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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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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3)

他感覺自己被發現了,但不可能啊,之前在張家孩子們都沒看到自己,剛才在樓上他們也對自己的存在沒反應……

「啊!」這次是豆豆叫出來的,小手指向鐘魁,對娃娃說:「哥哥!哥哥!」

「好大的霧!」

「好像是鐘鐘學長……」

「豆豆你能看清嗎?我只能看到一大團霧,好像是人形的棉花糖。」

「不不,哥哥,是鐘鐘學長啦,這裏,這裏。」

豆豆的小戳過來,雖然手指穿過了鐘魁的身體,但他的比劃讓娃娃大致看清了鐘魁的輪廓,小嘴癟了癟:「為什麽豆豆可以看到?我看不到?」

他更想問為什麽剛才你們看不到,現在卻可以看到了?

「不知道啊。」

被問到,豆豆搖搖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拉著娃娃跑去門口,燈關掉了,沒多久黑暗中傳來娃娃歡快的叫聲,拍著手跳:「我也看到啦我也看到啦,可是鐘鐘學長不是在常運嗎?為什麽會在這裏?是死掉了嗎?」

「是死了吧,」豆豆點頭,跟娃娃手拉手走回來,「我們家地下室也有像鐘鐘學長這樣的,爹地說它們都是死的,要我不要理。」

「嗚嗚,鐘鐘學長死了,一定是他不聽我的話,從常運跑出來才會死掉的,我不要學長死,我以後都吃不到好吃的菜了……」

所以,對娃娃來說,吃不到好吃的比知道他死亡更傷心嗎?

鐘魁才堆起的微笑坍方了,飄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就見豆豆踮著腳撫摸娃娃的頭,安慰:「不怕,不怕,我會學做菜給哥哥吃的。」

「那豆豆,你以後一定要聽我的話,我不要你也死掉。」

「嗯嗯,全都聽哥哥的!」

「我說……」打斷兩個小朋友真誠的對話,鐘魁舉起手,小心翼翼地問:「你們看得到我嗎?」

「看得到。」兩個小孩一起說。

「可是看不太清,也摸不到。」

「我可以看清。」豆豆又伸手戳戳鐘魁,「可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呢?你不要死好不好?哥哥會不開心的。」

他相信娃娃哥哥不開心只是因為吃不到美食而已。

鐘魁在心裏吐槽,不過不管怎樣,總算有人看到他了,他想這多半是因為地下聚陰,小孩子又靈識較高,所以容易感應到自己的氣場,他在房間裏來回飄了幾圈,表達完興奮之情後,又飄回到孩子們面前:「我們去外面試試,看你們能不能看到我。」

「捉迷藏嗎?好啊好啊。」

以為是玩游戲,兩個孩子很開心地用力點頭,但很可惜,到了一樓後,他們就看不到鐘魁了,再去二樓,就連基本的感應也沒有了。

這樣來回試了幾次,兩個小孩一只鬼又重新回到地下室書房,鐘魁垂頭喪氣地盤腿坐在地上,豆豆象征性地摸摸他的頭以作安撫,娃娃嘆氣說:「怎麽辦呢?看不到鐘鐘學長,鐘鐘學長也碰不到我們。」

「馬先生也看不到。」鐘魁托著臉腮附加。

剛才他還特意在馬靈樞周圍飄了幾圈,但很可惜馬靈樞只當是兩個孩子那裏鬧玩,根本沒發現他的存在,他本來還想讓娃娃把馬靈樞叫到黑暗中試試,但擔心又是一場空歡喜,最後只好作罷。

沈默了一會兒,娃娃像是想起了什麽,叫道:「我有辦法了,豆豆你在這裏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他說完,登登登跑了出去,豆豆在鐘魁身邊學著他盤腿坐下一起等待,過了好久,才聽到腳步聲傳來,娃娃呼哧呼哧地跑進來,將手裏拿的東西遞給鐘魁。

