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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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姐姐你能把褲子給我嗎?”

藺惘然無語的看著石洞黑影之中放聲大叫的人,跨著步子把秦煙的褲子送了進去。她剛從石洞之中出來就看見公孫琰渾身都是水,整個人都完美的貼近落湯雞。偏偏秦煙剛才喚來的雨實在是太大了,到現在那片烏雲都不見散去,雨水依舊是傾註下來,毫不留情的打在人的身上。

藺惘然皺了皺眉頭,最終還是走出了可以避雨的石洞。她因為剛才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大好,臉色也是冷冰冰的。因此沒好氣的瞪了眼旁邊的公孫琰,幹脆同他並排站在雨中。

公孫琰:“你進去躲著吧。我沒事的。”

公孫琰低頭微微笑了笑,大概是因為靈力消耗過大,他現在只能疲憊的半瞇著眼睛,靠著身後的樹幹,宛若一尊塑像。藺惘然沒應他,只是低頭看了眼他的手,白的如同冰原的霜雪。她心裏沒來由的煩悶起來,起初公孫琰只是臉色泛白,十分病態,可如今僅僅是一雙手,就可以看出他的羸弱。那明明原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無論是握扇還是握劍,應當都十分好看。

“我來了!”

秦煙提著剛換上的湖藍色衣裙蹦蹦跳跳的竄了出來,她淺淺的笑著,臉頰上掛著甜甜的梨渦,十分純真。她泥鰍似的一溜煙鉆進周千裏的傘裏,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不好意思啊,我沒想到那朋蛇竟然還會裝死,不然我一定咬死它才松口,絕對不會讓它有機會跑了!”

藺惘然眼前浮現了方才青龍長嘯,一口咬住朋蛇脖頸的景象,再看看眼前這個一臉呆滯傻笑的小姑娘,不知為什麽,她眼皮不自然的跳了跳。她只覺得,她此番下山不是給師兄尋藥的,倒像是來歷劫的。

她定了定神色,沒什麽波瀾的抱著手,微微擡高下巴:“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周千離和公孫琰交換了一下眼神,淺淺的勾了勾嘴角,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平淡:“洛陵水系繁雜,若是有幹旱之相,必定不是天災。那只剩兩種可能,靈物或者是妖靈。這西江月如此費勁也要除掉被我們救下的秦姑娘說明秦煙對那物什的影響極大,由此我們猜測妖物一類的可能性更大。龍乃百鱗之長,於水中自是王者,同時對其他妖物的威懾力也極大。雖然,秦姑娘外表看起來不像那麽回事。所以王爺先以自身謀得血液之法,再以自身作餌,放松他們的警惕。我和秦姑娘帶著妖捕順著王爺留的記號,後一步追來,好將其圍困其中。只是未曾想到,他們比我們想的要強要狡猾,不過也算是窺得些許端倪了。只能說明,無論是從開始的以蝕心珠引秦姑娘到洛陵,再到如今朋蛇出沒,西境蠻妖早已摻雜其中。而黑瞎院於西境更是合作的關系。背後陰謀,定是黑暗無比。”

公孫琰讚許的點了點頭,眼眸低垂,發呆似的盯著地面,“山雨欲來風滿樓。”他習慣性的以食指敲打另一手手背,低眸思考了片刻,才道:“此番之後,洛陵恐是查不出什麽端倪了。陛下的人手想必也快到了,我們準備不日下龍門吧。”

藺惘然不動聲色的垂了眼簾,是了,他們此番一來已算是打草驚蛇。本以為秦煙可以一舉拿下那該死的引旱朋蛇,誰知那死蛇竟是當場使詐裝死,奈何秦煙心性單純,一不留神就讓他跑了。如今之來,洛陵城中的部署應該也會被一瞬調空。只是,於他們而言,運河之事關乎那麽多尋常人家的生計,真的不管了嗎

公孫琰偏了偏頭,看她皺著眉頭的樣子,心裏湧出一些淡淡的歡喜。本來疲憊倦怠的身子也生出了些力氣。

公孫琰:“黑瞎院意圖龍骨鞭,下了龍門我還能查。”

藺惘然聞言猛的擡頭對上他的眼睛,看得公孫琰一怔。姑娘的眼睛裏布滿星辰,幹凈透徹,明明才隔幾日,他卻仿佛已經一輩子沒見過她這般幹凈的眼神了。

他不自然的偏開眼睛,有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一轉頭就把矛頭轉向了周千離。他就著這濕漉漉的身子,一把勾過那人的脖子,“你呀你!為什麽只有你有傘,我們沒有?”

