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杏瑜帶著東西過來時，她們已經洗好澡。司毓潔在客廳幫孩子吹頭發，司耘安捧著繪本在學認字。

“媽媽，這是安安的安嗎”司耘安看見書上的安字，很驚訝地轉頭。

“對啊，這是安安的安。”司毓潔輕輕的捧著女兒還沒經過歲月，不受損傷的柔軟發絲。“安安好棒哦。”

“安安好棒哦。”司耘安彎起嘴角，學媽媽說話。

聽到開門聲時，一大一小動作相同的轉頭望著門口。見到朱杏瑜提著包包在落塵區換鞋。

“你來啦。”司毓潔自然地問著。

“你來啦!”司耘安童言童語也問她。

朱杏瑜一時間還以為自己是回家了，而不是來別人家作客。覺得有些好笑，低頭換好鞋，走到單人沙發坐下。“對啊，我來啦。”

因為朱杏瑜來了，司耘安迫不及待的想找她玩。確定她頭發也幹的差不多了，司毓潔才放她走。就見到自家女兒開心地撲進別人家懷裏撒嬌。

內心一陣覆雜又有些吃醋。想起自己是個成年人，司毓潔面不改色的吹幹自己頭發。“你帶了什麽，怎麽看起來很多東西”

朱杏瑜一臉神秘莫測地看著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因為安安很棒，所以阿姨有個小禮物要送安安唷。”

“哇。”聽懂禮物兩個字，司耘安睜大眼睛，很期待。

金錢攻勢適用各種年齡層及性別…司毓潔恍然得到了真相。

拉開拉鏈，從包包中拿出一個褐色小鹿玩偶。司耘安馬上坐直身體，伸手想要接過。“是斑比。”順利從朱杏瑜手中拿到玩偶後，她緊緊抱在懷中，轉頭興奮望著司毓潔說。“媽咪，是斑比。”

“對呀，是斑比。要跟阿姨說什麽”司毓潔見女兒這麽高興，說不出不要太寵她這種話。但不忘讓她學習道謝。

“謝謝阿姨。”

“不客氣。要好好保護斑比唷。”朱杏瑜認真的對她說。

因為這句話，哄她睡覺時，司耘安縮在被窩中，只露出小臉，抱著斑比不放。在兩個大人叨叨絮絮的輕聲對話中，撐不住睡意來襲，點著頭，眼睛眨啊眨的，直到閉上眼睡著。

註意到孩子已經睡了，她們走到客廳，在長沙發上各坐一側。朱杏瑜從包包中又翻出酒和飲料，還有一些零食。面向司毓潔疑惑的目光。“不是說要聊天嗎怎麽可以沒有這些東西。你家有冰塊嗎”

司毓潔頓時有種回到未婚時期，和朋友徹夜長談聊天喝酒的畫面。也跟著有些期待，立刻去拿出冰桶倒冰塊，又拿了兩個杯子。

啵—

瓶罐打開，氣泡冒出時的聲音，還有倒入裝滿冰塊的玻璃杯中，冰塊滋滋作響的聲音。光是這些就足以令司毓潔心情放松感到療愈。

第一口就喝下了半杯水果酒，透徹冰涼的流入食道直到腸胃的感受。她哈了一聲。“好久沒有這樣了。結婚以後，本來和朋友的活動就漸漸少了。到生了孩子後，基本的生活都是圍繞著小孩打轉。”

“家庭跟單身的生活模式，當然不同吧。”朱杏瑜坐在地上靠著沙發，雖然杯子裏也倒了酒，她又另外開了瓶可樂。

“可能吧。”司毓潔屈起雙腿縮在沙發中。“當時身邊的朋友，嫁出去的，都過得還不錯。偶爾的摩擦當然是不可避免，大多都是開開心心的一起出去玩、一起喝遍咖啡店…”

“雖然我也沒有期待一定會是這樣子。但，也許我真的太倉促決定要結婚這件事情。”

朱杏瑜安靜了一會兒。“其實我當初聽到你要結婚的時候真心疑惑。”

“嗯”司毓潔喝上癮了，見她沒怎麽碰杯子，直接將她的酒倒進自己杯中。

“我不是還在前公司上班嗎。你偶爾會提跟前夫出去的事情…我還以為你會分手。結果最後收到你的喜帖。還以為你們克服一切，磨合好了。”