「這是……」

見是個豎著兩只貓耳的發夾,鐘魁的表情僵住了,擡頭看娃娃,不明白他在搞什麽鬼。

「這是玄玄的,鐘鐘學長戴上它,那不管去哪裏,大家都能看到你了。」

看不到人,只看到一對貓耳到處晃悠,那場景會更驚悚吧……經起這個,什麽東西都接觸不到的他能不能戴上貓耳還是個未知數。

豆豆也不解,拉著娃娃的衣袖問:「為什麽要貓耳呢?」

「因為有毛茸茸耳朵的都可以起死回生啊,狼白白是這樣,小蘭花也是這樣,所以鐘鐘學長戴上這個就能活過來了!」

「可這是假的。」鐘魁在對面好心地提醒。

「因為大家都不借我耳朵啊,還說我胡鬧,那我只好借用玄玄的了,快來戴戴看!」

娃娃說著話,硬是給鐘魁戴上了,令他驚訝的是貓耳在戴上後居然沒掉下來,娃娃又順手調節了一下長度,然後滿意地把豆豆拉過來一起看。

怎麽會戴上的?還是說毛茸茸的耳朵真有效?

驚奇之下鐘魁把貓耳摘下來查看,發現兩只耳朵之間有一行小小的金色字符,字符寫得龍飛鳳舞,一看就是出自張玄的手跡,他又試著將貓耳戴上,貓耳跟他接觸得很牢靠,讓他有種自己可以化為實體的感覺,這大概都是那道符咒的功效。

「娃娃你從哪兒弄來的?」

「玄玄藏在抽屜裏的。」

至於是做什麽用的,娃娃就不知道了,不過鐘魁猜想那多半是張玄拿來對付聶行風的,符咒可能也是關於聚神鎮魂的,卻沒想到誤打誤撞,居然凝住了自己的魂魄。

「鐘鐘學長起死回生啦,豆豆,快去叫馬先生來。」

聽從娃娃的吩咐,豆豆飛快地跑出去,鐘魁卻等不及了,直接飄了上去,娃娃只好也跟在後面跑。

三個人來到客廳,馬靈樞已經做完了事,在廚房準備飯點,聽到聲音,他轉過頭,就見兩個小孩拼命指後面讓他看,他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走過去,就見走廊門口的另一邊豎著一對貓耳,過了一會兒,貓耳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但像是怕他似的,馬上又縮了回去。

「這是什麽?」一瞬間,馬靈樞還以為是兩個小不點用靈術搞出來的惡作劇。

「鐘鐘學長!鐘鐘學長!」

聽到鐘魁的名字,馬靈樞怔住了,就見隨著叫聲,貓耳再次悄悄地冒出來,這次它沒再縮回去,而且猶猶豫豫地往前飄了飄,在自己面前停住了,貓耳來回顫著,就算什麽都看不到,馬靈樞也能感覺出它的緊張。

「鐘魁?」他試探著叫。

那對耳朵上下擺,像是點頭的動作,馬靈樞急忙走過去,伸手摸他的耳朵,耳朵是存在的,但再往下都是虛空,他什麽都感觸不到。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鐘魁說了什麽馬靈樞聽不到,只能看到貓耳朵在發顫,他只好問兩個孩子,「你們是從哪兒找到他的?」

「地下室。」

「貓耳又是怎麽回事?」

「是玄玄的。」

娃娃磕磕巴巴地把經過講了一遍,再結合目前的狀況,馬靈樞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了,他轉頭看向鐘魁,有些無語,「能把自己搞成這樣,你也很有本事。」

「對不起馬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一覺醒來就這樣了。」

雖然知道馬靈樞聽不到,鐘魁還是忍不住解釋,兩個孩子在旁邊充當翻譯,馬靈樞又問了鐘魁幾個問題,在知道他目前的狀況後,表情緩和下來,帶他去臥室,又取出朱砂金墨,開始飛快地寫道符。

「這會讓我完全變成實體嗎?」感覺到馬靈樞的緊張,鐘魁在旁邊提心吊膽地問。

「不知道,但總算你的魂魄還全,總是有辦法的。」

經由娃娃的傳話,馬靈樞明白了鐘魁的擔心,他其實也很擔心,但狀況比他想像中要好,這幾天他用了不少招魂的法術來喚魂,都一無所獲,卻沒想到鐘魁其實就在身邊,甚至是完整的三魂七魄,雖然他的靈體氣場非常弱,但被犀刃所傷,魂魄還能不散,這已經是奇跡了。

