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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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亮的杏眸裏, 水霧氤氳, 蘇瓷定定地看著蕭祈煜。

在她來到這個世界時, 她就做好了決定,不會對任何人動心,也絕不會因為任何人留下來。

不管蕭祈煜做這些, 是出於對她的好奇, 亦或是對她感興趣,他們都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蕭祈煜聽了她那句話, 心口處卻是有點發悶。

“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管用, 本王說了才算。”須臾,薄唇邊勾起一道笑弧, 他又是固執地將粥遞到蘇瓷的面前, 非要她喝下去。

一碗粥而已,蘇瓷也不想與他計較, 乖乖地喝了下去。

只是喝完以後,她猶豫著, 該怎麽委婉地讓蕭祈煜以後不要繼續關心她了。

蕭祈煜看出她心中有心事, 將碗勺先擱放到一旁。

兒子說的第二點叫什麽來著, 在她哀傷的時候,多哄哄她, 陪她一起渡過難關。

“王妃有什麽難辦的事盡管說出來,不需要藏在心裏。”

蘇瓷的雙眸望向窗外的幾株玉蘭樹,眼裏逐漸地添了幾抹寂寥的神色。

半晌, 她的聲音裏也含了一絲淒婉,“王爺,臣妾能求你一件事嗎?”

“你說。”蕭祈煜攏了下眉,有種不祥的預感。

蘇瓷輕聲道:“臣妾求王爺將來遇到什麽事,能夠保我娘和東哥兒的平安。”

雖說十八年來,她一直在克制自己的感情,但人非草木,蘇夫人對她的好,她能感受得到,還有小世子對她也是發自真心的關懷。

而她註定是要對不住他們的,唯一能做的也就只能是得到蕭祈煜一個承諾,保她們一生平安。

說起來,蘇夫人的命運也挺悲慘的。

蘇夫人的娘家陳家祖上曾是大魏的開國元勳,隨後的百年間,家族中又有多位兒郎浴血沙場,為大魏建功立業,可謂世代功勳顯赫,重兵在握,是全京城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到了蘇夫人的父親陳滔這輩,陳滔又為大魏打贏無數場勝戰,被封為護國大將軍。

陳家的榮耀到達了最頂峰。

蘇夫人身為陳滔的獨女,少女時期曾多次跟隨父親前往戰場,養成了豪放不羈的性格。而她見多了行伍裏的鐵血硬漢,反而對懂得風花雪月的書生多了向往。

當年,蘇丞一開始只是個出身於貧寒之家的狀元,相貌白凈俊秀,除了舞文弄墨之外,最拿手的技能就是泡妞。他覺得自己要往上爬,必須要找個足夠強大的靠山,就靠著一身的文采,天天給蘇夫人寫情書,輕輕松松地征服了蘇夫人。

陳家認為蘇丞相的為人不可靠,而蘇夫人年少氣盛,一怒之下,跟著蘇丞相私奔,逼得陳家同意了他們的婚事,也迎來了自己悲劇命運的開端……

“王妃這說的是什麽話?”蕭祈煜聽罷,眸色漸深,心口處忽地隱隱作痛,“東哥兒是本王親生的,本王還能對他怎麽樣不成?”

他真的很不喜歡她現在這樣,他寧願她像從前那般對他表現出虛情假意來。

蘇瓷楞了會,又笑笑:“所以,王爺還是保我母親一命。”

其實,她特意讓蕭祈煜保護小世子好像也沒有必要。

在小說的描寫中,蕭祈煜還是在乎這個兒子的。就算後面蘇大小姐的所作所為,令他無法忍耐。但他休了蘇大小姐以後,對兒子還是相當不錯的。

雲羅能讓蕭祈煜喜歡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相比起其他女人,雲羅能容易打開這個孩子的心扉。雖說雲羅一開始是為了取得蕭祈煜的信任,才接近這個孩子,但雲羅對小世子還是有幾分真心在的。有次,在外出時,小世子跌下山澗,雲羅也奮不顧身地下去救了他。

在小說中,跟雲羅相比起來,蘇大小姐這個親生母親所做的著實太少。

蕭祈煜懷疑蘇瓷是不是在左相府受了什麽刺激,不然,又怎麽會突然說出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可隨後,他的心裏驀地多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難道她想離開他?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她曾在夢中喊過其他男人的名字。

而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本王不明白王妃在什麽,王妃還是需要冷靜兩天為好。”蕭祈煜強自平定洶湧的情緒,丟了一下句話後,甩袖離開。

