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中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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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幼兒園的畢業典禮上,由要畢業的全部小朋友們(當然包括了七歲的孟寶平和江振元)表演一個童話劇《森林王子》給爸爸媽媽們觀看。這種時候當然少不了孟爸和江爸,兩人興致勃勃的舉家出行觀看,更何況今天是偉大文豪托爾斯泰的誕辰呢。

“你知道這劇的內容嗎?”坐在前排的江爸趁著還未開演這樣問孟爸。

“當然了。是講一個英俊的王子從小就生活在森林裏,和許多的動物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在救了一個美麗的公主後,與她一起幸福快樂生活的故事。”孟爸敘述得很詳盡。

“你知道挺多啊。”

“是的。為了演好這出劇,寶平很下功夫,所以求我和她一起排演,我指導了她一個多月呢!”孟爸得意洋洋地補充道。

“真好!”江爸羨慕不已,憤憤地抱怨,“哪像我家的振元,我主動提出要給他親身示範扮王子,他卻說我沒天分,演的根本不像王子像強盜!”

“老弟,不是我說,你這怎麽能培養出正確的親子關系哪?”孟爸一個過來人的口吻教育到,“你看我和寶平的關系就很好嘛。做爸爸的一定要以身作則,和小孩一起努力才好。我為寶平演示了幾十次,每次寶平都說我演得很像、很棒!說真的,她的角色還真難演,戲服繁瑣動作又多,沒有一點仿生學的本事還真演不好。哈哈……”

江爸深深沈浸在沒有借此機會和兒子搞好親子關系的懊惱中,根本沒理會孟爸的自吹自擂。一旁的江夫人倒是好奇起來,問旁邊的孟夫人:“寶平的角色是什麽啊,這麽難演?居然要用上仿生學……”

“這個啊,”孟夫人撫平了裙子上的一個皺褶平靜地回答,“毛毛蟲。”

燈光漸漸轉暗,在奶聲奶氣的歌聲中童話劇開始了。

“英俊的王子,和我一起回到城堡去吧。”公主的扮演者塗著可以媲美櫻桃小丸子的腮紅,抓著王子的袖子深情地說。

“不行啊,我離不開這美麗的森林,還有這些忠實的朋友們……”振元口裏熟練地背出臺詞,眼光卻越過公主的肩膀落在從一出場就匍匐在地努力扮演毛毛蟲的寶平身上。

她這是在搞什麽啊?毛毛蟲不是應該一波波向前蠕動的嗎,為什麽她一會兒像蚯蚓一樣成“幾”字形前進,一會兒又像響尾蛇一樣左右滑動?這就是她自信滿滿地在他面前誇口的“三十天集訓”所練出的驚人演技?真好笑!

“噗嗤”振元一時沒忍住,在公主淚眼婆娑訴衷情的當口輕笑了出來,看到面前有些扭曲的公主面孔,連忙深情的補救道:“啊,公主,我被你的愛所打動了,如果你同意我的朋友和我一起去,那我就……”

寶平覺得這個角色可真難演――身體被套進筒形的戲服只能爬不說,除了前面的地面和小朋友無數雙的腳根本什麽也看不到!哼,振元可好了,憑著據說很英俊的臉可以扮王子,不但能穿的帥氣和美美的公主配戲,還能不費力就出盡風頭。最好讓他跌上一大跤!寶平一面按照劇本往臺邊的樹下爬去,一面在心中詛咒那占盡好處的王子。

“啊,王子,我當然會答應你的,我們和這些朋友會生活的很快樂。”公主甜蜜地靠在王子的手臂上,準備在歡喜的氣氛裏結束全劇。嘻,很成功嘛,爸爸媽媽在臺下用攝錄機正攝她完美的演出喲。

呼,幸好毛毛蟲爬到場邊休息了,否則非笑場不可。振元長出一口氣,背出最後一句臺詞:“我是多麽地愛你,我們會很幸……”天哪,掛在小胖身上的厚重樹枝板要滑下來了,正對著樹下神游太虛的毛毛蟲腦袋。振元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正要投進他懷裏的公主,顧不上她花容失色地跌向後面的“猴子”,飛身撲在了寶元身上。

嘭,樹枝板拍在王子的背上。

唉喲,公主撞倒了“猴子”,“猴子”推翻了“白兔”,“白兔”絆倒了“大象”……本來就擁擠不堪的舞臺上演了一幕多米諾骨牌效應。

王子最後選擇了“毛毛蟲”共度餘生?大森林因此而亂作一團?這是誰編的結局啊?

臺下的爸爸媽媽們帶著無數的疑問盯著迅速拉下的帷幕,還是爆發了雷鳴般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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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平的米蘭達終於要上演了。由於只是一個小角色,加上自己實在緊張,寶平堅決拒絕了孟爸要攜帶攝影機前來觀看的壯舉。同時,她還沒有忘記對好友佳音未雨綢繆。

“佳音,我一會就要上場,所以那個家夥就由你來招呼吧。你一定要看牢他,不要讓他有機會進後臺,往我的裙子上別別針,在道具箱裏放青蛙,把膠水粘在桌子上……”

佳音怔怔地看著平素溫文有禮的寶平口若懸河:“你一時從哪裏想出這些惡心招數?”

