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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戮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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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戮峫

所謂的狼窩其實並沒有什麽守衛兵士,大多數時候,這裏的狼妖和狐妖都是各幹各的。藺惘然在這兒混了三日,只覺得這洞窟之中與平常人世間一般無二,有集市,有門戶,實在不是他們想象中那般可怖血腥。

可她畢竟是個人,總待在狼窩裏面肯定是不安全的,加之葉胤給她煉的掩蓋氣味的藥粉估計也快撐到極限,所以藺惘然或多或少有些焦慮。根據她這幾日所探查到的,這狼窩似乎是在五日前來了個神秘人。說是這人一來便同金瞳狼王商議著什麽事情,最終也不知是談攏還是沒談攏,反正結果便是這神秘人始終未出這狼窩。

若她所猜不錯,那這神秘人必然就是她要尋的晃山鐘了。自四年前黑瞎院分崩離析以來,晃山鐘和桃花笑始終留在西境未熹皇辦事。如今出現在西平,恐怕也是為了處理西隴城久攻不下一事。她有心尋晃山鐘,但這洞窟四通八達活像個迷宮,她生生繞了三天也沒尋到晃山鐘。幾番思慮之下,她還是決定先出去,反正這晃山鐘不可能一輩子留在這兒狼窩,她在外面蹲總能蹲著他。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她今日運氣還不錯,剛摸出狼窩,就瞥見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跑了出去。藺惘然反應很快,當即便尋了個隱秘的地方避著,好看看那身影究竟想要幹什麽。只見那人手裏捧了個珠子,面色有幾分焦急,眼中藏著幾分慍怒,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盯著狼窩的方向。

沙地裏傳來一陣響動,本來平整的沙地無端鼓出了一個小包,一個巴掌大小的老鼠就這麽從沙地裏鉆了出來。這小東西面相實在是不怎樣,眼睛赤紅一片,嚙齒外爆,尖尖的一條,兩邊胡子一抖一抖,一只老鼠竟是露出了幾分刻薄相。那老鼠擡頭同那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便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看起來像是有些生氣。

老鼠吹了吹自己的長胡子,“事情辦得怎麽樣?”

這聲音渾厚低沈,若是仔細聽還帶著輕輕的回響,竟是無端生出些肅穆的意味。藺惘然古怪的盯了那老鼠一會兒,只覺得怎麽看都不大對勁。那赤紅的眼睛之中沒有半絲神采,巴掌大的身子也有些僵硬,看著倒像個死物。恐怕是用屍身煉出來的一只傀儡。

“回主上,戮峫他不願意配合,大有置身之外的意思。”

說著這人微微側開身子,剛好露出了半邊臉。藺惘然微微睜著眼睛,心臟不斷鼓動。眼前這人,就算她化成灰都認得,就是那黑瞎副使之一的晃山鐘!她暗暗絞緊了自己的手心,輕輕吐出幾口氣,硬是壓住了胸腔裏翻滾不斷的憤恨,強逼著自己不要沖動。

那老鼠傀儡似是不樂意的轉了幾圈,覆又啞聲道:“區區一頭妖狼,以為自己道行有多了得?既然不願意合作,那就不必留情了。”說罷這巴掌大的老鼠便又淅淅索索的鉆回了沙中,不一會兒就隱匿了蹤跡。

晃山鐘依舊微彎著要,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傀儡老鼠。他保持了這個姿勢許久,才微微直起身子,神色輕蔑的盯著身後的沙坑。此時他手中的珠子慢慢浮起,竟是在他掌心隱隱發出紅色的靈光。晃山鐘譏誚的勾了勾嘴角,擡手輕輕掂了掂手中的珠子,下一刻,他猛然發力,瞬間將珠子置於高空之中!

頓時,妖風驟起,整個沙坑之上都籠上了可怖的血色。妖類的嚎叫聲充斥著沙坑,而那空中的血色珠子則是以極快的速度不斷旋轉,紅色的靈光宛若一條條血痕從珠子中流出,瞬間化成有形的大手,一點點伸向不遠處的沙坑。

這時候若是還不沒明白發生了什麽,那藺惘然也就白活這二十幾年了。她下意識咬緊了後槽牙,整個人繃得死緊,銀白的劍光瞬間轉出鞘中,直刺前方!晃山鐘的註意力都在那珠子上,突然被草木淩空刺來,頓時大驚。但他反應亦是很快,立刻擲出腰間的小鐘,那小鐘瞬間便轉成巨大的南鐘,立刻壓上草木的劍身。藺惘然微一偏身,劍尖擦過鐘身,接著“落葉”瞬起!她點足落於鐘頂,眼神冷厲的盯著晃山鐘,草木自上而下淩空下劈!寒氣頓時暴漲,引出的冰棱從劍尖滑出,直取晃山鐘的面門。

