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做喵喵的明教。

喵喵是土生土長的漠北人，隱約記得有那麽天，一幫沙匪洗劫了她所住的營寨。

彎刀、鮮血、慘叫，喵喵還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聽帳篷外最後一聲慘叫戛然而止，一個沙匪發現了她。

望著沙匪高高舉起的彎刀，喵喵覺得莫名的恐懼，似是在恐懼當中，視覺被無限放大，帳篷外的陽光格外刺眼，沙匪的身影顯得格外可怕。

那瞬間，喵喵似乎知道將要發生什麽了——沙匪手起刀落。

卻在這瞬，一個白發老頭逆光而入，捏碎了沙匪的頭顱。

喵喵還活著，遺憾的是，喵喵的阿媽與族人，都死了。

喵喵替阿媽合上了眼，在沙匪屍體上翻出水囊餵給阿媽，提著隔壁阿叔的沙鏟，挖坑去了。

挖著挖著，就在喵喵快要挖夠足以葬下所有族人的沙坑時，沈默許久的老頭問道：“你不傷心？”

說真的，喵喵一點也不傷心。

“阿媽說過，傷心會哭，哭就會浪費寶貴的水，只有不傷心，喵喵與阿媽才不會被神懲罰。”

老頭笑了笑，大手一揮，身後的男人便幫著喵喵葬下了族人。

不久，喵喵跟他去了明教。

這個須發皆白，叫做陸危樓的男人，喚來一個皮膚白的詭異、卻穿著一身黑衣的人，說：“以後，你便是夜帝卡盧比門下弟子，稱謂影月，滅誅魔法。”

喵喵奶聲奶氣地照著先前弟子吩咐，回道：“熊熊聖火，焚我殘軀，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很多……憐我世人，憂患很多。”

而後，喵喵跟這面無表情提醒“是憂患實多”的卡盧比學藝，一學就是十多年。

眨眼一瞬，喵喵已從還沒彎刀高的少女，長得比彎刀還高了許多。

喵喵一天能吃下的胡餅，也從三個，增加到六個。

某天夜裏，就在喵喵吃下入教以來，第十二年零三天的第六個從馬賊窩裏搶來的胡餅，還沒吃出古錢幣，提著馬奶酒打算找映月湖中的怪道士時，貓王吉吉菲銜來了一封信。

盧卡比在信上道：大唐將亂，叛教法王血眼龍王攜山河社稷圖投靠南疆，三鎮節度使安祿山暗地蓄兵意圖舉旗謀反，吾教心系大唐，為護大唐安寧，近將重歸中原，助大唐抵禦外敵。吾之門下影月弟子喵喵聽令，閱信後即日前往中原，將隨信蠟丸親手交予純陽宮代掌門卓鳳鳴之手，不得有誤。

中原吶。

喵喵深深陷入了沈思。

到底，是哪兒，得罪了卡盧比師父呢？

是兩個月前，黃燦燦的藏劍姑娘，讓她烹飪西湖醋魚送給師父，師父突然肚子痛，一個月未敢吃小魚幹？

還是一個月前，師父從她與菲菲要來的西域糖果中吃到異物，險些磕掉一大顆牙？

難道……是一周前，她趁著師父發呆，隱身爬去師父身後，打算讓師父評估新學的驅夜斷愁。卻聽師父暗嘆“於睿於睿”，忍不住問了句：“魚睿是什麽魚，比黃姑娘的西湖醋魚好吃嗎”，之後師父變得比波斯貓王吉吉菲毛色還白的臉？

喵喵想不出錯在哪裏，只是那慘敗臉色的福，她想起怪道士說過，純陽宮有一樣東西。

雪。

教眾皆說中原險惡，善惡不分，遠比沙匪馬賊更加惡毒。

但雪，對喵喵來說，遠比聖教聖火更要令人神往！

難道不是嗎？這種落地不化，入口為水的白色小沙，可是連明尊大神都不曾賜予她們的寶物吶！

心有所系魂有所牽，喵喵很快忘記了要去中原的不悅。

洗劫馬匪百來個胡餅，與怪道士黃姑娘菲菲道了別，喵喵開開心心去中原了。

餓了吃胡餅，渴了摸點中原人的口袋換酒喝，喵喵覺得好不自在，只是，中原人的確奇怪。

她見過騎著馬的軍人，抱著黃姑娘的同門求草吃。見過黑衣長發的男人，拿著巴掌長的針戳人收銀子。見過拿著大扇子的姑娘，一躍三十尺追著光頭要嫁他……還有富得流油，糖葫蘆吃一口就丟的小女孩，自稱丐幫弟子。

