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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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房間裏的兩個人沒受鐘魁的打擾,依然相對而立,張玄反背雙手站立著,讓聶行風想起了萬年前那位海神大人,也是這樣的孤高冷傲,讓自己驚訝驚艷並為之心動,他笑了笑,走過去蹲下身,將跌落滿地的棋子一顆顆撿起來,說:「也不算什麽大事,何必發這麽大的脾氣?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有解決辦法的。如果你相信我,就把這件事交給我。」

「為什麽要交給你?難道你覺得我解決不了了嗎?」

張玄冷冷地看著他,言語中充滿了鋒芒,不必回頭,聶行風也能充分感覺到那份張揚狂傲到不可一世的氣勢,屬於海神的狀態啟動了,這時說什麽都是多餘的,他好脾氣地應道:「是是是,那我們就一起來面對好了,我只是五帝手中的棋子,到時還要請你多關照了。」

張玄沒再說話,聶行風只覺得壓迫自己的那份氣勢慢慢消減了下來,沒多久張玄湊上前,蹲下身,從後面抱住了他。

「董事長,你不用總這樣遷就我,這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沒遷就你,我只是在闡述事實。」解釋的時候,聶行風忍不住想,如果告訴張玄他就喜歡看到張玄這副鋒芒畢露的模樣的話,情人會怎樣的沾沾自喜。

「我是生意人,打仗跟做生意一樣,需要的是客觀冷靜,所以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只是個小卒,」聶行風就地一坐,轉過身面對張玄,將手中的卒遞給他,微笑說:「但你要知道張玄,不能小看卒,過了河它也是可以吃帥的。」

默默看著手裏那個棋子,張玄擡起眼簾,問:「你是不是想到辦法了?」

「那要等你先把看到的告訴我,」見張玄秀眉揚起,聶行風提前舉手制止了他,「這不是報覆,而是你那一環是整個而已中最重要的。」

「好!」

張家的人都對聶行風跟張玄在大打出手後可以迅速和好深表意外,可惜漢堡不在,沒人幫他們搜尋八卦素材,晚飯後張玄說了聲有事要忙,就拉著聶行風回了房間,看著他們倆的背影,銀墨不解地問:「什麽事這麽急?」

「需要滋補,是不是鐘魁?」

被銀白問到,鐘魁連連搖頭,「別問我,我只是只鬼……漢堡呢?這種事它最在行。」

生怕再多說下去,他會暴露張正提供的消息,鐘魁慌忙跑去了廚房,品出了不尋常的味道,銀白皺皺眉,問弟弟,「說起來漢堡這兩天很奇怪,它在抽什麽風?」

銀墨無法解答,「這得問董事長,漢堡對董事長最忠誠,也許他會知道。」

很可惜,聶行風對漢堡的行蹤同樣不知情,而且現在的狀態他也沒心思去理會一只鸚鵡的日程,跟張玄回到房間,將張正提供的圖紙鋪開,兩人一邊在上面畫著路線圖,一邊研究他們在常運書屋的歷險。

「那晚我再次看到了通天神樹,」指著書屋裏的某個方位,張玄說:「在這裏,桌子上供奉著相同的盒子跟那塊相同的木頭,那個叫蓉蓉的小女孩想拿走它,但被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攔住了,蓉蓉將木頭扔了出去,於是地上就出現了那個黑色的漩渦。」

想起贖魂中幫過蕭蘭草的神樹,聶行風臉色變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他始終無法將那段記憶抹去,神樹帶給他的震撼感跟恐怖感太強烈,雖然最終它幫助了蕭蘭草,聶行風卻還是對它心有餘悸。

「你確定是神樹嗎?」他問道。

張玄歪歪頭,有短暫的猶豫,認為那是神樹是他看到幻影後的瞬間直覺反應,現在要讓他理智地回答,他反而不敢肯定了,見此情景,聶行風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蓉蓉被黑洞的力量拉了進去,後來的經過就跟鐘魁和蘇揚說的一樣,他們也差點被神力拉進洞裏,還好院長及時抓住了他們,但蓉蓉卻被那個跟她相同模樣的女孩推進了墨洞,所以蓉蓉是被黑洞吞噬掉了,還是跟隨神樹去了別的地方,我無法得知。」

聶行風有點明白張玄看到神樹後情緒不穩的原因了,因為不管是他還是張玄都無法控制它的神力,從當年鐘魁的經歷來看,神樹除了贖魂外還有搭配其他空間的神力,幸好昨晚有鐘魁引領,否則他們會面臨什麽後果很難說。

「院長有沒有處置那個跟蓉蓉相同的女孩?」

「這是我最感到奇怪的地方——身為修道者,看到鬼魅害人,應該出手除惡,可他只是看著假蓉蓉嘆了口氣,直到她消失在房間裏。」

再後來黑洞就消失了,對於神樹的丟失,院長並沒有表現得多緊張,也可能是他戴了面紗,張玄看不到,也可能那畫面只是一閃而過,他來不及看到,他只是在順著階梯往黑洞裏走的時候,發現院長身邊多了好幾個小孩,有一些還是相同模樣的,大家將院長圍在當中,那個畫面至今想起來,他還感覺不寒而栗。