這招著實淩厲,若是晃山鐘躲開長劍,那必然躲不開壓下來的冰棱,反之亦然。這魔頭的眼中明顯露出一絲慌亂,倉皇的引出身上的妖力,將將抵住壓下來的冰棱。而他自己則是舉鐘轉身,長劍堪堪擦過他一邊手臂,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痕。只是那不斷溢出的鮮血,在流出的一瞬便被凍成了冰晶,密密麻麻的鋪在晃山鐘的手臂上。

晃山鐘轉著巨鐘,引動妖力,使大鐘不斷壓向眼前的藺惘然,同時鼓動妖風,使其如同利刃一般割向眼前的女子。他後撤一步,咬牙切齒道:“飛霜令!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藺惘然眼神微動,亦是後撤一步穩住身形。她冷冷的看著眼前壓來的大鐘和四面八方逼來的妖風,手腕轉動,靈力大漲。她以草木劍柄前刺,融合少林撞鐘一式,毫無顧忌的撞上那口大鐘。劍柄觸及之處立可覆上一層寒冰,直接將大鐘半凍在其中!而那口大鐘亦是發出了一聲響徹天際的鐘鳴之聲。

藺惘然身形極快,立刻後撤,草木淩空一劈,暴漲的寒氣竟是將四周無形的妖風生生凍住!下一瞬,寒冰碎裂,鋪天蓋地的冰塊就這麽從天而降落在沙地之上,把那晃山鐘也砸了個夠嗆。同時鐘鳴之聲在蒼穹之中不斷回響,大漠淒厲的風聲在鐘鳴之中竟是慢慢平靜下來。那妖異的鐘鳴一點點虛化藺惘然眼前的景象,將她帶入晃山鐘織就的幻境。

藍衣的青年就站在她十步之外,眼角帶笑,手中端著個漂亮的瓷盤,就這麽靜靜的沖她招手,“阿微?想什麽呢?爹娘叫我們趕緊過去!這白玉糕該冷了。”

說著,藍衣青年身後的那座大宅子裏便跑出了一個中年女人,那女子身上穿著鎧甲,右手上握著一柄紅纓槍,儼然是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阿微回來了?小相公也在?怎麽帶吃的來了?快,快進屋吃飯吧!”

女人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此時正帶著溫和的笑容,和藹的看著她和那個藍衣青年。

藺惘然微微睜了睜眼眶,死死的咬著後槽牙,似是想將自己咬個血肉模糊。她定定的看著眼前的藍衣青年,又深深的望了眼不遠處的藺家夫婦,緩緩的吐了一口氣。下一瞬草木轉起,“落葉”瞬起,她竟是在轉瞬之間割斷了藍衣青年和藺家夫婦的脖頸!瞬間,四周風聲響起,眼前的幻境不斷碎裂。藺惘然沒有半點猶豫,微一側身避開壓來的大鐘,接著草木融合少林撞鐘一式淩空前刺,竟是一劍生生刺開了那口大鐘!巨大的鐘身在一瞬間被寒冰包裹,接著立刻碎成了千萬片碎片,無聲無息的落在了沙地上,最終化為了粉末。

晃山鐘武器已破,只能在慌亂之中提起妖力抵擋。可他本身是善於運鐘和織就幻境之人,硬碰硬肯定是敵不過藺惘然淩厲至極的劍招,沒多久便落了下風。眼前的青衣女子,冰霜劍法快到極致,斬雪一式淩空下劈,晃山鐘無奈只能合掌抵擋。誰知劍尖在他面前陡然一轉,他還未反應過來眼前的身影幾乎快坐了一團虛影,下一瞬,長劍自後背刺入,將他生生刺了個對穿!

女子冰冷的聲音從晃山鐘的耳後傳來,如同淬著千年的冰霜,“我說過,你要是再敢拿他們織幻境,我就送你下黃泉!”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不斷回蕩,晃山鐘整個人抖如糠篩,他有些恍惚的低頭看自己的胸口。只見那長劍雖說已經穿胸而過,可那銀白的劍身卻並未沾染半點新血,依舊幹凈的如同昆侖山上的新雪。

恐懼感從他的脊背上傳來,晃山鐘艱難的動了動喉嚨,可偏是發不出半點聲響,只能無聲的吐出鮮血。在巨大的疼痛之中,他僵硬的身影直直倒下,埋於黃沙之中,不斷顫抖。喉嚨之中不自主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無神的盯著眼前的青衣女子,竟是有些譏誚的勾了勾嘴角。

晃山鐘:“已經...晚了...一起死吧...”