最近也是奇怪,他看到這個女人傷心的模樣,心情竟然真的也會跟著變糟糕。

要擺脫這種糟糕的感覺,還是得需要她完全臣服於他。

他現在惦記的應該是怎麽樣讓她心甘情願地再生一個孩子。

再多一個孩子,她應該就跑不了了。

蕭祈煜走後,雲羅即是推門進來。

“王妃是和王爺又吵架了?”雲羅不免疑惑。

蕭祈煜剛剛不是還專門吩咐廚房熬了小米粥,一副很關心蘇瓷的架勢。

怎麽轉眼間,氣氛就不對了。

“沒有啊。”蘇瓷搖搖頭,她也不知道。

她剛就說了一句請求的話而已,也沒有怎麽樣啊。

暴君大佬的心理應該沒那麽脆弱。

見了雲羅,蘇瓷想到之前在左相府,她讓人毆打蘇少欽時,雲羅突然不見的事。

“是不是你給王爺通風報信,讓他去相府的?”蘇瓷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雲羅猶疑一瞬,終是點點頭。

早在蘇瓷找人跟在身後,去揍蘇少欽的時候,她就感覺後面會很麻煩。

所以,就早早地去尋找蕭祈煜。

本來蕭祈煜是打算晚點再過去相府的,聽說了蘇瓷的事後,才及時過去。

蘇瓷不由得撫額。

小說女主角別急著幫別人,先顧一下自己的人生。

“這樣,太後明天讓我入宮繼續為她診治,你跟我一起去。”蘇瓷的雙眼裏煥發出了神采,看著雲羅說道:“藥方是你獻的,你多在太後身邊照顧她。太後還是比較好哄,等跟她熟了,有什麽心願,你盡管跟她說。”

她多帶雲羅去幾次皇宮,讓雲羅跟太後混熟後,再將兩人的身份說出來,事情就變得簡單許多了。

應該嫁給蕭祈煜的是左相府的嫡小姐,到時候,真相大白,她這個冒牌貨就可以退場了。

翌日。

蘇瓷早早地帶了雲羅前往皇宮。

經過多日的治療,太後不僅眼睛比最開始的時候要好許多,連精神面貌都變得飽滿起來,臉上褪去了菜色,整個人都煥發出全新的生機。

蘇瓷她們一過去,太後就令人好生招待。

在蘇瓷再一次地為太後施針後,太後提起了賞賜的事情。

“不知信王妃可有什麽未達成的心願?或許哀家可以幫到你。”

她想來想去,感覺送什麽金銀珠寶之類的實在太庸俗了,倒不如送點其它的花樣。

而且,昌平長公主經常跟她建議,多讓蘇瓷入宮為她診治。

想必,這位信王妃的醫術還是很讓人信得過的。

心願?蘇瓷的瞳眸驟亮,繼而,她示意雲羅走過來。

“太後娘娘,其實還要歸功於顧神醫的藥方。如果要賞賜,還是賞賜給雲羅姑娘合適。說不定雲羅姑娘有什麽想要達成的夙願。”

聽罷,雲羅的面色微動,悄悄地望向蘇瓷,不明白蘇瓷推功的目的。

莫非蘇瓷是發現了什麽?

雲羅腦中一邊閃過各種想法,一邊往太後身側走去。

在剛過來的時候,蘇瓷就向太後介紹過雲羅的身份。

看得出來,太後也是挺喜歡雲羅,她看不清楚雲羅的樣貌,就讓雲羅到自己跟前去,笑容滿面地打量起雲羅來。

蘇瓷不妨礙她們培養感情,主動提出要去西暖閣幫太後檢查藥方。

西暖閣裏寂靜無聲,只有蘇瓷一個人。她在西暖閣裏待了一個時辰左右時,將藥方看的差不多了,準備回去看看太後那邊的情況。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一根竹管悄無聲息地刺入窗戶紙上。竹管裏透出幾縷迷霧,迅疾地漫入暖閣中。

蘇瓷頓覺頭腦發暈,剛想開口喊人,身子已是發軟,先行一步倒在地上。

須臾,門被人輕輕地推開。

一名身著淺紫宮裝,衣飾高雅的女子帶著一名宮女走了進來。

“貴妃娘娘,信王妃貌似暈倒了。”宮女上前,俯身,檢查過蘇瓷的狀況後,對趙貴妃稟報。

趙貴妃輕啟朱唇,笑道:“這華蘭國的迷煙的確是有用。”