「我想到了很多種可能,唯獨忽略了這一點,只能說你的不平凡也會造成大家的困擾。」

馬靈樞自嘲地說著,將寫好的數枚道符貼到了鐘魁的身上,隨著他默念法咒,金光在符上來回閃爍,鐘魁的影子逐漸顯露了出來。

「馬先生好!」

在看到自己的靈體清晰後,鐘魁往前一撲抱住馬靈樞,但還沒等馬靈樞回應,他就被金光彈了出去。

看著仰面跌倒在地的靈體,馬靈樞松了口氣,嘴上卻涼涼地說:「別費力了,你現在是靠罡氣固形的,跟我的氣場相排斥。」

「呵呵,沒關系,能碰到別的東西就好。」

鐘魁從地上爬起來,貓耳摔到了一邊,他撿起來主動戴上,又順手摸摸其他地方,東西可以順利碰觸到了,這對他來說絕對是意外驚喜,咧著嘴呵呵笑起來。

「為什麽有人可以笑得這麽蠢?」馬靈樞撫額輕嘆。

不過不管怎麽說,在看到某張傻乎乎的笑臉後,他這幾天一直壓在心頭的沈重感消失無蹤了,鐘魁的靈體還存在著,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歡喜,或許兩者都有。

他將噬魂鏡交給鐘魁:「幸好當時你拿著它,它將你打散的魂魄吸到了鏡子裏,你才能隨鏡子到處走動,收好它,我再想想看怎麽讓你回歸實體。」

「我去拿鉆石膠把它膠起來,馬先生你那些膠水都不好用的。」擺弄著鏡子,鐘魁隨口說。

「看來你雖然靈體很弱,卻不妨礙偷窺啊。」

冷冷話聲傳來,感覺到馬靈樞身上不悅的氣場,鐘魁自知失言,拿著鏡子飄開了,馬靈樞沒去理他,見兩個小孩還手拉手仰頭看自己,他微笑說:「去把你們家的人都叫來,說我有好消息宣布。」

當晚,張家人齊聚在馬靈樞的家裏一起享用晚餐,大家已經聽說了鐘魁暫時沒事的消息,又看到他很健氣地做了豐盛的晚餐,接著又準備水果拼盤,漢堡嘆道:「我就說嘛,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傻鬼有傻福。」

「可是這個辦法治標不治本。」透過道符看著鐘魁的靈體飄來飄去,聶行風說:「他不能一直都這個樣子。」

「一直這樣也不錯,人變鬼、鬼變骷髏,骷髏變霧體。」漢堡吐完槽,又認真地提供建議,「除非找個實體讓他附身,或者再玩畫皮這個辦法也不錯。」

「不用了。」忙活完,鐘魁在對面坐下,「之前我就頂著不屬於自己的臉感覺很奇怪,要是附陌生人的身,那就更糟糕了,我還是現在這個樣子最好。」

「別說任性話,你的狀態很弱,失去了道符的支撐,你可能隨時會消失,附身是最好的辦法,現在的問題是上哪去弄合適的身體。」

聽了馬靈樞的講解,鐘魁上下打量他,小聲問:「那可以選擇年輕健康的身體嗎?我不想看上去比馬先生你還要老。」

餐桌上傳來悶笑聲,見馬靈樞臉色不太好看,聶行風急忙打圓場:「你的意思是想找跟馬先生一樣年輕帥氣的人附身嗎?」

鐘魁用力點頭,沒等聶行風回應,馬靈樞冷笑起來:「年輕健康的人會死嗎?就算有人意外身亡,你也未必能幸運地遇到。」

這樣說來也是,但假如用年老體弱甚至是女人的身體的話,他寧可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算了。

為了不被說任性,鐘魁沒敢把心裏話講出來,湊到銀墨身旁悄悄地問:「銀白去哪裏了?要不還是請他畫好了,畫成我原來的模樣。」

提到銀白,銀墨的臉色變了變,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說:「你沒事就最好了。」

「誰說我沒事了?漢堡打我腦袋的賬我還沒跟它清算呢。」

火燒到羽毛了,漢堡立刻拍翅膀飛走,鐘魁起身去追,銀墨也趁機離開了,聽著他們的對話,馬靈樞嘆了口氣。

「是不是很難辦?」聶行風問。

馬靈樞向他攤攤手,「是不簡單,但總會有辦法的,倒是你,張玄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不過應該不用太為他擔心,」跟馬靈樞對視,聶行風微笑說:「我在想,張玄在貓耳上畫了道符,到底是湊巧還是特意寫上去的。」

這是個很難解答的問題,哪怕是跟張玄最親近的人,聶行風覺得有時候也難以捉到他真正的想法,親友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對手。

