞妞”怒吼道。

江振元當天就一個人坐火車回了城市;而孟奶奶根本沒有在意那原本很重要的“藥引子”沒有找到;寶平……則被兩位好奇的父親纏著問了一個晚上……

寶平可以說是從元寶村落荒而逃回來學校的!男主角的神速消失,使得眾多的、熱情的、好奇的親戚們只能從女主角身上套消息,於是經常出現

“大妞妞,我帶了剛出鍋菜包子給你……那個,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

“妞妞,你在吃飯啊。呵呵,真沒想到那小子手腳這麽快……”

“大妞姐,你跑到草垛後幹什麽?!給你新摘的果子——你到底答不答應他?元哥他人不錯……”

“#@%$……%^&*#”

寶平不勝各種關切的騷擾,尤其是圍著她團團轉的孟爸,在盤問她很久未果的情況下,自行衍生出兩人已經私訂終身的結論,時而對未來盛大婚禮的興高采烈,時而對女兒即將出嫁表示依依不舍。江爸雖然沒有太打擾她,但卻已經開始改口叫她“寶平兒媳”,並且不斷地打電話到各大飯店前臺,詢問婚禮筵席事宜……

都是那個江振元惹的禍!!大笨豬!膽小鬼!竟然用那麽愚蠢的方法表白,完全沒有女孩子所幻想的浪漫場景!噝噝作響的大喇叭、全村人的引頸觀摩,而她扛著大竹籃一副傻傻的樣子,還不顧形象的大罵……更過分的是,這家夥竟然先行跑掉,害她一天一夜吃不好睡不實,忍受大家十分十分“關切”的詢問(其慘烈可比刑訊逼供)。江振元,簡直是十惡不赦的大大大壞蛋!抱著軟抱枕的寶平頭斜靠在床邊,咬著粉紅的下唇,憤憤不平地想。

良好的家教使自己對待別人禮貌有餘熱情不足,即使被打擾,也不會說出讓人難堪話語。振元則與她大大的不同,他鋒芒畢露、敢說敢為,經常不給惹到他的人留餘地。

而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時候,無論心裏築起幾道警戒線,都會在他的各種“攻擊”下土崩瓦解,然後性子就會不受控制,把禮儀、淑女、氣質一類的東西拋諸腦後,說出一些連自己也會嚇到的話!哼,老是讓我的溫婉形象受損,連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患了雙重人格……再也不要見到他了……不過,有時候和他對吼,也、也滿過癮的!就像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子有一點點秘密的喜悅。

寶平秀麗的臉上不自覺的浮現出一絲恍惚的微笑——一張放大鏡效果的臉距離她的鼻尖兒不足3寸遠!

“嗬!你、你!”寶平原本神游到宇宙的原神,被嚇得瞬間歸位,身體向後傾出半尺,方才認清眼前來人,“佳音,你幹什麽離我這麽近!?”

“哇,你終於註意到我了嗎。”佳音躬著身沒有動,一雙眼睛睜得很大,仔細觀察寶平的反應。

“當然!這麽近距離接觸,我都能數出你的眉毛有幾根!”寶平沒好氣的嗔怪,“你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佳音沒說話,只是伸出右手三個手指在寶平的眼前晃了晃。

“3分鐘?你剛回來啊……”

佳音搖搖頭,鄭重其事地強調:“是3、個、小、時!我回來3個小時了!”

“是嗎,呵呵,我都沒註意到……”寶平不好意思地訕笑。

“可是我註意到了。我在你眼前存在了這麽久,你都當我是空氣,你在想什麽呢?”佳音很有興趣知道,從來不發白日夢的寶平為什麽今天一臉呆相。

“沒、沒什麽啊!你多慮了……”寶平心虛地垂下眉眼,打起太極拳。

“我很肯定我沒有多慮!你在這3個小時裏表情變化可豐富了,皺眉嘆氣、咬牙瞪眼、傻笑發嗔……可以申請進吉尼斯大全了哦。”佳音索性爬到寶平的床上,與她並肩坐著,一手摟住她的肩膀毫不放松,“我承認我有時是少根筋啦,所以連我都覺得不對勁,你還敢說沒有什麽?”

