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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點燈盛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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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要不要去東海海岸看看”

陳燁生被他一聲“哥”嚇的差點沒從輪椅上摔下來,他有些頭皮發麻的往後縮著脖子,四處環顧了下確定自己沒在夢裏。那就奇怪了這白衣服的小子,不從來都是頂著一張臭臉,誰靠近他打誰的嗎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開始叫自己哥了,這是開始學為人之禮了

他只得尷尬的笑了笑,“那日你們在琉璃島我在海邊坐了快一天,就不去了。呵呵。”

趙鋒局促的收了笑,整張臉都隱沒在陰影你,手心不自主的絞緊,連向來直挺的脊背都帶了些許的僵硬,半天他才從口中擠出一絲非常輕的“謝謝”。

陳燁生一楞,也沒吱聲,只是微微擡著頭,等他的下文。

趙鋒:“謝謝你,當年舍命救我……”

“那日也是,是你給我們開了生門……”

“還有!你曾經跟我說過……本心純粹,以真意展之,不憤慨,不怨恨,才能窺見天光。這也謝謝你……”

“我以前一直很浮躁,一直不明白……”

“總之,謝謝……很多很多……”

他聲音很輕,對於一個世家高門的公子而言,道謝雖是禮儀,但如此這般掏心窩的感謝之語估計是斷難說出口的。趙鋒別別扭扭的把話說完,這才深深吐出一口氣,似是放松了很多。

陳燁生本想意思意思回句“謬讚”,但望著白衣少年那雙眼睛,竟是莫名有些說不出話來了。趙鋒以前的眼裏都是狠厲,一點也不柔和,可是現在卻多了一份平和的堅毅。這三年,許多、許多人都成長了,趙鋒不再是當年那個有些浮躁的高嶺之花了,藺惘然更不是小時候那個沖動卻只會吃癟的啞巴小姑娘了!時間明明走的沒有那麽快,但不知不覺間,它還是打磨了少年們的心性,或堅定,或溫和,不斷地向未來前進。

他有些自嘲的低了頭,這些年他像是一個旁觀者,冷冷的看著別人的變化,而自己永遠坐在這輪椅上,心不動,行不動。他沒覺得自己坐在輪椅上就是個殘廢了,捫心自問,他沒有藺惘然那樣的少年熱血,更不是趙鋒這樣的官家孩子,自小都對百姓和天下有一定的認識。他慣是冷漠的,現在也是這樣,救人不過舉手之勞,救與不救其實對他都不會有太多觸動。

可趙鋒的一席話卻將他生生扯回了三年前,他究竟為什麽點畢方火一把畢方火,落了個脊柱盡損,結果實在是得不償失。雖說小師妹的命算是一個點,但說到底還是被當年的那些少年熱忱打動了。陳燁生低頭笑了笑,終是沒有再說話。

藺惘然從墻後竄出來,“落葉”飄落,輕輕巧巧,但臉上卻不是這麽輕巧。她冷著一張臉,一雙眼睛含著淡淡的慍怒,一看就是快發作的樣子。陳燁生自知自家小師妹的脾氣,坐在輪椅上不動聲色的推了推趙鋒的背,逃離了那人形火柱。

若是憤怒有實質,估計藺惘然已經把這條街都燒著了。

“阿微!不是,你聽我說!”

裏面追出個人,藍衣藍衫,眉眼清冷出塵,宛若仙人,只是仙人此時氣喘籲籲的跑出來,神色因為久病而顯得頗為疲憊。他滿臉糾結,但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裏卻是存著淺淺的笑意,活像只狡黠的狐貍。

藺惘然猛的轉身,草木竟然就順了出去,那綠色的長劍裹在漂亮的劍鞘裏,此時被藺惘然握在手裏,像極了塊板磚,似是下一秒就要被丟出去!一點劍的尊嚴都沒有。

藺惘然:“你……你那什麽東西!”

