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一生一世[九]

關燈
老知縣的崩潰, 直接抖落出一個驚天秘聞來。

三年前,有個本地的書生本是要赴京趕考的, 但卻被鄱羊縣裏有名的富戶人家的小姐許盛茵看上。

書生才華橫溢,是遠近出了名的大才子,奈何家境貧寒,連進京的盤纏都沒有。而許盛茵卻說不介意他的窮苦出身,甘願為他拿出進京的盤纏,只等他高中歸來,把她風光迎娶。

原本, 按照書裏的套路,這二人便是一段可歌可泣的才子佳人的愛情佳話。

再不濟,那也應該是狀元爺高中之後忘恩負義,成為陳世美拋妻棄子的劇情。

這事兒壞就壞在,那許家小姐送給那書生的銀兩上面。

那銀子乃是官銀,許家只是本縣的富戶, 如何手裏會有官銀去?

因此書生假裝接受了許盛茵的好意, 卻暗中調查許家的官銀到底從何而來。

書生和許盛茵來往密切,隨著兩個人感情日篤,還真讓他給查出來了。

許家和本地的知縣素來交好,許家的官銀就是從縣衙門老爺那兒給流出來的。

而官銀卻並不屬於縣衙, 而是多年之前,一筆朝廷流失的官銀。

當時從京城來的官兵押送官銀到此,遇到了所謂的“土匪”, 官銀被搶不知去向,成為了一樁懸案,原本本地知縣治下不嚴,是要被懲治問罪的, 但也不知道他進行了怎樣的運作,卻並未丟官,反而一直安安穩穩的在這裏做他的鄱羊知縣。

可這事兒本就蹊蹺,那些所謂的土匪搶劫官銀,也不過是這縣令搞得鬼,他貪墨了這筆官銀,想要借住許家的生意,分散到全國各地,繼而把官銀洗白。

然而這事終究還是東窗事發了,那個書生就是個最大的變數。

先不說這書生能不能考上狀元,哪怕他考不上,一旦此事洩露出去,牽一發而動全身,所有人都會是殺頭誅九族的大罪。

“我們也是沒辦法……”老縣令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個書生,他必須死,他若是不死,那死的就是我們了啊。”

秦昭聽老縣令講到這裏,不禁皺了皺眉頭。

秦昭問他:“你連朝廷的銀子都敢搶?是梁小姐給你的勇氣麽?”

老縣令:“……”

秦昭摸了摸鼻尖,轉頭望向顧君然,此時顧君然目光中盡是一片冷色,秦昭已經足夠了解她了,那是她心裏想殺人的征兆……

秦昭擡起手,輕輕扯了下她的袖子,溫聲道:“別生氣,這種人不值得你動怒。”

顧君然呼吸急促了一瞬,轉而放松下來,輕聲道:“嗯,知道了。”

秦昭扯唇笑了下:“好。”

她說完,又轉身望向下面跪著的知縣,問他:“那個書生必須死,然後呢?這又和那口井有什麽關系?”

老知縣楞了一下,開始緩緩講述那一晚發生的事。

那天夜裏,書生拿著銀子,和許盛茵爆發了劇烈的爭吵。

許盛茵情竇初開,是真的喜歡這個書生的。她勸書生不要把此事說出去,甚至暗示他,只要他們能立刻成親,無論是許家還是知縣那裏,都會放過他。

然而書生從小便是接受的仁義禮智信教育,剛正不阿的書生如何會和這些貪腐之人同流合汙?

他拿著銀子作為證據,逃出了許家,他要去州上去找州老爺告狀。

書生趁著夜色一路逃,身後有幾十人拿著棍棒刀劍在後面追趕他,許家的下人以及衙門的差役,他們全都要攔下他,決不能讓他離開鄱羊縣。

可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在來到龍泉井的時候,他還是被人追上了。

老知縣長嘆一聲:“我們原本是不想殺他的。”

秦昭挑了下眉:“哦?是良心發現?”

老知縣冷笑一聲:“自然不是,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瞞您,那天夜裏,龍泉井附近的一戶人家,走出來了一個孩子。”

秦昭心裏納悶,孩子?

老知縣繼續道:“原本書生藏在井裏,腳踩到井口之下的鐵環之上,我們是找不到他的。”

秦昭應了一聲,又不耐道:“說重點,別拖節奏。”

老知縣又是長嘆一聲:“這就是天意啊,那孩子看到我們在找人,就出來問我們,是在玩藏貓的游戲麽?”

“於是,我就對那孩子說,是啊,如果誰能把那只貓找出來,便是最本事的人。”

秦昭冷笑:“利用一個孩子,你也是好本事。”

老知縣苦笑一聲:“所以萬般皆是命,是他命裏有此一劫。是那孩子走到井邊,望著井裏拍手大笑,然後說,我找到他嘞,找到嘞。”

“也是那個孩子,好奇的擡起手,問他手裏拿著什麽,要搶過來看。”

秦昭眉頭不禁越皺越深。

“所以,在那個孩子搶奪他手上裝銀子的袋子的時候,他沒能站穩,直接掉到了井裏。”

秦昭:“……”

“是那個孩子殺了他,關我們什麽事?是那個孩子殺了他啊!!”