“嗯……”寶平抿起小嘴不答話,暗驚自己今天真有那麽反常嗎,這還不都怪那個家夥,沒事攪亂一江春水!這要她怎麽開口呢,說自己一向不給好臉色的青梅竹馬吻了她,還搞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告白……她說不出來啦!

“說嘛,說嘛。”佳音在一旁催促著。

“呃,有人向我表白。”

“是誰?該不會又是那個鮎魚吧。不對啊,你才不會為這種人煩惱呢!”佳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位“粘”(年)學長,但很快地自我否定。是誰呢?寶平和男孩子交往不多,身邊比較熟一點的只有——

“難道是……白學長嗎?”佳音小心翼翼地求證,語氣裏有一絲自己也沒註意到的緊張。

“都不是——”

“噢,那是誰啊?這樣吊人胃口不夠朋友咧!說啦。”佳音不知為什麽松了口氣,全力拿出纏人的本事,把寶平抱得緊緊的。

“是蒸軟(振元)……”寶平不敢看佳音,把頭埋在抱枕裏發出悶悶的聲音。

“誰?大點聲啦!”佳音把耳朵湊過去,貼著寶平的臉。

“江振元!我的那個青梅竹馬啊!”寶平擡起頭看著佳音,一鼓作氣叫了出來。

“是來看你排戲的高個兒男生?”佳音有些不置信的再次確定。

“是呀,你覺得他不好嗎?”寶平看到好朋友的表情,不禁有點擔心她不讚成。

“怎麽會?!我是覺得這真是太——浪漫了!青梅竹馬、又是俊男美女,一般都是言情小說裏才有,現在就發生在我的身邊!好好喲!”佳音捧著紅彤彤的雙頰,欣羨的目光投向寶平。

“你啊……”寶平哭笑不得,“別高興的太早,我還沒答應他。”

“為什麽不答應?我看得出來,他待你很不一樣……”

“是不一樣,態度更惡劣!”寶平截斷佳音的話,回想到自己飽受欺淩的血淚史。

“唉呀,你不認為這是一種愛的表達方式嗎?書上說幼兒園的小男生,經常以拉小女生的辮子來表達好感。道理是一樣的啊!他一定是從小時候就好喜歡你了……”佳音認真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可是,男朋友不應該是對自己情話綿綿,溫柔關懷嗎?哪像他對我又是嘲笑,又是挖苦的?就連表白也是一團糟!”

“你什麽時候變得只重視問題表象,而非實質啦?是誰對我說6歲時振元為她飛身擋木板,8歲時替她為打破名貴花瓶頂罪,12歲時幫她打跑高年級的壞同學,13歲……”佳音清脆的聲音娓娓道來,說得寶平的臉越來越紅,好像一顆熟透的番茄。

“別說了,那些兒時的事,我都忘了!”

“是呀,還忘得很徹底呢——徹底到天天都談起,連我都記得哦。”

“佳音!”寶平嗔怒。兩個人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哈哈……”小女生們忽然笑作一團,銀鈴般悅耳。

“說真的,雖然他經常對我又笑又罵的;可是只要是我求他的事,他就一定答應。他真正地關心我,我又不是木頭當然感覺得到。可他為什麽一直不說明白呢?他這樣子,我又能怎麽辦?!總不能要我一個女孩子主動吧……”寶平漸漸止住笑,以怨對的口吻訴說著。

“噢——原來你不是不喜歡他,而是怨他不明不白的態度啊!那他現在表白了,和你心意了吧。”

“別提他的表白了,我只希望他沒說過!而且說完之後就不見人影,一點也不想知道我的回答!”寶平最氣的就是這個,表白又不是兒戲,他就真不想得到她的答覆嗎。

“小姐,請不要一直以怨婦的口氣說話好嗎?他不來,你就去啊!現在不都在宣揚女權主義?你也是可以主動的!去找他,告訴他你的想法嘛。”佳音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好女孩都值得有一個好男孩來全心保護。

“對哦,我幹什麽總是處於被動。好,就去他的校園找他說清楚!”寶平決定不再獨自煩心,振作精神去啟發一下那個不上道的“王子”!