“…”司毓潔握著杯子眼神放空。“說起來好笑的事，其實，是他先求婚的。當時他周遭的朋友都陸陸續續結婚，也許是受到影響，他突然就問我說，願意嫁給他嗎”

朱杏瑜無言。

“當時我可能大腦也進水了，或者我還是懷抱著對婚姻與家庭不切實際的憧憬。我想說，或許走進婚姻，有了家庭以後的責任感，會讓我們雙方都改變和進步。”

朱杏瑜回頭見她杯子空了，主動打開酒，替她倒滿。

“結婚後我搬進他父母的房子裏。因為工作的關系，我們約定好，每天晚上都要回家一起吃飯。但實際上，從結婚後的第一個禮拜開始，我們連一起吃飯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屈腿酸了，她在沙發上攤平雙腳。“而且大小事都可以吵，只要我反駁或是他理虧，就會叫我滾出房子，這是他爸媽買的房子，我沒資格住。”

在一旁聽的人，即使不能完全理解對方的心情，都已經覺得這件事很奇葩了。朱杏瑜完全無法想象當事人會是什麽感受。一定又氣又難過…

“那一年多，我幾乎睡遍附近的網咖或是民宿。”司毓潔突然笑了一聲。“如果你想知道哪家好睡幹凈，可以問我。”

“...就算要睡也不會睡這附近。”

“可是之後開始好轉了。”司毓潔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情緒。“他開始準時回家，盡可能做到我們一開始的約定。浪子回頭的故事總是有吸引力。我以為我們的家庭會開始變好，就像我一開始答應他求婚時所期望的那樣子。所以我也沒有抗拒他偶爾暗示要生孩子這件事情。”

“這些我一直都沒和別人說過。我還有一個姐姐也是住在這裏，但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那時候我甚至會住到我姐家附近的民宿。”司毓潔拿起手機打開Spotify點開我最親愛的。

朱杏瑜默默地咬著吸管聽歌，直到身後傳來加重的呼吸聲。回身一看，司毓潔淚水正巧滑出眼眶，順著臉頰的弧度落到下顎，承受不住重量，掉落。

她手足無措，手緊了緊，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也不曉得她要安慰或是假裝無視留給對方消化的空間。五秒的猶豫時間卻像度過一小時般的漫長，驀地，朱杏瑜起身坐到她身邊的扶手，抽兩張衛生紙遞給她。

“謝謝…”司毓潔擦幹眼淚。朱杏瑜坐在她背後，兩個人靠得很近。

“所以…哪家網咖比較好睡”朱杏瑜擡頭盯著上方的燈。“我還沒住過包廂的那種，很想試試看。”

司毓潔破涕為笑。“下次帶你去。”她拍拍自己的臉頰。“果然就是要喝酒，真是舒服多了。”

忽然，她手機屏幕亮起，收到訊息。司毓潔好奇的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朱杏瑜傳的。點開看清訊息的瞬間，抿住唇。

圖片

朱杏瑜笑出聲，結果身體一歪差點跌落扶手，為了穩住身體扶住司毓潔肩膀。

這忽然的親密，讓司毓潔忘了對方的圖片，情緒瞬間穩定。她垂眼握住手機。

在兩人安靜無話時，房間門打開了。她們同時回頭，司耘安手裏拿著斑比玩偶，站在門口揉眼睛。“媽咪，要睡覺了嗎”

“啊，這麽晚了。去睡吧。”朱杏瑜，拍拍她的肩膀。

肩上的重量，讓司毓潔有了踏實感。雖然她們最近變的越來越親近，是無話不談的朋友。然而也是第一次她們這樣親近。

有人能在身邊給予無聲的支持，讓她似乎開始走出離婚的陰霾。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司毓潔站起來，指著主臥旁的門。“房間已經整理好了。”

“好哦，晚安。”朱杏瑜跟在她身後。“安安晚安。”

“阿姨晚安。”司耘安牽住媽媽的手進房。

門關上。

朱杏瑜在門前又想起剛才的眼淚。深吐口氣，用力的閉了閉眼，才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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