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93 內患

身為植培師，西維亞與迪蓮的話題自然離不開植培的範疇——或者也因為這兩人在個人生活上並沒有太大的交集，所以，將話題控制在專業範圍內才是一個合適且具有長期發展性的選擇，既不用擔心冷場的問題，也不用擔心話題過分展開而侵犯到對方的隱私。

兩個女孩的交流天馬行空，上一秒還在討論關於土地的處理，下一秒卻又不知怎麽地跳躍到了新興物種的培育，前一刻還在爭論某個流派的適用性，後一時卻已經在衡量合作共培的可能性——雖然依舊是爭吵居多，但卻明顯比討論其它話題的時候少了幾分火藥味，多了幾分彼此敬重。

西維亞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迪蓮的體能也有限，所以，她們並沒有走遠，只在實驗田的外圍區域轉了兩圈——在這個時段，大部分的救護隊成員都在外工作，植培師們也多是在田裏忙碌，所以，一路上倒是沒見著幾個人影。再加上本傑明壓陣，就算有工作人員路過，遠遠看著這三人的架勢，也會匆匆避開，倒是讓他們得了一份清靜。

不過，這樣的清靜對於本傑明來說卻是一種折磨——西維亞與迪蓮的爭論太過於學術性，他是有聽沒有懂；礙於安全性問題，他又不能擅自離去，再加上沒人可靠的人員從附近經過，就算他想逮個人來替換自己也苦於沒有合適人選。所以，一路上，他只能不停地打著打著呵欠，滿心無聊得幾乎要去撓樹皮了……

“哈~~~欠~~~”當第N個哈欠從本傑明的口中呼出時，他的眼角已經難以自矜地出現些許生理性淚水聚集，原本只是因為無聊而打的哈欠，經過神奇的化學與生物學作用。竟讓人產生了幾分昏昏然的睡意，使得本傑明的一切反應比正常時候要慢上幾分——

“本傑明，本傑明？”西維亞輕聲叫了兩聲沒得到本傑明的關註，帶著幾分納悶與急切的情緒轉過身來，正看到他一臉朦朧睡意，為此，她幾乎氣結，叫喚他的名字時便難免加了幾分咬牙切齒，“本！傑！明！”

“小嫂子，怎麽了？”本傑明一臉茫茫然地望著西維亞與迪蓮。有些不解於她們倆臉上有些詭異的表情。

西維亞後退兩步，與他並行，並且壓低著嗓音道：“我和迪蓮感受到一股異常的自然魔法波動。在前面的配倉室——那裏似乎不是一般植培師該進去的地方吧！”

本傑明聞言，眼睛一亮，全身的氣息立馬進行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由頹廢懶散轉而變得精明幹練，整個轉換過程快得連一秒鐘都不到。如此巨大的前後反差令迪蓮幾乎瞪脫了眼，同時，也使她心目中，原本有些崩壞的“本傑明形象”有了些許改變——也許，這位光明騎士當真還是有幾分能耐的吧？

迪蓮正腹誹間，也不知本傑明打了一個什麽手勢。周圍也不知從哪個角落竟冒出了兩名全身灰褐裝扮的侍衛，他們悄無聲息地護衛著西維亞與迪蓮退到距離配倉室約有七八百米的距離外的一處掩體之後——直到兩個女孩的安危略有保障之後，本傑明才只身潛向配倉室。

配倉室是用來配制救護藥劑的輔助操作間。通常而言，只允許醫療人員進入，屬於需要被保護的敏感地域，任何進入其間的人都要經過多重檢查，且他們的每一個操作。每一個動作都會受到其餘人等的監視——在這樣一個植培師根本無須進入的敏感地帶出現自然魔法的波動，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有問題！

西維亞與迪蓮屏息看著本傑明的身影消失在配倉室房屋的陰影中。緊張得連呼吸都不知覺地放緩放慢，直到最後連自己什麽時候屏住呼吸了都不知道——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這樣的等待中，時間似乎變得無限漫長，每一個秒針的跳動都被無限放大，而人類大腦中的各種聯想，各種猜疑，各種情緒累積也同樣被無限放大……

也許過了五分鐘，也許過了五十分鐘……配倉室的一面窗戶突然湧動出無數青綠的枝椏，它們呈現瘋長的狀態，散發著強烈刺鼻且致命的毒氣——配倉室中有人在用魔植進行進攻！

來不及多想什麽，西維亞與迪蓮幾乎是同時從掩體之後跑出，快速接近配倉室的同時，兩人也幾乎是同時出手——西維亞催動小綠與小玉，而迪蓮則也是催發了兩個魔植，一攻一守。

身為植培師，他們的職能只是輔助性職業，無論在任何情況下，植培師的第一要務都是保證自己的安全——至於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如何出手，那就是各憑本事了。