“這些對我都不陌生!”寶平恨恨地說。

佳音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撲哧一笑:“我覺得你一提到他,整個人都變了風格喲。”

“那是因為他―――”寶平剛想深入地抱怨幾句,時間實在不夠用了,“總之,交給你了……”她急忙進了後臺。

“對了,今天早上那件事情也不能告訴他!”佳音剛想走,寶平又回頭小聲補充道。

“啊,你說的是……”

“噓……”

“孟寶平!快來準備。”一位學長出來叫道。

寶平吐了吐舌頭,進了後臺。她的身後,幾個人擡著布景版走了過來。佳音連忙躲閃,恰恰絆到了剛剛拉好的電線,幾乎摔倒。

“啊!”佳音驚叫出聲。

這時,她的肩膀被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個子本來就嬌小,這樣一扶之下果然穩穩地站住。

“謝謝――”佳音感激地回頭,卻見到一雙如朗星一般的眼睛,溫和的目光正看著她。

“小心點,學妹。――你們去看看,電線接頭松動了沒有?”

後半句就不被佳音納入理解的範圍了。她摸著自己的肩膀,看著走遠的白志浩,心裏充滿著隱隱的喜悅。

“張佳音!”好大的一聲招呼!

“是……是你呀!”佳音瞪著眼前的大男生,“江振元,你不用喊那麽大聲啦!”雖然她和振元只見過一兩面,但是和這種男生熟悉起來是很容易的。

“才怪!我自打進門那一刻就不停地喊你,可是你就是不理我!”江振元伸手在佳音面前搖了搖,“怎麽了?不會是那家夥的緊張也傳染給了你吧!”

“你說寶平啊……該死!”佳音一拍雙手,“我還答應她要看著你不許你搗亂。你沒有――?”

“我說過我剛來,還來不及幹壞事呢。”振元四下東張西望,“那家夥在哪裏?”

“在後臺穩定情緒呢。她不想出來,要我照顧你。”

“是嗎?僅僅因為演出,還是為了躲什麽人?”振元隨著佳音入座,目光敏感地一閃。

“當然不會是躲你啦。”佳音急忙掩飾自己的多口。

“當然不會是我!”江振元很臭屁的說,“因為她這樣努力了十幾年,也沒有什麽效果。我是說別人,有人欺負她嗎?”

佳音窘住了。江振元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她的遲疑已經被他看在眼裏,賴賬是沒有用的啦。

“這個啊……也不能說是欺負,只能說是變態的讚美吧。”

“有醜男追她是吧?”

“咦?”

“那些莫名其妙的禮物就是那個男人送的,對吧?”

“唉……”佳音無奈地垂下了頭:寶平寶平,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沒說多少實質性內容啊……

“那個人就是在今天表白的,是嗎?”

“江振元,你既然這麽逞能,不如把那個人姓甚名誰也一道算出來吧!”佳音沒有好氣地說。因為和自己不相幹的事情被別人逼成這樣,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呵呵……”振元意識到自己的咄咄逼人,於是開始防衛性傻笑。

“你能想得到嗎,哼!那個人叫年宇,是大二的,經常在我們課堂上出現,原來就是偷看寶平的!他今天一大早跑到我們樓下等寶平,坦白自己的心意,結果寶平在差點遲到的情況下,終於委婉地拒絕了他……”佳音一口氣說出來,省得以後零碎受苦。

“哈哈……”振元突然忍俊不禁地大笑,“就是、就是那個眼睛可以忽略不計的人吧!我早就說過,可是她就是不信,哈哈哈!”

什麽亂七八糟的啊!佳音白了江振元一眼:“馬上就要開場了,你安靜些好不好?”

“嘻嘻嘻……”振元改成小聲偷笑。

“噓……”

“噗呼呼……”

也不知道是臺上的寶平那一出表現讓振元抓住了把柄,還是他總是會想起年宇追求的事情來,前半段演出,振元的偷笑聲就沒停下來過。佳音承受著周圍人眾的責難目光(江振元是看不到啦),心裏默默祈禱:堅持住呀堅持住,一會會有白學長上場的……

終於蒼天不負苦心人!佳音的雙目霎時間爆發出了光彩!臺下的女生們興奮的抽氣,眼看著她們心中的古典王子登場了。他富有磁性的聲音剛一發出,滿場的氣氛就轉為了聚精會神。

振元也同時停止了自己的有失公德心的行為。他目不轉睛地盯著臺上的演員。不用介紹他已經知道了那是何許人也。白志浩的英俊屬於斯文的那一型,但是不管他屬於哪一類型,外貌來說對振元沒有什麽震懾或者威脅。讓他為之註意的,是白志浩的素養―――盡管他在扮演著別人,可是他本身的氣質被他賦予了角色,於周身靜靜流溢。這種內斂中透出的不可輕侮,溫和中帶有的富於原則,是讓振元最為印象深刻的。

