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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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 我好怕呀。”蘇瓷靠在他的懷裏, 佯裝哆嗦著肩膀。

蕭祈煜起先不在乎, 只當她是為了擺脫他,想出的托詞。

但片刻後,他聽到水波滑動的聲音, 轉過頭後, 確實看到了那條水蛇。

他松開箍住蘇瓷腰身的手,轉過頭, 迅疾地拎起水蛇,擰在蛇的七寸處。

水蛇一下就咽了氣, 被甩到水裏。

而蘇瓷也趁機甩開他,爬上了岸。

此時, 一輛馬車飛速地經過, 策馬的侍衛對蘇瓷說道:“蘇大小姐,陛下派屬下來接你。”

蘇瓷沒有猶豫, 立即上了馬車。

坐在馬車內,她想了一會, 對侍衛說道:“能把你的佩劍借我一用嗎?我想用來護身。”

侍衛對她的話沒有懷疑, 解下腰間的佩劍, 就將劍交給了她。

蘇瓷的手指輕輕撫摸過劍鞘,心裏頭甚是寬慰。

她終於可以如願了。

可是, 她要死也不能死在皇宮裏,給皇帝增添晦氣。

此處是外城,外城出去後, 就是城郊。

“你帶我去城郊。”蘇瓷輕輕笑道:“往生崖邊有株許願樹,我母親曾在那邊許下心願,說希望女兒平安吉祥。如今,她的親生女兒安然回到了她的身邊,我想去替她還願的。”

侍衛想想,這蘇大小姐也是個可憐人,當了十多年的相府嫡小姐,如今,卻有人告訴她,她其實不是。這事擱誰身上,都不好受。

而她還想要去替蘇夫人還願,可見她對蘇夫人的感情之深。她的內心如此善良柔軟,難怪會令陛下傾心。

城郊也很近了,就策馬帶她過去。

不多時,他便帶著蘇瓷來到了城郊。

城郊處,有一個往生崖。懸崖深不見底,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更為陰森可怖。

侍衛停下馬車後,蘇瓷就從馬車上下來了。

傳說中的那株許願樹就在懸崖邊。

蘇瓷悄然過去,在樹枝上系上紅綢帶,心裏默念道,上天保佑,今晚過後,我就不用繼續待在這裏了。

侍衛站在一邊,提醒道:“蘇大小姐,你別離懸崖太近。”

“你走。”蘇瓷回過頭,目光裏是柔和的光,“你回去就對陛下說,你從沒見到過我。”

“什麽意思?”侍衛不解。

蘇瓷已然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懸崖的方向走去,跟身後的侍衛保持了一大段距離。

夜晚的風很涼,蘇瓷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到了離開的時刻,回想起在古代的十八年,她的心裏竟然生出一絲眷戀。

將她從小養到大的蘇夫人對她不薄,也不知道她走後,蘇夫人會不會傷心難過。

還有東哥兒,他還是那麽小的孩子……

可惜,盡管再不舍,她仍然得有所割棄。

既然她從一開始就選擇回現代,就沒有後悔的餘地。

蘇瓷狠下心來,緩緩地將長劍拔出,放到細嫩的脖頸上。

“蘇大小姐,你要做什麽?”那名侍衛慌了。

難怪她是接受不了不是蘇夫人親生女兒的打擊,才想要自殺,上天對她也太殘忍了。

披散到腰際的長發被風吹起,衣裙隨風鼓脹,蘇瓷閉上眼睛,咬緊牙關,用力一橫,準備承受著即將到來的疼痛。

可風中響起獵獵的衣袍聲,她沒有等來想象中的痛苦。

蘇瓷茫然地睜開眼睛,就看到蕭祈煜已站在她的面前,手指撚著劍尖,點點滴滴的鮮血從他的手掌心溢出。

看向蘇瓷的雙眼裏,是通紅的血色,俊美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為什麽?”蕭祈煜顫著牙關說道,他一動不動地握著長劍的邊緣。

蕭祈煜這才明白,她逃跑的初衷是一心求死。

他想不出她有什麽必死的理由。

盡管越來越多的鮮血湧出,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濘上,讓他的黑靴沾染上血色,他也仍然沒有放手。

他知道,如果他一放手,就會後悔終生。

蘇瓷望了他一眼,杏眸裏泛起些許波瀾。

幾年下來,她雖然堅定自己的心意,不對蕭祈煜產生任何情愫,但是他們相處了幾年,她還是可以把他當做朋友看待的。

“王爺,你放過我罷。”粉唇翕動,蘇瓷的細指捏近劍柄,再一次地提出這個請求。

她握得用力,他抓住劍尖的手也更用力。

涼涼的嗓音彌漫在夜色裏,蕭祁煜咀嚼著獨屬於他的苦澀,“蘇瓷,你這話說得太晚了。若真想本王放過你,你四年前就不該嫁過來。既然招惹了,你又怎麽能指望本王放手。”

蘇瓷聽罷,幽然嘆道:“王爺,我們的婚姻其實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無論是她還是書中的蘇大小姐,她們都不是蕭祁煜真命天女。

錯誤的命運軌跡總是要被糾正的。

蕭祁煜的眉眼一深,幹涸的唇動了動,緩緩吐字道:“不,本王不認為這是個錯誤。就算是錯,本王也寧願讓它一直錯下去。”