「所以我想,現在最頭痛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傅燕文。」

面對聶行風的結論,馬靈樞報以同情的表情,又轉去看鐘魁,兩個孩子也好奇地看他們打鬧,娃娃不斷搖頭說:「好奇怪好奇怪,為什麽呢?」

「什麽為什麽呀?」

「豆豆你告訴我,為什麽鐘鐘學長可以分成兩個人呢?常運一個,這裏也有一個,會不會有一個是假的,就像有假的玻璃冒充我那樣。」

豆豆聽不懂,眨著眼睛搖頭,聽到他們的對話,聶行風心中微動,一個怪異的推測突然湧上了心頭,他起身來到娃娃面前。

「娃娃,把你跟小鷹帶鐘魁去常運的事再講一遍好嗎?」

次日中午,張家一行人跟馬靈樞來到常運拜見鐘院長,聽了他們的來意,鐘院長爽快地帶他們去當年靜棠先生下葬的墓穴裏,也就是娃娃推鐘魁下去的那個地窖,眾人來到墓中,正如聶行風所推想的——屬於鐘魁的身軀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他的小拇指上還戴著曾被小鷹索去的尾戒。

「這這這……這是怎麽回事?我不是變骷髏了嗎?為什麽又會變回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震驚了,當然其中最驚訝的還屬當事人,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身軀,鐘魁興奮得話都說不完整了,指著那身體對聶行風說:「董事長你真是太厲害了,你是怎麽找到跟我相同的人的?還是你讓別人模仿我的樣子做的?」

「我沒那麽神通廣大,我唯一做的是註意到了你的誤解而已。」

「誤解?」

「就是說你從來都沒有變成骷髏,而是在你摘下尾戒後,你的魂魄離開自己的軀體,附在了靜棠先生的骨架上,但當時這裏太黑暗,你沒有發覺這個事實,出去後看到自己變成了骨架,就一廂情願地認為是常運詛咒造成的。」

「是……是這樣嗎?」

直到現在,鐘魁還有點不太敢相信眼前這個事實,但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接收到眾人譴責的目光,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幹笑:「好像……的確是這樣的,讓大家擔心,真是對不起……」

「我們不會在意的,」漢堡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對於你的脫線,大家都早就習慣了。」

「可是我的魂魄為什麽會附在長輩的身上呢?」

「你是鐘家的後人,或許這是靜棠先生對你的一種認可,也或許是他算到了你有危險,吸入你的魂魄只是為了救你——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在經受犀刃的重創後,你會元神不散的原因,那是靜棠先生用自己最後的靈力幫你擋住了一劫。」

聽著聶行風的娓娓講述,鐘魁的眼圈紅了,沒想到長輩百年之後還救了自己一命,他雙膝跪下,對著曾放置骨架的地方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場面原本很感人,但因為鐘魁頭上的貓耳,看上去又多了幾分滑稽。

「這只是我的猜測,事實究竟怎樣,也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了。」說到這裏,聶行風看了一眼馬靈樞,微笑說:「接下來回魂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施法不是我的強項。」

在院長跟馬靈樞的聯手下,鐘魁的魂魄很簡單的從噬魂鏡裏引出來,回到了他自己的身軀裏,飄了這麽久,他有些不適應原有的身體,起來後差點一跟著跌倒。

院長扶住他,將從馬靈樞那裏拿到的金鏈又轉交給了他,說:「這是鐘家的信物,靜棠先生親自選擇了你,今後你就是鐘家的家主。」

鐘魁慌亂地接了,轉頭去看馬靈樞,他對名利沒太大追求,也不擅長管理家族事務,知道他的擔心,馬靈樞說:「這是你的宿命,既然退避不了,不如就堂堂正正地去面對,不管是對鐘家還是對馬家。」

「我需要做些什麽嗎?」

「做好你自己。」

幾度風波後,一切都恢覆了曾有的寧靜,除了張玄跟銀白不在外,其他都歸於正常,被漢堡暗中警告過,鐘魁沒敢向聶行風多問張玄等人的事,便先跑去跟謝非道謝。

見鐘魁沒事,謝非很高興,想將牌位收回,鐘魁拒絕了,他本人很中意那個牌位,又問起牌位上的字,謝非說是有一次聊天時張玄跟他開玩笑提到的,沒想到鐘魁真出了事,他便做了這個牌位,後來聶行風聽說是張玄的交代,也沒說什麽。

難道張玄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還是只是拿他尋開心?