「看樣子蓉蓉是有目的的去找神樹的,可她怎麽知道神樹在那裏?她一個普通小女生要神樹做什麽?」

講完後張玄奇怪地說,卻沒想到他的講述幫聶行風將疑惑的拼圖成功拼接好了。

「是秦立興想要神樹。他們沒有孩子,以收養小孩的借口接近蓉蓉的話,蓉蓉會幫他們的可能性很大,東西放在哪裏也是秦立興告訴她的,秦立興會這樣做多半是為了錢,有人幫他付賭債的話,讓他做什麽他都不會拒絕的。」

「是傅燕文嗎?」張玄立刻問,但不等聶行風回答,他就先搖頭否決,「不會,二十多年前那個冒牌天神還沒覺醒吧?再說他要神樹也沒什麽用處。」

「不,張玄你有註意到我們被黑洞帶去的山谷是哪裏嗎?」

「就普通的山峰啊。」

「山峰很平常,但在天罰事件裏馬先生跟蕭蘭草去過那裏,還被記者拍了照,傅燕文也去過,他們的目的一樣,都是為了尋找神樹,所以我想當年神樹從常運消失後,經由黑洞落在了那個山谷裏,被傅燕文找到了,故意放去拍賣行拍賣,這也是我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那座山上的原因。」

在常運書屋的經歷有多少是幻象,又有多少是真實的,聶行風不敢肯定,但他想即使神樹已丟失,它的神力也依然存在在那個空間裏,而身為馬鐘兩家後人的鐘魁則是最好的媒介,這就是他們可以離開困境的真相。

一切都連上了,張玄激動地一拍桌子,「然後傅燕文故意放出風聲,於是神樹被小蘭花拍賣下來作為贖魂道具,我們幫他時差點被神樹神力反響,這才是傅燕文的真正目的吧?」

「這種事對博燕文來說只是順手之舉,我們的力量如果被神樹吞噬,他樂見其成,反之他也沒什麽損失,所以對他來說,神樹的存在並沒有那麽重要。」

「那二十年前又是誰利用秦立興的?修道人那麽多,要怎麽知道是誰下的手?」

「修道者雖多,但知道神樹存在的卻屈指可數,馬鐘兩家聯姻,馬家可能知道神樹的事情,當年修道中人聯手驅魔,馬家後人馬言澈也參加了,酒後吐真言,他隨口說出也不無可能,當時有誰最期待贖魂覆生?」

「啊……」經由聶行風的解釋,張玄完全明白了,「張雪山!」

為了奪回人偶雷神,張雪山一直念念不忘讓師父覆生,甚至為此陷害素問,想奪取他的內丹,失敗後他一定會另想辦法,所以從馬言澈那裏聽到了神樹傳說後,他又把主意打到了常運身上,但他不敢直接出面,所以讓秦立興幫忙,再結合現在張雪山再上常運的行為,當年他利用秦立興的可能性最大。

「可是神樹早就不在常運了,作為當事人,張雪山該最清楚吧?」

「未必,蓉蓉消失了,秦立興沒有順利拿到神樹,計劃失敗,張雪山可能擔心鐘家會查到他這裏,再加上馬家詛咒的事,他心懷鬼胎,設計害死了秦家夫妻,所以在他的認知裏,常運依然是神樹的保管地,說不定他期待著裏面有超過神樹的神物存在呢。」

「難道秦立興跟他老婆都是張雪山殺的?那種偽君子居然敢直接殺人?」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他只要提出付一大筆錢給他們就行了,為了獨占巨款,秦家夫妻才會自相殘殺而死,他再在事後將他們埋掉就好,人為財死,張玄,這一點你應該最理解。」

「嗯!」張玄用力點頭,但馬上就回過味了,「招財貓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我絕對不會為了錢幹掉你的!再多的錢也不會!」

「我只是打個比喻。」

「那為什麽不拿你自己打比喻!?」

因為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最貪財啊。

有關這個問題要是真心討論的話,聶行風想就算討論到天荒地老也不會有結果,他就此打住,繼續往下說:「如果我的推論是正確的話,院長跟張雪山並沒有交情,所以他現在的處境會很危險,張雪山的目的或許是神樹,或許是想利用院長的法術將自己的魂魄喚出來附到別人身上,孤兒院裏有很多人,他找人附身……」