“跟本王回家。”蕭祁煜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眸中的血色淡去,多了抹柔和的淡笑。

“回我們的家,東哥兒還在家裏等你。不管你是誰,是什麽身份,本王都不在意。這輩子,本王會給你一個家,不再讓你漂泊無依。”

“還記得嗎?你在成親當日曾說過,本王是你今生唯一的依靠了,你希望本王永遠疼你護你。只要你願意給本王機會,本王會做得到。”

想起成親當日初見她的情形,蕭祁煜還有模糊的記憶。

當年的少女姿容絕色,身穿火紅的嫁衣,滿眼期盼地看著自己的夫君。

如果他從一開始就發現這是他此生最喜歡的姑娘就好了。

他們也不會處在同一片屋檐下,卻依然錯過四年。

“王爺,你不明白。”蘇瓷無奈地搖了搖頭,狠心道:“你走,我不會隨你回去,永遠都不會。”

只要她還是蘇大小姐一日,她就會被牢牢地束縛住。

在另一個時空有她真正的家,因此,她不敢對身邊的人付出真情。

就連自己的親生兒子,她都要學會忍痛割棄。

蕭祁煜看到她的神色,心底驀地一空,難以言喻的痛楚彌漫,讓他無法自拔。

“你曾問本王有沒有愛過你。本王今日也問你同樣一個問題,你的答案是什麽?”

“抱歉,王爺,其實,我從前對你說的都是假話。”蘇瓷的眼眸裏無愛無恨,無喜無悲,如潭幽寂的死水,“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所以,請你以後也不必因為我而傷心難過,也請你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她曾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到現在,她難道還是一點都不喜歡蕭祈煜嗎?或許是有點喜歡的,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蕭祈煜的墨發被風拂動,眉眼甚是淩厲,幽邃的眸中,波濤翻滾。

即使早已清楚,但當她親口說出時,他的心口處仍是傳來陣陣刺痛。

仰慕他是假的。

願意為他生兒育女是假的。

她想跟他永遠在一起也是假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殘酷的真相是,她的心裏從未有過他的位置。

蕭祁煜極力地抓住她的手腕,喉中溢出一絲腥甜。

“為什麽不繼續騙本王了?”

蘇瓷依然是笑靨如花,頰側染了不自然的紅暈,“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必要嗎?”

臨走之時,她幹脆斷了蕭祁煜對她所有的念想,讓他此生再也不願見到她。

此刻,蕭祁煜真正意識到,他其實不需要她喜歡她。

他也不需要她再臣服於他,只要她一生無憂就夠了。

“蘇瓷,你回來。本王不在意你是否喜歡我。本王喜歡你就夠了。。”

蘇瓷卻是眸色幽幽,踮起腳尖,摟過他的脖頸。

蕭祈煜因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亂了心神。

蘇瓷釋然地笑笑,“王爺,在這世上,還會有其它喜歡你,你也喜歡的姑娘。我祝福你,早日遇到對的人。”

“至於我們,就後會無期了。”

話落,她驀然松開劍柄,用盡全身力氣,將蕭祈煜推開。

蘇瓷向後退卻一步,一腳已是踩空,踏入懸崖。

懸崖邊的泥石松動,她又伸出自己的另外一只腳。

原來是擔心沒死透,她才想要拔劍自刎,再跳下去。

但是,既然蕭祈煜來阻止了,那她就直接跳下去算了。

這懸崖很深,跳下去應該都會沒命。

“不!”蕭祈煜的耳畔轟鳴,心裏的想法卻逐漸清晰。

她走了以後,這世上怕是再也沒有一個姑娘可以入得了他的心。

蕭祈煜忙丟下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可他只從她身上撕下一片布帛,就見她整個人急速地墜落。

“王爺,我走了以後,你就當從來沒有我這個人的存在。”蘇瓷的聲音如潺潺流水,曲曲淌入蕭祈煜的耳中。

她徐徐閉上眼睛,再也沒去在意蕭祈煜的喊聲和其他無數人的呼喊。

狂風灌入耳中,帶著初夏時節不該有的枯敗。

頰側的笑顏暈染開,絢麗到極致,卻又在轉瞬間雕零,如一幅殘破的畫卷。

剎那間,蕭祈煜的一顆心像是被撕扯開,痛不欲聲。

外在的皮囊下,早已鮮血淋漓,卻沒有傷口。

盤繞在崖邊的輕風回旋低吟。

看著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他眼裏,蕭祈煜心口湧上一抹癲狂,幾乎是下意識地運起輕功,要追下去。

而隨後趕過來的眾多侍衛也奮力將他拉扯住。

“王爺,不可啊。任內力再厲害的高手,也不敢在往生崖冒險。”眾人勸道:“屬下這就想辦法去開辟一條路徑,我們沿著路徑下去找人。說不定很快就能把王妃帶回來的。”

話雖是這麽說,但他們心裏都清楚,往生崖陡峭無比,根本沒有可供人下去的小徑,歷來跳下去的人都是有去無回。

帶回來?蕭祈煜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心裏皆是苦澀的滋味。

看蘇瓷方才那決絕的態度,是抱了必死的決心。

女子的身影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他想努力在腦海裏搜尋成親那日,那位明眸善睞的少女的身影,卻也是無論如何,都抓不住。

他,再也來不到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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