我是這樣的人嗎。完全不是。振元抿了抿嘴唇。自己飛揚跳脫的個性,鋒芒畢露的習慣,錙銖必較的口才,都和這個白耗子有很大差別。寶平會被這樣的人吸引嗎……

振元在黑暗中,皺起了眉頭。

寶平卻完全沒有感受到振元的情緒,從臺上下來的她一直徘徊在後臺。剛才她的表演很努力了,臺下的觀眾掌聲好像也很熱烈,但是、但是―――她自己心裏總是沒有底啦。何況那個於美人還沖著她很清晰的說:“不過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罷了!”

寶平很好涵養的沒有說什麽。她不想把現場的氣氛弄僵。可是她好想知道白志浩學長對自己的評價。她是這麽相信他,只要他給自己一個回答就好!

於是寶平一直徘徊在後臺等到演出結束。可是白學長十分的忙,謝幕之後還要回答學校校報記者的問題,再就是指揮大家收拾會場,與管理員算清細節……寶平很有耐心地幫著忙,她今天一定要知道白學長對她表演的看法。可是那個於美人一直不離他身周左右,寶平等不到機會插口。

終於,白志浩走進了放道具的小屋,作最後的清算工作。寶平眼睛一亮。這個地方又窄,灰又大,於美人是從來不進去的,好機會!寶平亦步亦趨地跟了進去。

“白學長……”

“什麽事?”白志浩回過頭來,“孟學妹,有什麽東西忘在外面了?”

“不是關於道具。而是,學長,你覺得我今天的表演怎麽樣?”寶平緊張地說。

白志浩微微一笑:“自己有點把握不好感覺,是嗎?”

“嗯。”

“作為新手,有些地方太過刻意是難免的。”白志浩把最後一個箱子關上,悠悠然地說,“不過,我覺得你還是把握住了角色的特點,這很難得啊。”

“啊……”寶平覺得學長說的太客氣也太抽象了,“那麽我究竟什麽地方沒有―――”

啪!!!

寶平的眼前頓時罩下一片黑暗!雖然她一直註意理智和修養,可是畢竟是一個怕黑的女孩子。她費了很大力氣控制自己沒有尖叫,但是聲音也顫抖起來:“怎、怎麽回事?”

“別擔心,可能是電閘的問題。”白志浩的聲音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傳出來,還是溫和而鎮定。

“那,我――”寶平一擡腿,一下子踢到一個箱子角,疼的她直吸冷氣。

“你當心一點,這裏雜物很多。”白志浩提醒著,並沒有加快語速,“孟學妹,你向右稍稍繞一下,到我這裏來。”

“好,好的。”寶平努力適應著黑暗,“可是你在哪裏?”

這時她的手一暖,被白志浩握住了。他的手有力地握住她的手掌,方向明確地拉著她:“跟著我走出去,小心不要撞到頭。”

寶平跌跌撞撞地跟著他。白志浩並沒有說什麽別的話,只是一味在前面沈默地走著。有幾次他站下來繞過障礙,寶平差點收勢不住撞在他身上。在那一刻她似乎聞到他衣服上散發出來的樟腦味道和洗衣粉的香味,混合著跟爸爸相似卻又不同的男人氣息……寶平漸漸有點臉紅。

“學長,我……謝謝你。”

終於到了同樣無光但是相對有可見度的走廊,白志浩放開了寶平的手:“不客氣。我去看看怎麽回事,你早點回去休息好了。再見。”

“啊,嗯。再見……”

他沒有多餘的話,說話也總是那麽客氣。寶平回味著剛才的事情,有些神思恍惚。就是那樣零星的表現,紳士風度的關懷,已經讓她很感動了。在黑暗中,他的手,他的背影,給她帶來了莫大的安全感。雖然是一點小小的意外,但是她覺得……這種男子很能給人依靠……

我剛才說了什麽?男子?寶平靠著墻壁,靜靜回想。是啊,學長讓人覺得很成熟,不像是大學裏有些蹦蹦跳跳的大男生。他握住我的手的時候,態度很大方也很得體,並不讓我覺得難堪。從小到大,還沒有相似年齡的男生這樣對待過我,牽過我的手的只有小時候的江振元……

啊喲!寶平突然醒覺,自己剛才忘了江振元今天也來了!他不見我出來,一定很奇怪吧!也許,沒關系,他應該走了,有佳音在啊……

寶平慢慢扶著墻壁探著路,突然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寶平!你在這裏呀,嚇死我了!”佳音從另一個方向跑過來。

“佳音?你進來了?那江振元呢?”寶平急忙問。

“他和我在外面等你等了很久啊!後來停電了,他有點著急,讓我進來找你,說我不用照顧他,他自己先回去了。你怎麽半天才出來啊?”

寶平紅了紅臉,在暗中並不顯眼:“沒什麽,我收拾東西來著。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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