周千離神色不動,手卻是強硬的把公孫琰剝開,再一把薅住秦煙的領子,把她往傘裏壓了些許。他眼神不鹹不淡的看了看旁邊的琰王殿下,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嫌棄,“秦姑娘叫我帶傘和衣裳。又沒告訴我帶幾把。”

……

嘿!

理直氣壯!

那周千離沒把琰王殿下給氣死,到是秦煙那不死不休的雨把本來身體就不怎麽好的王爺給澆出了風寒。

“阿嚏!”

公孫琰站在碼頭之上,搖搖晃晃的打了個噴嚏。許是因為有些燒,所以他的臉上帶著一陣不自然的酡紅色,半瞇著眼睛,神色都不怎麽清明。他呆呆的四周環視了一下,只覺得腦袋裏全部塞著漿糊,沐乘風還是那副散發的樣子,帶著描上的假笑,在前面等著。

公孫琰心裏覺著煩,微微往後避了下,幹脆讓周千離那混蛋君子去跟他們打交道。他往前踏了幾步,尋了個讓他耳根清凈的空地,大喇喇的靠著後面的木樁。他眸色很淡,專註的盯著什麽的時候就增多了一些出塵的意味。

遠遠站在空地之中,藍衫飄動宛若天上仙人。只是他面色蒼白,眼角眉梢都帶著倦怠的笑意,不論是誰,就這麽瞧過去都會覺得可惜非常,令人著實心疼。

公孫琰捂著胸口輕輕的咳了幾聲,他甚至沒擡頭去看,只是淡淡的將手垂下,碾去手心裏的血絲。倦怠感席卷了全身,他有些疑惑,這洛陵的風從何時起這般刺骨寒冷了?

他悵然的望著河面,微風拂過,流水輕動從來不曾停歇。龍門盛會,天下翹楚齊聚,龍骨爭奪,不死不休,似乎那一截短短的龍骨鞭就能決定天下姓什麽一般。他突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擔子實在是沈重,龍骨鞭於他也許是救命的藥材,可於微帝於整個微朝卻是爭雄的籌碼。他輕若鴻毛,龍骨重若泰山,如何能比。

他突然回想起出漣梁那日,師傅跟他說的話。鳳凰振翅,落於梧桐之上,他師傅無喜無悲的看著他,問他,你想死嗎,若是不想,這龍骨也許能續你一命。他諷刺的笑了笑,就算真的搶到了,也只是續命,可又能續多久?公孫琰垂了垂眼眸,裏面是一片暗色,他覺得他沒那麽想活,早就接受了蜉蝣之命,對活似乎也沒那麽大的期望。只是他莫名的想下龍門,似乎不是為了那龍骨續命,好似更想用這沒什麽大用的王爺身份為某個人謀得那千金難求的九枝霜草。

你真的是瘋了。

公孫琰自嘲的笑了笑,硬壓住心口的堵塞之感,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周千離讓我拿件外衣給你。冷嗎?我可以試著給你散散寒氣。”

藺惘然信步而來,手裏抱著一件雪白的披風,她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過分親近,始終含著那份淡淡的疏離,只是姑娘微沈的話音入耳,讓他心頭不由一暖。

公孫琰回頭朝她笑,不是玩世不恭的笑,不是冷嘲熱諷的笑,更不是虛假逢迎的笑。那笑太過燦爛,更暖人心。那人本生的清冷出塵,可這燦爛笑意一展竟是讓今日的烈陽都遜色了。可對著這麽笑意盈盈的臉,藺惘然竟是覺得心臟揪緊的厲害,痛感絲絲麻麻遍布肺腑,讓她呼吸都越發艱難了起來。她在心痛,她很清楚。

藺惘然眼神閃了閃,疏離的將披風塞進他手裏,又緩緩的向後退了一步,“沐乘風說,淺舟船舵一事可能是西江月用劍氣隔船震開,也有可能是桃花笑借著薄紗劈開的。雖無法確定何人所為,但黑瞎院確實拖不了幹系。”

公孫琰笑著點了點頭,將披風嚴嚴實實的裹在身上。看著藺惘然退開的一步之距,緩緩閉上了眼睛。他想,就讓他休息一會兒,在這暖陽之中休息那麽一小會兒,在那人的註目之下休息那麽一小一小會兒。

半晌,他似乎聽見了一個低低的女聲,那是他幾乎要刻入靈魂的聲音。

“你不能死。”