這個問題鐘魁想也許他永遠都拿不到答案,不過怎樣都好,這次九死一生,最後他還是幸運地挺過來了,樂滋滋地跟謝非道了別,回到家後又特意找到自己滿意的照片,剪小後貼在了牌位上。

「有照片才更顯有檔次,」他在自己的靈牌前上了香,又比劃了個造型,很滿意地點頭自語:「不知道馬先生會不會喜歡這樣的擺設。」

希望落空了,馬靈樞沒跟鐘魁提對靈位的感想,鐘魁出事後,他幾乎沒去公司,所以事情一穩定下來,他就去公司處理積下的工作,鐘魁負責在家裏打掃,整理這幾天被馬靈樞弄亂的房間。

收拾到深夜,直到把所有古書都按順序放回原處,整理工作才算告一段落,鐘魁打了個哈欠,回魂後容易感覺疲倦,他就隨便往書櫃上一靠打起盹來。

睡得正香時,身上傳來疼痛,臉頰好像被什麽東西拍打,鐘魁睜開眼,發現拍自己的居然是小鷹,再看看它的爪子跟自己肩膀上被扯破的衣服,他明白疼痛的原因是什麽了。

「你怎麽會來?」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正想質問小鷹之前勒索自己尾戒的事,就聽它咕咕叫了兩聲,掉頭飛走了。

鐘魁追著小鷹一路跑到客廳,還沒進門,就聽到裏面傳來沈重的撞擊聲和痛哼,聽聲音像是馬靈樞,擔心是傅燕文來找麻煩,他正要出去幫忙,一個粗聲粗氣的嗓音在叫:「張老三你這混蛋,還答應說照顧他,結果有危險你先顧著你徒弟,你這算什麽朋友!」

聽出是馬面的聲音,鐘魁本能地剎住了腳步,他悄悄把門推開,剛好看到馬靈樞被馬面打中,撞到了後面的墻壁上,馬面又再次沖過去,邊罵邊拳打腳踢,馬靈樞只是一味躲避,完全沒回手。

馬面打得不耐煩了,暴躁地叫:「你倒是還手啊,你不還手是不是心虛?」

「我怕還手傷到你嘛,那不又罪加一等了?」

馬靈樞的話聲中夾著輕笑,證明他現在游刃有餘,但這話激怒了馬面,揪住他的衣領正要再揮拳頭,鐘魁急忙沖進去,叫道:「不要再打了!」

看到是他,馬面的臉色變了變,一句話都不說,收回拳頭,轉身拿起放在一邊的蛇矛就走,鐘魁追著他背影跑過去,大聲叫道:「父親!」

叫聲拉住了馬面的腳步,他頓了頓蛇矛,卻沒有回頭,粗聲粗氣地說:「不要亂叫。」

仿佛沒聽到他的制止,鐘魁走近他,朝他雙膝跪下來,再次叫道:「父親。」

「都說了不要亂叫人,你到底要笨到什麽程度?!」馬面火了,用力頓蛇矛,但很快他感覺到了來自身後的悲傷,不由嘆了口氣,轉過頭低聲說:「你別跪我,我什麽都沒為你做過,擔不起你這一跪。」

「不,你做了很多,我都知道的!」

在他繈褓的時候為了護他不惜跟陰君翻臉;為了跟他見一面,裝成陌生人去常運看望他;在他遭受危險時一次次出手相助,甚至這次算到了他有危險,特意從陰間趕來幫忙——如果不是出於馬面的授意,小鷹不會去常運,大家都以為小鷹的出現是保護娃娃,但他知道那其實是父親托小鷹暗中救助自己,這一切雖然馬面不說,但他都知道的,許多感情不需要說出口,尤其是這份沈重的父愛。

「父親!」他眼圈紅了,磕著頭再次叫道。

馬面被弄得手足無措,想過去扶他,又充滿猶豫,馬靈樞在旁邊好笑地看著,嘆道:「兒子都這樣叫你了,還不過去說兩句?真沒見過這麽死要面子的人,想來看兒子還要找個遷怒的借口,你要是就這麽走了,那我豈不是白讓你打了?」

「張老三你給我閉嘴!」

馬面把蛇矛頓得震天響,馬靈樞笑吟吟地閉了嘴,馬面發完脾氣,見鐘魁還跪在那裏,他終究還是不忍心,走過去將兒子拉起來,見他臉上滿是淚水,氣道:「你倒是有點出息啊,一點小事就哭鼻子。」