公孫琰笑嘻嘻的縮了縮脖子,眼底的笑意越積越多,窩在漂亮的眼眶裏久久不曾散開,“阿微……不是我聽秦煙說你也喜歡看話本子,所以才給買了。我哪知道裏面是春宮圖藺妹妹扛不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眼瞧著藺惘然就要把草木丟出去砸人,甚至,公孫琰都已經做好了抱頭躲避的動作。一聲劃破天際的“女流氓”就刺進了藺惘然耳朵裏。她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喊的是自己,想來她自從洛陵之後就不做“青衣客”,也算是不做女流氓一個多月了,讓她都快忘了自己那光輝的事跡了……

她有些僵硬的回頭去看,只見身後亦是一個藍衫男子,氣質甚至都和公孫琰有些相似,清清冷冷,只是相較而言,公孫琰多了些溫潤的意味,更為討人喜歡。身後的藍衫男子幾乎在和她四目相對的時候就紅了臉,書生氣十足的甩了袖子,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女流氓”被他喊的此起彼伏。

藺惘然算是想起來了,這就是她“調戲”的那個熹朝和“玉生煙”並肩的琴師——柳胤。她當時都鉆進人家浴室了,把人嚇的閉關許久遲遲不肯表演!

她有些僵硬的回頭看公孫琰,只見那人一臉疑惑的望著前面,沒了,還對她揚揚眉,似是沒搞清楚這其中的狀況。藺惘然只覺得她應該打個洞鉆進去,可現在實在是沒洞給她鉆,只能面色覆雜的給公孫琰投了個“我可以解釋”的眼神。

柳胤:“好你個女流氓,當日闖進我的浴房,甚至輕薄我!你!你叫我好找!我恨不得把你碰我那手砍了!”

這書生壓著聲音,有些氣急敗壞的在那控訴藺惘然。雖說聲音不大,但是公孫琰什麽耳朵,說是風過之境他便能聽起音也不為過,楞是一字不落聽了個全乎。

藺惘然僵硬的站在原地,自覺她是完了……

點燈會不愧是盛會,南來北往的小舟停在淺海上,將中間的商船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每個小舟都如一片輕葉,至多只能坐五六人。每個小舟外面都墜著木牌,木牌上清清楚楚的寫了此中人的身份。公孫琰畢竟是微朝正兒八經的王爺,他的小舟自然也是與眾不同,原本的輕舟應以簡略為主,但那龍曉偏偏給公孫琰弄了個鳳凰頭,木牌上還鑲著金邊,揶揄之意溢於言表。

自從昨日柳胤在公孫琰面前,把藺惘然當女流氓的事跡抖個幹凈之後,這堂堂輕風過境,瀟灑俊逸的琰王殿下,渾身上下都不遺餘力的表達著“生人勿近”這四個字。藺惘然本來該跟他師兄上一艘小舟的,既然寒冰閣的牌子掛了出去,她就不該待在別的地方。可她在碼頭瞧見那琰王殿下冷著臉,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就往小舟裏鉆的時候,竟是突然覺著,公孫琰可能真生氣……

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無法,她只好同陳燁生商量,同趙鋒換了個小舟窩著,盡量不動聲色的交換。待她鉆軍小舟的時候,一擡眼就瞧見了一身冷意的公孫琰。這人總是笑瞇瞇的沒個正行,假意的時候會讓人覺得不正經,真心實意的時候桃花眼又自帶桃花意,好不漂亮!可若是冷下來,那雙微薄的嘴唇平平的落著沒有半點弧度,淡色的眸子一垂,在加上本身偏白的臉色,那當真是天人之姿,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她有些無奈的往前湊了湊,把周千離和秦煙擠到一邊去。擡著草木劍柄尷尬的戳了戳那人的肩膀,“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她聲音都放軟了,算是硬著頭皮哄這個不高興的王爺了。可是小王爺偏是不領她情,只是冷冷的瞥了她一眼,覆又緩緩移開,端的一副好架子。

……

藺大脾氣可能會遲到但是絕對不會不出現,藺惘然深吸了一口氣,草木隱隱在劍鞘之中躁動不安,“你夠了。”

公孫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覆又把眼睛移開了,也不知道在盯著什麽,就這麽雙眼空空的在那兒發呆。

藺惘然突然就洩氣了,抱著劍冷冷的站在一邊,盡職盡責的辦起了守衛。她突然有些莫名的委屈,總覺得公孫琰現在正兒八經的跟她生氣實在是氣的莫名其妙。加上那人臉一冷,樣子實在不是個好相與的。

藺惘然咬了咬牙,憋著聲音擠出了一句,,“別生氣了,我……錯了。”

她這聲音嗡聲嗡氣的跟蚊子似的,但旁邊端架子的公孫琰還是一字不落的聽進去了。他明顯彎了彎眼角,又很快恢覆那淡淡的樣子,有些做作的偏了偏頭,顯得很是疑惑。

“你錯哪了?”

