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一生一世[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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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將至, 這幾日整條巷子裏的人家都是熱熱鬧鬧的。

秦昭在府上閑不住,經常出去遛彎兒, 外面家家戶戶的府門前已經掛上了紅燈籠,經常能見著幾個孩子圍在一起放鞭炮。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那些孩子早就和秦昭混了個熟兒,畢竟沒有孩子會拒絕這個能和他們玩到一起,還經常給他們拿零嘴兒吃的“秦家老爺”。

秦昭這次塞了一把糖給他們,轉頭就看到王少楚正遠遠的望著她。

王少楚是知府的兒子,秦昭前幾日和他相識, 兩個人一起在茶館裏一起打走了潑皮無賴,雖然倆人都掛了彩,但是確實是打架打贏了,從此王少楚便經常來喊她一起出去游玩。

秦昭拒絕了幾次,原因無他,王少楚是當地知府的兒子, 那他萬一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然後有意接近,也終究不是一件麻煩事兒。

她倒不是怕對方算計她什麽,畢竟她如今也只是掛著太上皇的虛名,壓根就沒什麽所謂的太上皇權, 但時刻提防著對方,這日子終究過得不是舒心的。

但後來她問過了顧君然的意思,顧君然的意思是, 她能謹慎點固然是好,但也不必擔心別人會算計她,畢竟若是對方若是有膽子,那就要提前做好掉腦袋的準備了, 讓她不要擔心。

秦昭這麽一想也是,她的身份擺在這兒,就算要怕也應當是別人怕的。

不過她和王少楚相處的多了才知道,這廝就是個傻憨憨,腦子裏壓根沒那麽多彎彎繞繞。

“我說秦兄,你這日子過得當真是快活啊!”王少楚笑瞇瞇的走過來。

秦昭笑了笑:“怎麽?”

王少楚對著秦昭講話的語氣,不乏羨慕之意:“唉,我要是像你一樣成了家就能自個兒住就好了,我爹那個老頑固,非不讓我自己出去住,見天把我留在家裏,真當我還是小孩子呢?”

秦昭瞇眼輕笑搖頭,道:“老大人也是為著你好,定然是為了督促你的學業,明年開了春可就要科考了。”

“說到這個我就一肚子氣,我家那個娘子,仗著我爹偏袒她,竟然嚷著要下人把我捆起來看書,你說說,天下有她這樣當娘子的麽!”

他說的一副不情願的模樣,手中的折扇往手心裏拍的啪啪響,他想了一會兒,又覺得不甘心,拉著秦昭去了聽雨樓喝酒。

秦昭原本不想去的,不過顧君然今日一大早便出了門去,她索性得了空閑,去聽雨樓喝頓酒聽聽曲兒也沒什麽。

畢竟聽雨樓不是青樓,而是正兒八經的大酒樓。

今兒雅間人滿了,她隨著王少楚在大堂坐下來,大堂最前方有個搭起來的臺子,正有一個姑娘猶抱琵琶半遮面,唱著悠揚婉轉的詞。

酒菜很快便上來,王少楚可能是心裏悶,便一杯又一杯的和秦昭碰杯。

他越想越不甘心:“我跟你說秦兄,我那娘子是個什麽脾氣,她就是個母老虎河東獅!她管著賬上的銀子,我每次去賬房要銀子,管家都說讓我去先找她,她點了頭才給我,可她能點頭麽?”

秦昭楞了一下:“你們家娘子,連這都要管?”

王少楚拼命點頭,酒已經上頭,臉被憋得通紅:“是啊是啊,我們老王家的銀子,憑什麽讓她管了去?”

秦昭想了想,忽然覺得顧君然對她相當不錯,最起碼在銀子使用上,還沒這麽嚴格要求過。

“還有……”王少楚一拍桌子:“她還動不動就要動家法!你看到沒有,這就是她讓人打的!”

秦昭一縮脖子,家法這個,顧君然也威脅過她一次。但也是雷聲大雨點兒小,她做做樣子,裝的怕的要死,顧君然自然順著臺階兒下去,她也不信顧君然是真的想打她的,也是做做樣子罷了。

這樣一來,兩個人相處就能維持好平衡,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反而成了情趣。

這麽一比起來,秦昭要比王少楚幸運多了。

今日這酒有些烈,秦昭酒量淺,沒一會兒頭便暈乎乎的了。

秦昭便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怎麽辦……”王少楚嘟囔道:“還能怎麽辦?當年我父親還沒當上知府,只是個窮書生的時候,兩家就定了親,她小時候也救過我的命,我對她是感激的,總不至於我一下成了知府公子,就看不上她了吧?那我成了什麽人了。”

秦昭點了下頭:“那你這人,還是挺不錯的。”

王少楚笑了笑,悶頭繼續喝酒。

他頓了頓,又說:“我確實不喜歡她這副強勢蠻橫的樣子,說打便打,說罵便罵,我憑什麽一定要對她好?憑什麽一定要讓著她?我就非要什麽都讓著她順著她?”