「不是要找娃娃吧?」

娃娃人小靈力大還是富四代,前途一片光明,要附身的話,他是最佳人選,張玄坐不住了,跳起來去換衣服,「董事長我們連夜出發去常運!」

「不急。」

「怎麽不急?你都想到這裏了,怎麽還能這麽沈得住氣?娃娃要是被附身就慘了!」

「如果可以那麽簡單的附身,張雪山就不用等這麽久了,他想把魂魄再換到別人身上,沒有院長的幫助是不行的,而院長不會幫他濫害人。」

「如果不幫他,他大開殺戒怎麽辦?」

「他殺人都是有目的的,開殺戒對他並沒有好處,現在對他來說,娃娃已經沒有價值了,而且鐘家的地盤也容不得他放肆。」

張玄的外衣換到一半停了下來,轉頭問:「你肯定?」

「以海神之威,你尚且在鐘家書屋裏被怨靈追得到處跑,更何況是一個附在別人身上的人?」

張玄眨眨眼,聶行風的話太深奧,他有聽沒有懂。

聶行風也沒解釋,看了看手表,說:「差不多到時間了,我們出發。」

「唉?到什麽時間?」

「跟張正約定的時間。」對視張玄驚訝的目光,聶行風將手上的圖紙資料收好,「這些都是他提供的,少了他,整個劇就唱不下去了。」

「那銀白兄弟呢?」

「看他們方便,不過我想張正應該不希望跟他們碰上。」

聶行風沒猜錯,沒隔多久張正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說自己在張家附近,等他們出來會合,兩人整裝完畢,鐘魁也跟來了,銀白兄弟卻不知道去了哪裏,直到他們出門也沒露面。

途中張正上了車,看他的背包,裏面應該放了不少應備物資,再看看鐘魁的小背包,張玄有種不知是捉鬼還是去登山的感覺。

車重新開起來,張玄忍不住問:「書屋怨靈到底是怎麽回事?董事長你說清楚點,我怕我們帶的道符不夠用。」

「不用道符,有鐘魁就行了。」

轉頭打量一身羊毛牛仔褲,羊毛紡織帽跟配套圍巾打扮的鐘魁,張玄說:「難道他又進化了?」

聶行風把藏書遞給張玄,張玄對裏面的道符早舉手投降了,轉手給了張正,問:「看得懂嗎?」

張正看了好久搖了搖頭,鐘魁也搖頭,「昨晚我翻過小白所有的道家藏書,都沒有關於這類道符的解釋,也許這是鐘家獨傳的?」

「道派萬法歸宗,大家都沒見過的道符是不存在的,我想那不是什麽鎮壇符咒,而只是單純的筆記。」

聽著聶行風的解釋,大家發現道符旁邊的確標了數碼,張玄問:「是關於什麽的筆記?」

「骨頭的。張玄你還記得院長書房墻壁上的各種圖紋嗎?那不是畫上的,而是堆砌上去的,骨骼形狀各異,相互契合在一起,塗墻就會形成各種不同的圖形,書樓那裏應該也是,那些怨靈應該都是骨頭化成的。」

「鐘家這麽變態的!害死了人,還把人骨砌進墻裏,人死而無法往生,還以那種淒慘狀態存在,難怪會有那麽多怨靈了!」

張玄叫出後才想起身邊還坐了位鐘家的後人,急忙閉了嘴,張正也不解地問:「鐘家為什麽要這麽做?難道真像世傳的那樣,利用無辜的孩子修煉嗎?」

「不,他們沒有害人,那些骨頭應該都是鐘家家人的,我們被怨靈追趕時,除了怨氣外還混雜了罡氣靈氣,那是只有修道人才具有的力量。這世上有海葬火葬天葬,也許鐘家的葬法就是將屍骨葬在家裏,而這本書就是記載下葬順序的名單。」

這聽起來也挺變態的,不過倒也解釋了在他拿了書後一直被怨靈追趕的原因,也解釋了蓉蓉會被相同模樣的女孩殺害的原因——屬於鐘家的東西,沒人可以帶走。

「可是就算蓉蓉有錯,也罪不至死吧?還有胖子小米他們也被鬼纏。」鐘魁不解地問:「他們又沒做錯什麽事。」

「你為什麽要跟鬼講道理呢?」

聽了聶行風的解釋,張玄很快將整個事件的前因後果連接了起來,「陰靈只負責對付覬覦鐘家事物的人,你們在一起,自然就被當成了同黨。」

雖然那只是些骨頭,但年月久了,骨頭一直堆砌在靈地上,慢慢沾染靈氣,最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思維,當它們看到孩子時,就把他們當作鏡子,化成他們的模樣在孤兒院裏來回游蕩,這可能就是常運裏的人數忽多忽少的原因,面對這種現象,院長也沒辦法解決,只能一直無視,直到蓉蓉被害,他才不得不將書樓封住,將那幾個被鬼孩盯上的孩子快速送走。

「聽起來你們知道不少我不了解的秘密。」在旁邊聽著他們的對話,張正說。

「只是鐘家以前的一些事情,與張雪山無關,你不會有興趣的。」

張玄隨口回道,張正也沒再多問,將藏書還給張玄,靠在椅背上打起盹來,張玄又看看鐘魁,鐘魁在低著頭對手指,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這讓他想起當初素問只是看到鐘魁臨摹的家徽圖形就表現出恐懼,還有謝非背上那個神奇出現後又莫名其妙消失的掌印——那應該是鐘魁在說跟他做朋友時消失的吧?詛咒由馬家人起,當然也只有馬家人才能解得開。

不過這一切可能連鐘魁自己都沒有覺察到,他的靈力與生俱來,他所掌控的法力許多修道者哪怕傾其一生都無法達到。

看著掛在鐘魁頸下的那條金鏈,張玄不由嘆道:「看來不管你是姓馬還是姓鐘,都註定了這輩子不可能平凡地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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