西維亞與迪蓮雖然平時爭吵不休，但是，這次共同出手之際，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默契——西維亞的小玉可以凈化一切毒素，並且強制限制魔植滋長；而迪蓮催動的攻擊性魔植則是一種寄生魔植，能夠快速入駐魔植體內，抽取養分！兩相合作，一個圍困，一個吞噬，只瞬息間，那株張狂非常的魔植便迅速灰化，徹底失去生機。

植培師之間的戰鬥總是如此迅速有效，任何一點疏忽與差距都能在瞬間導致戰局的變動。毒氣魔植沒有達到其主人催生時的預計效果，本傑明自然也不會給對手第二次出手的機會——大約在魔植灰化之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便見本傑明壓著兩名渾身狼狽樣的植培師從破碎的墻體坍塌處走了出來。

迪蓮看著兩名俘虜，當即黑了半邊臉，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名字來——這兩位都是十方城安排來邁蘇威爾協助催生藥草的植培師，平時與迪蓮也有過幾面之緣，由此可見，這次可當真是出現內患了……

……

“那麽，也就是說，有人不樂意‘樂園’插手西大陸的事務？”西維亞坐在溫暖的被窩裏，下巴抵在膝上，目光隨著巴諾的走動而轉動，一邊懶洋洋地問道。

“可以這麽說，”巴諾脫下外衣，又在暖爐邊溫暖了手腳，驅散了渾身的涼意之後，這才將西維亞攬入懷中。

“為什麽呀？亡靈不是人類的天敵嗎？‘樂園’出手不是更能加速亡靈的滅亡？還是說，有人想要協助亡靈統治世界——這可是我今年聽到的最可笑的笑話。”西維亞不解地繼續追問。

“亡靈統治世界？你這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巴諾捏了捏西維亞軟軟的耳垂，才道，“西大陸現在的情況為某些人提供了大量的物資傾銷市場，一旦‘樂園’加入，加速了西大陸亡靈滅亡的速度，那麽，以西大陸優良的地理環境，五年內，就能恢覆自給……”

“也就是說，我們斷了別人的財路？”西維亞略微拉高了聲音，有些激動道，“可惡！這些黑心的商人簡直是把靈魂出賣給了魔鬼！與人類的生命相比，錢財什麽的又算得了什麽！？真該把這些沒人性的家夥統統丟到西大陸的戰場上，讓他們和亡靈好好‘親近’‘親近’——那麽，現在怎麽辦？能對付得了他們嗎？”

“恐怕不容易，”巴諾覺得西維亞這樣的激動頗為有趣，伸手摸了摸她因為氣憤而緋紅的雙頰，然後又捏了捏她有些肉肉的小下巴，這才道，“‘樂園’與這些人的合作已經進行了很多年，彼此間交系密切，如果動了他們，恐怕‘樂園’自己也得割些肉，出些血。”

“所以這次十方城才那麽強烈地要求你們把人交出去，不許我們扣留？”西維亞氣呼呼地恨道，“一群蛀蟲！我本來以為‘樂園’的植培師至少比外面的官|僚|主義要好些，沒想到，其實都是一丘之貉，都是一幫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犧牲別人的一切的混球！”

“呵，也沒有你想象的那麽齷齪，”巴諾安撫著氣怒的西維亞，“長老會和術研所雖然存在著一些弊病，但是，這次的事件已經嚴重影響了植培師在民眾心目中的地位——簡單來說，這動搖到了‘樂園’的根本，所以，他們一定會對這件事情進行處置。”

“哼，就算是處置，那也是有所收斂的——我就不信了，那些下命令的頭頭腦腦當真能被處置了！”西維亞戳著床單，依舊不忿，腦瓜子轉啊轉地，突然，她轉頭，用有些特別的目光盯著巴諾道，“菲爾斯，你是知道那些人的吧——那些作出這種混賬決定，導致現在這種混賬局面的混蛋吧？”

“當然，”巴諾心中警鐘長鳴，當即決定將某些人丟出來頂罪——反正他本來也是看那些家夥不痛快。

“那麽，你應該是不介意我做些手腳的嘍？”西維亞瞇瞇笑著，特溫柔，特可愛，特燦爛。

“絕對不介意——只要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巴諾微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可不要輕敵哦，這些人身邊都是有高手護佑的——如果你的報覆計劃不周全的話，我是不會允許你亂動的。而且，你最多只能給他們一些教訓，不能要他們的命——這些人身上都牽扯著各方勢力，一旦平衡被打破，局勢的發展恐怕難以控制。”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會註意分寸——只要你同意並協助，我可是有絕對信心能夠給他們一次刻骨銘心的教訓！”西維亞摩拳擦掌，面色陰狠——就為了她受過的那些苦頭，她也一定會讓那些人好好得到教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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