老知縣說到這裏,反而有些近乎癲狂的歇斯底裏,他好像覺得自己說的特別有道理。

他看著秦昭,磕了一個頭,問道:“太上皇,您來評評理,若是殺人償命,是那個孩子殺了他,並非是我等殺了他啊。”

秦昭冷笑:“你這話,說的似乎是有些道理,然而他掉入井水中,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死?想過要救人?怕是樂見其成,冷眼旁觀吧?”

老知縣楞了一瞬,又擡起頭來,道:“可是,大魏的哪一條律法,規定必須要對將死之人施以援手的?敢問太上皇,我大魏,可曾有過這樣的律法嗎?”

“你!”秦昭承認,她這下,確實被氣到了。

她喘了幾口粗氣,倒是見到那老知縣臉上反而出現了幾分得意。

秦昭冷聲道:“是,大魏律法沒規定必須救人,但是你這個老匹夫,是你派人追那書生,才致人死的!若是如此,你也脫不了幹系!”

“是是是,微臣甘願領罪,甘願赴死。”老知縣扣了頭,回道:“下臣罪在不赦,甘願一死,請太上皇賜臣斬首之刑”。

秦昭皺了下眉頭,這麽痛快?

秦昭頓了頓,剛要開口,顧君然卻清冷道:“也不必現在便赴死。”

老知縣驟然一楞。

顧君然轉了下身,吩咐西南參軍道:“當年官銀被劫一事,定然不是一個小小知縣能做得出來的,還有,去把許家的人拿了吧,此時朝廷怕是沒人敢出來作保,你自己去查。西北不是鬧蝗災麽,許家的銀子正好送過去。”

西南參軍逐條記下來,立刻點頭:“末將明白!”

顧君然又道:“許家這些年手伸的足夠長了,聽說還出了個在戶部當差的許氏宗族的子弟?”

西南參軍一笑,軍中的漢子笑起來竟然莫名的有些靦腆,道:“是,許侍郎正是鄱羊縣人士。”

顧君然點了下頭:“交給你了。”

她說完,牽住秦昭的手,一路把她領出了縣衙。

身後,是呆若木雞的知縣癱倒在地。

這下,可真的是全完了。

他原本想一人承擔了罪責的,沒成想卻被一個區區女子給搞砸了。

只是,那女子究竟是何人?為何能做太上皇的主?還讓西南參軍這等大人物言聽計從?

顧君然和秦昭卻管不得這些,她們已經在此耽誤了不少時間,還要繼續趕路的。

回酒樓和小廝取了馬,顧君然一躍上馬,端的是英姿颯爽,秦昭依舊是蝸牛一般,慢吞吞的爬上去。

路過許家的時候,一些士兵正在抓人,秦昭打眼一看,竟然是她在酒樓看到的那個富家小姐。

秦昭一楞:“怎麽是她啊?”

顧君然瞥她一眼,冷颼颼的道:“舍不得了?”

秦昭懵了三秒,連忙搖頭,無語道:“我舍不得什麽啊我?你別動不動就說這個那個的,行不行?”

顧君然不可置信的望著她:“秦昭,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

秦昭楞了楞,反應過來,立刻扯出來一個大大的笑臉:“對不住啊娘子,我人傻了……我剛才人傻了我。”

顧君然不再理她,率先揚鞭策馬,向前方奔去。

秦昭緊隨其後跟上。

接下來,又是為期半個時辰的冷戰。

秦昭現在就不僅僅是無語的問題,她又生氣,又害怕顧君然生氣。

看吧,本來就是個她有理兒的事兒,就是顧君然小心眼瞎吃醋。

但是顧君然這種女人,她吃醋的時候你要配合,要好聲好氣的解釋才行。

她這一沒忍住,小懟了一下,看吧?

她瞬間沒理兒了。

在顧君然的立場上,是她秦昭在吼她,在埋怨她。

沒有什麽前因後果,顧君然就只在乎她吼了她。

秦昭心裏七上八下,顧君然這姑娘的情緒,她有點害怕啊……

她想了半天,還是主動開口了:“娘子,我覺得,你真的太厲害了。”

顧君然沒回聲。

但是表情似乎沒那麽冷了。

秦昭立刻蹬鼻子上臉:“可不就是麽!娘子你真的厲害!你是怎麽知道那口井有問題的?您一定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吧,就是哄著那個知縣自個兒說出來,對不對?”

顧君然騎在馬上,馬兒正在慢行。

她歪頭看了秦昭一眼,又目視前方,輕哼了一聲:“算你有點腦子。”

秦昭嘿嘿傻笑:“那是那是,跟著您相處的久了,肯定就聰明了。所以您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啊?”

顧君然輕飄飄道:“本宮手下,有一支暗衛。”

秦昭立刻點頭:“哇,暗衛大哥的情報是真厲害,無所不知啊!”

顧君然看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不止是情報,還能下毒,用刑,殺人。”

“……”秦昭脖子一寒,連忙舉起手發誓:“我對你之心,日月可鑒,我死都不會出軌的,嗷!請放心QAQ”

作者有話要說:  下本書的預收啊,還沒到一百啊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