公孫琰慢慢睜開眼睛,因為疲憊只能保持著半瞇的狀態。他模模糊糊的看著眼前的青衫姑娘,依舊是無喜無悲的樣子,變的只有那雙眸子裏留著晶亮的色彩。那雙世上最最漂亮的眸子,此時閃過的是足以讓他一瞬斃命的情緒,他想,如果可以,他願意就這麽溺死在這雙眼睛裏。

藺惘然低著頭眨了眨眼睛,緩解了越來越酸澀的眼眶,她慢慢擡起頭,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眼前的青年,“我不知道你要龍骨鞭做什麽。如果你想要,那就去龍王谷取。取完之後,我帶你回冰原,我師傅一定能救你。”

公孫琰怔楞的看著眼前的姑娘,心口一瞬痛到難以言喻。他從來沒有那麽的想活,他想活著,活的長長久久;他想陪她去冰原,看冰雪遍地;他想穿過那該死的上輩仇怨,拉著她的手告訴她,他可以陪她消弭那些隔閡。

他真的想,真的太想了。

原來他是如此的希望活下去。

公孫琰眼底情緒洶湧,待他反應過來已經怔楞了許久了。他有些難以控住的想要伸手拉住那青衫姑娘的手腕,想要終結兩人之間的距離。可終究是緣字難圓……

藺惘然一通話說完,渾然未覺他的異樣,只以為這人依舊是掛著笑臉皮覺得自己多管閑事。她有些煩悶的垂著眼,轉身去尋秦煙了。只是這一轉身,她沒瞧見那只於她而言近在咫尺的手。

公孫琰呆在原地,原先燦爛的笑容一點點的垮了下來,顯得蒼白又無力。

就這麽難嗎?就這麽難嗎!

他想。

秦煙歡天喜地的挽上藺惘然的手,眼神之中皆是純潔無瑕的笑意,“藺姐姐!走吧,二幫主說可以開船了。”

藺惘然壓了壓情緒,分出一絲心神瞧她,“你跟我們一起去龍門。”

小姑娘異常認真的點了點頭,笑盈盈道:“對啊!我要尋蝕心珠,如今唯一的線索就是黑瞎院和西境!我當然要跟你們去龍王谷啦!”

姑娘歡欣的笑聲給冗雜的碼頭增添了些許不一樣的色彩。

檀香縈繞室內,帶著點點禪意。鮮紅紗帳之中交疊著兩具人、影。紗帳飄動,給原本檀香環繞的內室點上了一些淫、靡之味,很是引人遐想。

紅羅帳內,白發的男人饜足的靠著床榻,微微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他懷裏靠著一個散發的美人,三千青絲順著肩背垂下繞在床榻之上。三千青絲繞,三千青絲纏,美人微微睜著眼睛,漂亮的眼瞳已然失了神采,嫣紅的朱唇微啟,修長的雙手垂於身側,似是再也提不起半絲力氣。白發男子帶著笑意摟著美人,一只手不懷好意的向下探去,覆在美人雪白的臀、瓣之上,輕輕搓揉。美人半盒著眼,隨著那人的逗弄哼出幾聲甜膩嚶、嚀。

白發男人向前湊了湊,吐息敲打在美人的耳側,引得美人不由一陣顫、栗,“這次在盛安中留多久要不隨我一同去南方游山玩水如何?”

他懷中的美人輕輕的掙動了幾下,眼神慢慢恢覆了清明。那烏發的美人沒好氣的拍開白發男人作亂的手,幹脆利落的從地上把散落的衣衫一件件撿起來,快速的套在身上。

美人回身瞪了那人一眼,眼神不鹹不淡的垂下,閃過一絲無奈之意,“不行。陛下讓我去西面的白骨崗剿滅盤踞在那裏的一只妖軍。”

白發男人大馬金刀的往前跨了一步,從後抱住那烏發的美人,食指卷著美人的青絲愛不釋手的把玩。

他聲音裏帶著慵懶,“誒,夫人為何不能在為夫身邊多待些時日”

美人沒好氣的擡肘打向他的腹部,引的白發男人抱住肚子哇哇直叫,“有病找太醫。”

美人瀟灑的甩了甩頭發,登上鞋子,頭也不回的就出了屋子。白發男人捧著肚子笑盈盈的從地上爬起來,望著美人慢慢離去的背影,嘴角綻開了一個淺淡的笑意。

一個小丫鬟急匆匆的從院中沖了過來,紮著小髻子,神色有些著急,見了那白發男子,她趕忙行了個禮,急切道:“先生,車馬備好了。是否今日南下”

白發男人勾了勾嘴角,套上自己的外衣,慵懶的“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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