「真性情總比要面子好。」

悠悠一句話傳來,馬面氣得沖馬靈樞橫眉冷對,再次舉起了蛇矛,鐘魁急忙按住他的手:「父親,你不要怪馬先生,他一直都很照顧我的。」

「信你才有鬼,」馬面伸手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真不知道你是遺傳了誰的性子,以我跟你媽的聰明勁兒,怎麽生了你這個笨蛋。」

鐘魁捂著頭嘿嘿笑,這種被打罵也會讓人幸福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過,以前很期待有,後來才發現其實自己被很多人關懷著,只是他沒註意到而已。

不知道他在笑什麽,馬面很無奈,他拿這樣的兒子沒辦法,說:「你媽輪回時交代我一定要好好照顧你,但結果我什麽都沒做到,還讓你受了那麽多苦,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希望你別怪我。」

「沒有啊,我有那麽多好朋友,還可以為馬先生做事,我很開心的。」

「開心個鬼,你這家夥就算被人賣了都幫人家數錢吧,」說到這裏,馬面斜眼瞥馬靈樞,馬靈樞沒介意,走去桌前拿起茶壺,說:「難得父子相認,不如多聊一會兒,我幫你們泡茶。」

「你是泡茶嗎?你那根本是端茶送客!」馬面沖他嗆完,又拍拍鐘魁的肩膀,說:「我還有公事要去辦,不能久留,你一個人在陽間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他說完就走,鐘魁在後面戀戀不舍地問:「那你什麽時候再來啊?」

「我出現跟死亡相連,沒事不會上來的,有緣再見吧。」馬面說完,又追加一句:「不管怎樣,我都不會讓你再承擔馬家的使命,你就在這裏好好過你的日子就行了。」

「父親,我不覺得身為馬家子孫,我要特意背負或是逃避應有的命運。」

難得看到鐘魁一本正經的模樣,馬面眉頭挑挑,鐘魁又說:「馬家也好鐘家也好,終其一生來修道,最重要的就是懲惡揚善,如果天生有這個能力,我會很高興接受它,把它用在應有的地方,這對我來說不是負擔,而是幸運,我以此為榮。」

說話時,鐘魁的眼中像是有團火苗在灼灼燃燒,馬面看著他,突然覺得兒子其實並不傻,他懂得什麽是該當接受的什麽是該放下的,反觀自己,倒是太患得患失了,點點頭,讚道:「說得不錯,那就去做吧,有問題推給張老三。」

「鐘魁已經成年了,還讓我當監護人有沒有……」

馬靈樞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馬面沖他叫:「你給我好好照顧他,還是那句話,不要欺負我兒子!」

「是是是。」

「還有,我的衣服都舊了,改天燒幾套名牌給我。」

馬靈樞的眉頭挑了起來,鐘魁見情況不對,正想幫忙當說客,就見馬面的身影變得淺淡,穿過玄關大門消失了。

「馬先生你不要跟我父親一般見識,」生怕馬靈樞生氣,鐘魁走過去說:「名牌的錢你在我的薪水裏扣除就好。」

「你有薪水嗎?」

「呃……」鐘魁撓撓頭,幹笑著沒話說了。

「幾套衣服而已,我還不至於那麽小氣。」

馬靈樞說完要走,被鐘魁拉住,然後又特意轉去他面前,馬靈樞的臉頰跟嘴角上有好幾塊淤青,發現鐘魁的註視,他把頭轉開了。

認知鐘魁再次轉到他的面前,看著他問:「馬先生為什麽你不還手呢?」

「動粗不是一個文明人該做的事。」

「不對,你不動手,是因為你在自責吧?」

心事被點出來,馬靈樞臉上的笑收斂了,他挑挑眉,向鐘魁看過去,鐘魁回望他,繼續說:「就像父親說的,危險時刻你將武器給了張玄,而導致我死亡,對此你一定很內疚吧?你千方百計想為我招魂,一點不符合你的個性跟作風,這一切都是出於沒有救到我的愧疚心是嗎?」

馬靈樞把眼神移開了,不說話,鐘魁又道:「但其實你完全不需要那樣想,因為我從來沒在意過,張玄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最敬重的人,如果你為了救我而無視他,我會於心不安的,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活得開心,哪怕為此犧牲我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馬靈樞的眼簾垂著,鐘魁看不到他的想法,但他覺得自己沒有感覺錯,馬靈樞其實比任何人都擔心在意他,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蓉蓉會為了院長當初沒有救她而耿耿於懷,以致於無法往生,那是因為她沒有體會到真正的關愛是種怎樣的感情。