秦昭張了張嘴,卻是沒說出話來。

王少楚顯然醉的更厲害,兩眼通紅。隔壁桌上似乎因為什麽事兒已經鬧了起來,秦昭扭頭看過去。

是一個婦人找上門來,來抓她相公來了。

隔壁桌的男人原本在聽曲兒,驟然看到自家老婆找過來,頓時就慌了,要往桌子底下鉆。

然而卻被那婦人一下揪住了耳朵,那婦人力氣極大,嘴上罵著負心漢,拎著他的耳朵便把人給拎了起來,男人被扯得嗷嗷直叫。

秦昭無意多管閑事,沒成想王少楚卻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秦昭擡了擡胳膊,沒拉住。

就見他直接走到胳膊桌,然後擡起拳頭,一拳打到了那男人的臉上。

他這一拳,把男人和他夫人都給打懵了。

王少楚惡狠狠的怒罵道:“你這個廢物,看著有把子力氣,怎麽能讓小女子拿捏呢?”

那男人被揍得懵了,他老婆率先反應過來,也不扯她相公耳朵了,直接推搡王少楚:“你要做什麽這是!今日你可不許走,我非要報官,把你抓到衙門去!”

秦昭立刻站起身來,走到王少楚身前,拉住他的胳膊,同時不忘道歉:“不好意思啊,這哥們喝醉了,您別見怪,我這給老兄出個醫藥費吧。”

她好模好樣的說著,同時拿出五兩銀子放到桌上。

那婦人看樣子是應了,收了銀子不打算再追究。

王少楚早已經大醉,他腦子裏只有一根弦兒,完全聽不懂婦人在說什麽,他只是作勢向男人臉上揮拳:“我打死你這個廢物!”

秦昭立刻拉著人出了酒樓。

她擡手攔住一架路過的牛車,牛車上面拉著一堆柴火,給了車夫銀子,讓車夫把人送到府衙門去。

秦昭算是明白了,王少楚這是自個兒被她夫人拿捏,然後肚子裏有火氣,又不敢和她夫人撒氣,就見不得旁人被拿捏。

也難怪王少楚動不動就說,她在面對她夫人的時候,應該強勢一些,總不能事事都聽她的,不然倒不像個相公,反而活像個伺候的下人。

然而秦昭卻並不覺得她在顧君然面前像個下人,那只是她和顧君然心照不宣的相處狀態而已。

感情之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王少楚總不能因為他自個兒過得不痛快,就能讓所有人和他共情吧?

所以王少楚跟她這麽說的時候,她只說這種話她不愛聽,王少楚便不敢再說了,誰承想今日這人能發這麽大的酒瘋,還讓她來跟著善後出銀子的……

所以說人還是平時不能太壓抑,壓抑的久了,容易亂發洩。

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不過兩相比較之下,她反而愈發珍惜顧君然這個聰明且傲嬌的姑娘。

顧君然對別人怎麽樣她不清楚,但是顧君然對她,都是小心思寫在臉上,高興就是高興,不高興就是不高興。

她很喜歡這樣的相處,恰到好處,不至於太過,也不至於太膩歪。

秦昭懶得再想王少楚這樁事兒,打算回府去了。

一轉身,恰好似乎看到顧君然正站在前方不遠。

秦昭以為自己喝多了酒,導致眼睛看花了,見誰都能看成顧君然。

然而不遠處的那眉目姣好的姑娘,遠遠的向她招了下手,示意她過去。

秦昭這才確定,遠處的姑娘果然是顧君然。

顧君然身上還穿著一身黑色的女子勁裝,手腕兩側都被束腕緊緊包裹住,腳上踩著厚底的靴子,端的是英姿颯颯的打扮。

秦昭因為喝了酒的緣故,腦子裏有些暈乎乎的,走路輕浮不穩。

走到顧君然近前,她笑盈盈的去扯顧君然的手:“你回來了啊?”

顧君然輕輕嗅了嗅,聞到了她身上的酒氣,問她:“喝了很多酒麽?”

秦昭晃蕩著腦袋點點頭:“嗯?嗯,但也不是很多。”

顧君然食指輕點了點她的頭,語氣輕柔的嗔道:“是府上的酒不好喝麽?非要出來喝,龍蛇混雜三教九流的地兒,萬一出了事可怎麽好?”

秦昭心裏一暖,然後看了看她柔軟的眼睫,又不好意思的把頭低下,說:“知道了……”

顧君然似乎輕輕嘆了一聲氣。

秦昭以為她不高興了,立刻擡起頭來,悶聲說:“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顧君然似乎是輕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臉,溫聲說:“沒不讓你出去玩兒,至少帶上幾個人的,省的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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