喵喵三下五除二繳了她武器，心想要是遇到其他丐幫大人，就拿這棍棒狠狠敲他們這群不知道珍惜食物的魚唇中原人的腦袋。

一路走著，很快近了華山，洛陽城外來人往，小樹林裏也三三兩兩地坐著些人。

喵喵走在樹林裏，心想到了洛陽，便近了純陽，索性打開鉤鎖爬去樹頂，瞧瞧附近最高的山在哪頭。

剛到去樹枝上，喵喵忽然聽見腳下有奇怪的聲音。

她有些好奇，隱身爬下樹一瞧，卻瞧那樹洞裏有一對光溜溜的五毒和唐門。

非禮勿視，喵喵不想多瞧那對愚蠢的苗疆暴露狂，但想苗疆人來中原有些時日，就順手拿了五毒的衣服武器。

末了，出於良心，她留下看起來相當貴重的銀帽，拱手抱拳道：“大禮不言謝，小心有野狼。”便在五毒的奪命蠱、與唐門的追命箭飛來前，施展門派輕功直飛華山去了。

怪道士天天喝酒，十句裏九句胡謅，好在關於雪，他沒騙喵喵。

尚未找到純陽宮大門，喵喵就看見了白皚皚一片雪，不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天上也零星飄著雪。

喵喵勾住石壁，停了輕功，伸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雪花。

化了，真的成了小小的一滴水。

“美麗！”——盧卡比授藝不授語，這是喵喵能想到的，最棒最棒的誇讚。

說話同時，不遠處傳來了錚錚劍鳴。

是黃姑娘的同門？

喵喵歪了歪腦袋，她見過藏劍黃姑娘與菲菲舞劍，重劍舞起來嗡嗡作響，輕劍則是這樣的低鳴。

而黃姑娘是個好人，菲菲是個懂禮貌的好孩子，想來藏劍山莊的人，在中原人中，應該是最好的中原人了。

這麽想著，喵喵收起飛爪，爬上石壁，果然不遠處，有個手持輕劍的姑娘在雪中舞劍。

遺憾的是，這姑娘啊，不像黃姑娘和菲菲的同門——她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衣裳。

喵喵很失望，失望得想走了，可不知為何，眼睛怎麽也挪不開來。

舞劍的姑娘白袍如雪，比她的聖教袍子還要白上三分，更好看的是，有別於黑、金、白三色組成的教袍，她的衣袖如水湛藍，身上也有些許藍染點綴，簡直像極了純陽宮的雪，落在映月湖邊，一邊是潔白的雪，一邊是藍寶石般的映月湖。

喵喵看著看著，看入了迷，連自個兒行囊縫中搖搖欲墜的小魚幹都沒註意。

“撲”小魚幹終究逃出行囊力求全屍。

下一秒，卻是六七八個紫氣白煙兒的氣場飛來！

喵喵哪裏見過丟出武器插地不插人的陣勢，更不知中原人施得什麽邪法，腳下重了許多，輕功也用不上了。

猛地，喵喵想起黃姑娘和她的八一八。

什麽純陽魔劍謝雲流欺師滅祖天怨人憤啦，什麽紫虛祁進其實是個滿手鮮血的大內殺手啦，什麽年輕弟子柳隨風被人欺騙感情見七秀就殺塗害蒼生啦……

總之，純陽裏好人不多，壞人不少。

喵喵不怕壞人，可怕麻煩。

她舔了舔唇，思量要不要流光囚影，先到她背後來上一刀，那姑娘卻“咦”了一聲，道：“閣下乃五毒弟子？可是貴教曲雲教主有要事相商？”

喵喵楞了楞。

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中原河川眾多、水源充足，空氣也要溫潤得許多。自然，中原人的嗓音都較圓潤，不似她們時常缺水，在風沙烈日下長大的人那般幹啞。

所以在喵喵的認知中，溫柔聖潔的聖女陸煙兒聲音在教中第一，黃姑娘次之，菲菲年歲尚小所以再次之……

但這姑娘的聲音，遠比她聽過的所有人聲音都要溫柔、好聽。

有點點點點，像阿媽。

作者有話要說： 基友說看見好多錯字兒，修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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