他這問題問的有意思,藺惘然呆呆的立在那,心裏的委屈七上八下的翻來翻去,終究是忍無可忍。藺惘然死死的盯了她一會兒,咬著後槽牙,到最後也沒擡著草木劍打人。

公孫琰眼見著藺惘然已經到極致了,很會見好就收。賤兮兮的轉了個身子,就沖那邊氣炸了的姑娘一笑,笑意化在眼睛裏,宛若冬日的暖陽,一點點的鋪撒開來。他掛著笑臉往前一湊,剛好對上藺惘然有些委屈的眼眸,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公孫琰:“好了…逗你的。你說,你莫名其妙跑到人家浴房裏去,還摸人家臉,就不準我生會兒氣啦?你就不能哄哄我這個可憐人嗎?”

他笑瞇瞇的,藺惘然怔怔的盯了會兒,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調戲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字。

她眨巴了幾下眼睛,“我哪知道他在浴房裏啊……”

藺惘然這聲裏帶著十足十的委屈,生氣本就是公孫琰裝的,現在一聽,更是裝不下去了。他眼裏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不動聲色的往前噌了點,擡手輕輕敲了下藺惘然的額頭。

他故作生氣的嗆了句,“那你摸什麽臉?嗯?”

藺惘然呆在原地,下意識的回答,“那是因為你帶過|人|皮|面|具|……我在試是不是真的……”

果不其然,對面笑意盈盈的人間仙一楞,眉眼更彎了,“哈哈”大笑了會兒,一屁股栽在木椅上,渾身上下每個正形。藺惘然呆在原地,半天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薄紅一下子沖到了耳朵尖,臉頰也開始隱隱發燙。幹脆惱羞成怒的縮在一邊,不講話了。

稍遠的商船上,銅鑼一陣,侍從在大商船上奔走。龍曉擡著一個金盒子悠悠的走出來,立在最最中心的位置。他緩緩的打開金盒,裏面一枝冰草,隨著盒蓋的掀開,一絲冷氣就從其中洩出,一時間,龍曉整個人都被圍在白煙中。

九枝霜草!!!!

他們前面發了會兒呆,如今竟是已經拍到了九枝霜草。這自然是寒冰閣的重中之重,藺惘然立馬“噌”的一下回過神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龍曉所在的高大商船。

龍曉:“這九枝霜草是難覓的靈藥,有解火毒之效。各家如有競爭之欲,不如點燈起價吧”

龍王谷的點燈會,點的其實並不是普通的燈,而是煙火。龍曉話音一落,已有幾聲爆鳴聲沖出,幾團火紅的煙花在空中綻開,正好是各個世家門派的特有圖騰。陳燁生這邊也不例外,他們在第一時間就點了燈。而其餘幾個點燈的,也如他們所料,是一些普通的江湖門派。

可在他們自覺一切在意料之中時,變故就這麽發生了。高船上的龍曉微微一笑,下一秒,龍王谷的煙花突然綻出,在漆黑的夜幕中留下一片火紅。

他這是……要搶貨?

龍王谷雖說是點燈會的推動方,但其實他們也是擁有點貨之力的。因為龍王谷並不擁有那些江湖各地來的寶物,他們只是提供一個點燈會,供天下相爭,而點貨所得,大部分也是歸於這東西原屬的人。龍王谷辦點燈會,行的是威望,走的是信任。所以如果貨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那作為江湖門派之一的龍王谷,也是擁有點貨之力的。

只是……

藺惘然皺著眉頭盯著那高船上似笑非笑的龍曉,總覺得這人有病……

他們搶了幾回貨,擡價越來越高,眼見著就要達到寒冰閣的峰頂了。幾個江湖門派已經敗下陣來,如今仍舊堅持的只有他們冰閣,南邊的一個大鏢局,還有就是那個存心攪局的龍曉。她大致也知道龍曉攪局的目的,無非是那個比試之約,可她實在是沒想到這人竟是算計著在點燈會上和她幹一架!難不成是存心要殺他們寒冰閣的面子,要他們在江湖各派面前交出冰霜劍的劍法?

得了,看來這人打的還真是那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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