藺惘然皺著眉,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屍體。她有些不耐煩的眨了眨眼,下一瞬,草木當空刺下!這一劍直接穿過了晃山鐘的心臟,剎那間,地上的屍體便被凍成了一塊堅冰,在藺惘然冰冷的目光之中碎裂成了千萬片。那裂開的皮肉好似一攤一攤的爛肉,包覆在冰中依稀可見那可怖的血腥感,可那流動的鮮血卻是再難滴下半分......

沈季淞靈脈受封,手上還上了鐵鏈,他自認現在逃不出,還不如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就在這好好休息一番。他剛調理了一陣內息,發現被堵住的靈脈依舊閉塞不通,顯然是沒辦法從內裏沖破。

誰知,他剛放松下來,就聽到洞窟之外十分嘈雜。狼嚎聲和沖撞之聲交雜在一起,吵的他耳朵都有些隱隱發疼。就連戮峫都有些不太自然,他整個人呆立在原地,右手不斷敲擊著自己的耳朵,左手則是狠狠地絞緊手心,像是在忍著什麽痛苦。

沈季淞有些疑惑的喊了他一聲,戮峫才有些僵硬的轉了轉身。此時,沈季淞才看見,戮峫的一雙眼睛通紅,幾乎要滴下血來。而那獨特的犬牙竟是爆長了許多,溢出他薄薄的嘴唇,看起來就如同是惡鬼。沈季淞警惕的繃直脊背,就這麽無聲的凝視著對方。戮峫有些艱難的動了動喉嚨,發出一聲有些悶的狼吼。他試探似的向前走了幾步,下意識的擡起手掐上了沈季淞的脖頸。那原先修剪圓潤的指甲生生長出幾寸,還溢出絲絲的妖力,無聲的殺意在洞中漫溢開來。

沈季淞有些難受的動了動脖頸,眼中的疑惑和恨意被一瞬放大,聲音都摻了幾分譏諷,“戮峫你現在…是要殺我”

他話音一落,原本洞口的地方突然閃出幾道身影。那幾個狼妖同樣是雙目赤紅,且已經完全恢覆了狼身。它們在洞口徘徊了一會兒,似是對裏面的戮峫有所忌憚。可突然不知為何,他們竟是捂著耳朵狂躁的叫喊起來,甚至洞中的戮峫都十分煩躁的拍著耳朵。

那些狼妖變得更加狂躁,方才的忌憚已然消失,竟是咆哮著沖進了洞窟之中。同時戮峫的手也不斷收攏,似是想就這麽捏斷沈季淞的脖頸。然而就在沈季淞覺得呼吸越發困難,眼前的景象亦是不斷模糊時,戮峫突然松開了手,甚至向後退了一步。下一瞬,皮肉撕裂的聲音傳入沈季淞的耳朵。他有些艱難的撐著身子,喉嚨中不斷溢出嗆咳。而眼前的戮峫木然的站在那裏,就這麽木頭般的任由那些狼妖的利爪劃在他的脊背上,鮮血不停地流出,生生糊滿了整個蒼白的背部。

突然,戮峫突然發出一聲悶哼,本來赤紅的雙瞳慢慢變回原先的金色。他臉色有些古怪,似乎對眼前的情況有些驚疑不定。但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立馬回身推開沖來的狼妖。同時他一手向後,扯出別在腰後的一截長鞭,手腕一翻,便將其甩了出去。他是一方妖王,妖力自然是鼎盛至極。那長鞭所落之處,竟生出了些許金色的靈力,那些靈力緩緩織成一道靈墻,將身後發狂的妖物通通隔絕在外。

戮峫沒多說什麽,只是一把扯斷了束縛沈季淞的鐵鏈,幾下解開他被封住的靈脈,拽著他就往洞頂的口子沖。戮峫本就是狼妖,彈跳之力幾倍於常人,是故,此時輕輕一躍便拖著沈季淞沖出了那個洞窟。