江振元從早上起來右眼就一直的跳,他隱隱覺得今天非比尋常,似乎有件大事正在醞釀發生。唉,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迷信了?!一定是最近想的事情太多,晚上睡得少的緣故!

振元走在通往籃球場的林蔭路上,老是有點心緒不寧。自己要是不那麽魯莽的告白就好了!一時沖動就跑到廣播臺幹了蠢事,而且因為害怕被眾人盤問還先跑了回來……如果他有月光寶盒,一定要時光倒流回表白的一刻,他一定會認真而深情的表達自己的心聲!但是,現在一切都搞砸了。

寶平一定氣瘋了!不知道現在消氣了沒有,他都不敢去看她。可是畢竟他終於說出來了,寶平這次再也無法逃避了!這算是他目前為止唯一的建樹吧!

“江振元,原來你在這裏!”一個修飾過的甜美聲音從後邊傳來。

“是你。你好,宋宜人。”振元停下腳步,淡而有禮地打招呼。

“呵呵,要碰到你可不容易呢。這幾天你去哪了?”宋宜人一身水藍色的連衣裙,端莊大方的像要去相親。

“回家而已。找我有事?”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宋宜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正式嚴肅。

“請說——”振元對她想說什麽完全沒概念。

“我,很欣賞你!所以請做我的男朋友!”宋宜人一雙明媚的大眼電向振元。

“啊!”振元萬萬沒想到宋宜人口中重要的事是指這個,一時之間楞在那裏。

宋宜人則認為振元是驚喜過度,於是發揮自己的口才滔滔不絕:“做我的男朋友是有很多好處的,對你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我有才有貌,家教嚴格,品質優良,從小到大都是模範生。而且我會燒飯做菜,洗衣打掃,沒有一般學習好的女生的嬌氣。我還……”

“請等一下,好嗎。”振元頭昏腦脹之餘,終於明白這女生是真的在向他表白!可是這是在介紹女友嗎?越聽越像介紹鐘點工!原來還有比他告白更爛的也!

“你這麽優秀,為什麽會選到我?恐怕我配不上你……”

“謙虛是一種美德,但像我們這麽優秀的人不需要!我是做過調研的,法學院論才學和能力,可以配上我的男生只有你!所以我們是很有緣分的!而且我們一旦在一起,事業前途不可限量……”說起未來創業前景,宋宜人口若懸河,舌燦蓮花。

“……以我們二人的夢幻組合,可以在律師界大展拳腳。到時候一定可以成為名垂青史……”宋宜人展望未來到激動之處,情不自己的死死抓住表情驚異的振元的衣袖不放。這可是她的99K純金合夥人,千萬要牢牢把握!

振元眉頭皺成一個疙瘩,一臉的苦黃連相,實在不知應該怎樣拒絕這位已經陷入創業夢境的宋宜人。她看自己的狂熱眼神,並不是出於愛情,而是基於事業理想、名譽地位!振元覺得自己的眼皮跳的更厲害了,真是頭痛!他試圖不著痕跡的抽出自己衣袖,但是宋宜人看來纖弱的玉手卻好似老虎鉗。

可是,這幅場景在外人看來卻是另一番意義——尤其是在迷路迷到籃球場邊的寶平看來就是一幅郎有情妹有意的纏綿畫卷!第一次到H大的寶平是想直奔振元宿舍而去的,可是由於途中指路的學長操著一口“家鄉普通話”歧義無數,所以寶平繞了一個大彎後竟然走到了這裏。接著,她就看到一個側影酷似江振元的男生正和一個美艷亮麗的女生兩兩向望,兩個人還親熱的拉拉扯扯!

長得像而已!要信任振元!畢竟他已經表白了!走到近前就會發現根本不是他!寶平一邊做心理建設,一邊小心地接近很顯眼的二人——

“……江振元,我們在一起是命中註定,所以……”宋宜人覺得第三步計劃進行的異常順利,反倒有點不適應。最近一直走背字的她終於要轉運了嗎?

這一聲稱呼讓孟寶平實在是無法錯認下去了。她的頭被血液激蕩的嗡嗡直響,身不由主地走到了振元身後。對面女孩的樣子她並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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