無色無味,讓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迅速地感到頭腦昏沈。

“既然是陛下心心念念的女子,那本宮當然要多為陛下著想。”趙貴妃的語聲柔柔,眼眸裏卻透著絲狠光,“將人送到陛下的榻上去。”

“喏。”

在後宮西南角的湯泉宮中,建有一方溫泉池,常年有溫泉自十裏之外引入。

溫泉水對養傷有利,當今皇帝蕭祈安常會來此處待上半個時辰。

今日,蕭祈安下朝處理完奏折後,一如往常,來到了湯泉宮。

溫泉池的四個角落是四條由大理石打造而成的玉龍,活泉水源源不斷地從玉龍口中吐出,註入池中。池面騰起的水霧彌漫至四周,輕盈地包裹住整座宮室。

蕭祈安進來後,從輪椅上起來,宮人們解下他的衣袍,到最後只剩寢衣。

“都下去。”蕭祈安揮退宮人。

蕭祈安素愛清凈,不喜歡在泡溫泉時,有人在身邊服侍。宮人識趣地出去,將門帶上。

繼而,蕭祈安一小步一小步地往池邊挪去。

連日來,蕭祈安都嘗試著用雙腳走路,發現疼痛感已比之前減輕了很多。

現在,他已經可以不用人扶,自己走一小段路了。

快到池邊時,蕭祈安繞到一幅湘繡屏風後,將黃綢寢衣脫下,放置到屏風上。

只是,他似乎在氤氳的霧氣中,瞥見一個纖細的身影。

屏風後,有一張由軟綢鋪就的軟榻上,一名女子正緊閉著雙目,躺在上頭,身上蓋了一層薄被。

由於此處的溫度偏高,她的額頭上只沁出少許汗珠,臉頰上也被鍍了抹緋色。

蕭祈安走近一看,看清楚是蘇瓷後,不禁詫異。

她現在的狀態處在昏迷之中,顯然是被別人送過來的。

“來人!”下一瞬,蕭祈安的眸中浮起一絲薄怒,對著外頭冷喝道。

幾名宮人推門進來後,戰戰兢兢地問:“陛下有何吩咐?”

“是誰給朕送了個女人過來?”蕭祈安已重新披上寢衣,從屏風後走出來。

宮人們面面相覷,都表示自己不知道。

“你們膽子可真大,竟然敢往陛下的榻上送女人。”孫公公睇了眼身後的一群宮人,步履匆匆地往屏風後走去,“等會再收拾你們。”

以前給龍床上塞女人的行為也不在少數,因此,孫公公對這類事情也已經習以為常。

但是,從前,蕭祈安每次都是平靜地讓人把其他女人丟出去。這回,為何如此生氣。

難道送的女人太醜了,汙染了陛下的眼睛?

想著,孫公公已經來到蘇瓷身邊。

“信……”孫公公往榻上一瞅,驚得合不攏嘴巴。

蕭祈安微一擰眉,回眸,語氣涼涼:“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把人帶走。”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別讓其他人看見。”

不然,小瓷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孫公公楞楞地點頭。

隨後,他的腳步一停,忽地擡起頭,說道:“陛下,你心儀信王妃,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一件壞事啊。”

“你在說什麽?”蕭祈安惱道。

孫公公悉心勸道:“陛下,你不是想要讓信王妃離開信王府嗎?可信王妃一向溫婉賢淑,按規矩行事,不管再苦再難,她說不定都會堅持留在信王身邊。而你如果先跟她把事辦成了,後面她那邊不就好說很多了嗎?”

蕭祈安氣到發笑:“你倒是給朕想了個好辦法。”

孫公公微微嘆息:“陛下,老奴是怕你苦守一輩子都沒有結果。既然有捷徑在面前,為何不走呢。”

蕭祈安剛想呵斥時,聽到“捷徑”兩個字時,沈默下去,琥珀色的眸子裏添了抹深思。

“陛下,你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孫公公再次哀嘆。

蕭祈安負手而立,一動不動,一頭黑發垂落下來,襯著他如白玉般的面龐。

孫公公見狀,心知陛下可能被說動了,就悄悄地帶了宮人出去。

裏面又只剩下蕭祈安和蘇瓷兩個人。

蕭祈安轉身,來到軟榻邊。修長的手指撫過蘇瓷的眉眼後,落在她的衣帶上。

“小瓷,朕四年前已經犯了錯,確實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唇邊輕泛出苦澀的笑意,如冰玉般的聲音在蘇瓷的耳畔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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