洞窟之外便是西平山後的巨大沙坑,此時狂風不止,卷著風沙呼嘯而來。他們兩個剛出來就被狂風卷了一臉沙子,實在是狼狽非常。沈季淞剛才被戮峫掐了脖子,現在脖頸上還留著一條條深紫色的指痕,以致於他有些傷了嗓子,怎麽也說不出話來。戮峫的狀態也很狂躁,一邊拽著他不管不顧的往前沖,一手仍舊不斷地拍打著自己的耳朵,此時那耳廓之中已經溢出了一點鮮血,他卻仿佛渾然不覺一般。

他們前面有個模糊的青色人影,似乎正在與蒼穹之中不斷溢出的紅色靈氣纏鬥不休。那青色人影有些艱難的向後踉蹌了一步,剛好看見他們兩個狼狽的爬出洞窟的情景。

藺惘然一劍劈開壓來的紅色靈氣,微微皺了皺眉頭,眼底劃過了一絲疑惑,“沈掌門?金瞳狼王?”

戮峫對她似乎有些敵意,手腕一翻,下意識就要將鞭子揮出來。好在沈季淞對藺惘然還有些印象,及時攔住了揮到半空的鞭子。他喉嚨還是刺痛,加上對戮峫本身的敵意,沈季淞下意識的向藺惘然走了幾步。他喉嚨裏疼的厲害,就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可無奈,眼下這情況,他不得不出聲。

他揉了揉脖子,很是艱難的張了張口,“藺姑娘?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什麽群妖都發狂了?”

藺惘然冷冷的掃了眼旁邊的戮峫,只見他還是滿臉不耐煩的樣子,依舊擡著手不斷的敲擊著耳朵。她聽過葉胤講那些往事,本能的對這金瞳的狼王有些防備,聲音也有些警惕發冷,“晃山鐘用了蝕心珠,群妖受其影響,自然受其控制變得狂亂噬殺。”

她剛說完,那深陷的沙坑之中便咆哮著竄出一道道黑影。那些個狼妖全部雙目赤紅,失去神智,且都恢覆了狼身。它們舉著尖利的狼爪,咆哮著沖他們三人而來,頓時四周妖風四起,聚集起來的妖霧遮蓋了本來的天空。一時之間,整個西平都只能看見蝕心珠高懸於空中的血紅色靈光。

藺惘然反應很快,草木瞬間架住壓下來的利爪,同時劍身側起順著利爪滑出,瞬間砍下一劍!而沈季淞既然靈脈已通,自然不會猶疑,他一手握上腰側的長劍,立刻轉出。他身形如飛燕,輕巧卻又極快,眨眼之間,一套劍招已經使出。他本就天賦極高,靈力亦是高出他人許多,此時提到極致,整個人都被裹在淡白的劍光之中,劍意隨劍而出!道門講究“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分四象,四象分八卦,一卦變八卦,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而他生生將其發揮到極致,劍意融太極,心動亦是不動,劍招看似不徐不疾、溫柔平和,實際上卻快做一團虛影,讓人難辨虛實。無論誰見到,估計都得感嘆一句天賦極高,非常人可企及。

只是沈季淞經歷了虛臾門滅門一事,劍意有所改動,不似尋常那般溫柔如水,已然多了幾分殺意。此時劍意全開,沒過多久便撂下了一片圍來的狼妖。他身形不動,心亦未有松動,提劍就要刺穿眼前狼妖的內丹。

誰知此時一條長鞭驟然卷上他的手腕,將他生生後拉。剛才那狼妖當即暴躁起來,大吼著就要以利爪劃開沈季淞的胸膛。沈季淞眼神微動,眼底閃過幾絲恨意,手腕生生掙開長鞭,提劍便要再刺。而此時,身前黑影一動,戮峫竟是無聲無息的擋在了他們之間。饒是沈季淞慌亂之時偏了幾寸劍鋒,也叫長劍沒入了戮峫的肩膀,同時皮肉撕裂的響聲再一次傳來,一下打進了沈季淞的耳膜。

戮峫臉上沒什麽表情,他毫不在意的抹去嘴角溢出的紅血,覆又擡手拔去長劍。接著,他猛的轉身,長鞭一揮,四周妖氣聳動,竟是皆受他調動形成了一道高大的靈墻,將身後發狂的狼妖生生擋住。

做完這些,戮峫才有些為難的轉身,啞聲道:“別殺他們,他們是無辜的。”

末了,他望著沈季淞那未有半絲松動的眼睛,只覺有些刺人。他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將手中的長鞭收回,又道:“我是一方妖王,蝕心珠對我的影響不大。我…我先送你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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