「所以馬先生,你不要再為這種小事不開心了,你看我都特意裝撞了我的牌位來逗你笑了……」

馬靈樞依舊沒有回答他,鐘魁把話都說完了,正苦惱不知該怎麽接下去時,馬靈樞突然攥住他的手將他帶進了懷裏,鐘魁被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弄傻了,乖乖地靠在馬靈樞肩上一動不動,只覺得頭皮被用力搓揉,馬靈樞說:「傻瓜,真是個傻瓜。」

充滿了磁性顫音的話聲,鐘魁聽得出了神,小聲問:「馬先生你是不是哭了?你不要這樣子,我還是喜歡你……灑脫的樣子,我知道張洛師伯在你心中的位置,也許我永遠都無法代替他,但我這個人……呃不,是鬼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一直陪著你,可以陪一生,也可以是好幾生,絕對不會讓你感到寂寞的。」

話音剛落,鐘魁就被推開了,馬靈樞看著他,眼裏似笑非笑:「鐘魁你還好吧?我怎麽會為個笨蛋哭?少在這裏玩煽情,趕緊去把這段時間落下的工作補好,否則小心我扣你的薪水。」

那對眼瞳澄凈似水,並不像是哭過的樣子,鐘魁松了口氣,呵呵笑道:「馬先生你搞錯了,我好像沒有薪水拿的。」

「難道我不可以先發薪再扣薪嗎?」

「這樣有沒有點自找麻煩?」鐘魁在嘴裏小聲嘟囔完,見馬靈樞還在看自己,他急忙應下,「是是是,我馬上就去做事。」

鐘魁跑掉了,聽到對面傳來螟聽聲,馬靈樞把眼神轉回,就見小鷹正站在茶幾上,很努力地啄著盤子裏的點心,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覺察到馬靈樞的註視,它擡頭看了看,接著又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啄食。

看來今後他除了要養一個笨蛋助理外,還要養只小扁毛了。

摸著嘴角的淤青,馬靈樞居然覺得此刻心情格外得好,這種日子也是不錯的,他想,身邊總要有個可以隨時欺負到的人,人生才過得有趣味。

電話響了起來,深夜來電總給人一種不舒服的焦慮感,馬靈樞皺皺眉,過去拿起電話,心潮在拿話筒的同時慌亂地起伏起來,他猜到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馬先生你好,我是負責照顧張洛先生的護士,張先生突然病篤,我聯絡不到他的家人,只好打你的電話。」

一瞬間,馬靈樞明白了馬面所謂來做事的真正含意。

「我馬上過去。」按捺住翻騰的情緒,他冷靜地交代:「記得在我到達之前,千萬不要摘下病人的手鏈。」

番外篇完

後記

親愛的讀者們,你們好。

首先,多謝在百忙中閱讀拙作,希望這個完全不恐怖的靈異小故事能給大家帶來快樂。

這一集講了有關鐘鐘學長的身世之謎,也帶出了曾經發生在孤兒院的一系列離奇故事,希望那個拍鬼小游戲沒有嚇到大家(笑),不過我始終認為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假如自己行為端正,沒有任何虧心的話,是不需要擔心鬼會拍到自己的。

雖說這集講述的是鐘魁的故事,但實際上除了一開始的部分外,餘下的都是張小玄跟董事長的冒險經歷,依舊是不靠譜天師跟靠譜總裁的搭檔攜手,希望大家沒有看煩,至於天師大人各種有關錢款的要求跟主張的部分,還請無視吧,大家都知道不管張小玄怎麽期待,他最終能賺到手裏的寥寥無幾,就讓他過下嘴癮跟眼癮好了XDD。

在這一集裏,張雪山終於被幹掉了,相信在看到鐘魁殺掉這個大反派時,大家都感覺很爽快吧?其實小落自己也放下了心,不知大家是否還記得在前幾集裏馬言澈提到的詛咒,要將整個詛咒貫徹到底也不是件容易事啊,我還真怕自己一不小心給忘記了(其實是有做筆記啦~)

鐘魁到最後終於化險為夷,這也是這篇文章副標題的中心,也許他死掉的話,會更讓人記得他曾存在過,但就像馬言澈曾經說過的,如果連像他這種好人最後都不得善終的話,那這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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