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再起入定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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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惘然腳步一刻不停,也不知究竟追了多久,只知那繁花昌盛的燈會街道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之外。城郊的燈火很是灰暗,也少有人煙,藺惘然於遠處便開間了那枯敗的窄橋上的藍色身影。

藍衫舞動,衣訣翩翩,以扇為劍,或展開或閉合,或前刺或收攏,身法極快。饒是對著對面的那霸道異常的靈力亦是游刃有餘,那曾經讓她覺得難以招架的霸道力量宛如被細風纏繞一般竟是半分沒有施展的餘地。另外一人飛身上下,束手束腳,根本不知道公孫琰哪一招是實的,哪一招是虛的,轉圜之外,更是被公孫琰招出的颶風徹底攔住了去路,半點脫身不得。

若是尋常人看來,這兩人之戰,只能說是公孫琰壓著那人打,那襲擊之人遲早會因為力竭而露出破綻。但看在藺惘然的眼裏卻是極其兇險,她腦子裏嗡嗡直響,只有一個想法不斷環繞。那人已經打了一炷香多了,靈力虛耗下去,襲擊之人遲早會尋出破綻翻轉形勢。她手心不自主的握緊草木劍,心臟不斷鼓動,高手相爭,棋差一招就會滿盤皆輸,就算她冒然出手住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在幫忙還是拖後腿。無奈之下,藺惘然只能咬著牙,掩著氣息,靜靜在一邊觀戰。

公孫琰手轉折扇,倏地洩力,靈巧的偏了身子,躲過那人的全力一次。接著他翻身一躍,那是藺惘然最最熟悉的一招,公孫琰腳尖一點竟是直接站在了那人的劍尖上。襲擊之人被他搞得一驚,當即暴出了靈力想要震開公孫琰。誰知劍上之人面無波瀾,玉扇扇面一轉,風力大起,四面八方的風聲傳來,最終皆是化在了扇面之上,他微微偏身,以傾斜的身姿劃過襲擊之人的身側。手腕一動,一招“清風徐來”就對著那人的脖頸而去!那人大驚,只能猛然收力避開公孫琰的扇面,因他內裏太過霸道,如此收力難免沖傷丹田原地踉蹌了幾步。

公孫琰沈著眼睛,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與此人的纏鬥上。他面上不露,但內裏已經有些翻江倒海。他敢憑著這靈力盈虧的身子與此人一拼,拿的就是那日他趕去偏院瞧見那人留在地上的劍痕,足見此人內力霸道鼎盛至極。藺惘然的冰冷硬淩厲,對上此人只有硬碰硬一條路,但他可以借風力的縹緲化解此人的霸道內力。可如今纏鬥良久,他毫無保留的調動周身靈力,加上之前和桃花笑對上受的內傷,如今已有點疲憊之相。

他咬緊牙關,指腹扣緊手中的玉質扇骨,頓時風力大起!

只能速戰速決。

藺惘然見過沐乘風的風,淩厲快速,強勁猛力,但也因為過於強勁而缺失了靈活性,導致破綻很多。但此時的公孫琰卻不是如此,他周遭形成颶風,像是被鋒利無雙的劍刃環繞,全然沒有一絲破綻。這時候藺惘然才明白什麽才是鳳凰門生,仙鶴之子。風是穿山過水鋪面而來,久久縈繞不散,那人根本是避無可避,只能橫劍擋在身前,可那風亦是無處不在,很快就在他的臂膀上割開一道道口子,鮮血濺出,落於地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紅點。

那人咬緊牙關,驟然發難,橫劍一劈,秉著就算被風刃割個千百刀也要劈公孫琰一劍。誰知幾乎是一瞬間,所有的風刃驟然回收全部攏在公孫琰的面前,那帶著滔天靈力的一劍也因此劈在了虛無的風中。

那人瞳孔劇震,手上鮮血落地,自知不應纏鬥下去,趁著前面狂風未散,竟是轉身就跑!藺惘然在旁邊看的是目瞪口呆,這下才反應過來,腳尖一碾,就躍了出去。

“別追了。”

後面舒朗的聲音響起,一下子困住了藺惘然的腳步,她有些不解的回過頭,只見那人半倚在橋欄之上,修長的手覆在心口,面色慘白,薄唇更是完全褪去了紅色,他微微皺著眉,呼吸有些粗,藺惘然眼力極佳,亦是發現了那人靠在橋柱上的腿有些不自竹的發抖。

她當即覺得自己的腦子“轟”了一下,沒有半點猶豫的沖了回來,一把捉起那人的手腕,微寒的靈力源源不斷的輸過去,帶著寒意,不由分說的互住那人的心脈。藺惘然自己都沒意識到,握住公孫琰的手有些輕微的發抖,她的額角也沁出了絲絲冷汗。她更沒明白,以她如今的狀態,若是有人要她把一身靈力全部都給公孫琰,她興許也會滿口答應。

一只微涼的手慢慢握住她的手,男人溫和的對她笑了笑,眸間是散不開的倦意,“不用了,沒事了。”

藺惘然倏地把手抽了回來,一雙眼睛裏含著憤怒,不偏不倚的瞪著公孫琰。她覺得心裏那股無名火燒的實在是旺,讓她恨不得立刻拔劍就把這人削成十片八片的。

藺惘然:“你真是閻王不收你,你偏往閻王殿跑!”

她聲音惡狠狠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公孫琰。這閻王來閻王去的,把公孫琰逗的不知是該笑還是該無語,他彎著眼睛,桃花眼中盛滿了笑意,之前的那份刻意的冷漠疏離在一瞬間消散幹凈。

公孫琰:“我是活不長了,但也沒那麽上趕著找死,你不用浪費靈力護著我。噥,你看”

他笑著擡手指了指地上的那攤血跡。嫣紅的血液深入橋板之中,形成一個又一個的紅點。藺惘然皺著眉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瞧,心裏那股無名火依舊燒的厲害,導致她反應都有些遲鈍了。她眨著眼睛呆呆的看了會兒那攤紅色的血跡,突然有什麽想法一下子竄入了她的大腦。是了,就算聚靈器再難以察覺,也不可能保證萬無一失。再者,秦煙作為東海水族,沒事隨身攜帶一包胡椒粉壓根就不正常,反而容易讓人起疑。

但如果從一開始,公孫琰他們就沒想要聚靈粉起作用呢那人若是猜出了聚靈粉這一層,那勢必會放松警惕,以至於想不到他們也許留有後招。這幾滴血於常人而言可能沒什麽,但是公孫琰他們畢竟聚靈器在手。那人受傷之時又恰好催動靈力至鼎盛,所以落下的血跡難免會有些剩餘了的靈力洩出。相較於追著秦煙的妖力找人,自然是尋著那人本身的靈力更快了。

藺惘然有些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公孫琰,那人還是蒼白著面孔,有些疲憊的靠在橋欄上,對上她的視線,也只是淡淡一笑,似乎就那麽輕輕的勾動嘴角就已經花去了他所有的力氣。

藺惘然:“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公孫琰含著笑點了點頭。

藺惘然的眼睛閃了閃,神色顯得有些古怪。她就這麽直勾勾的看著公孫琰,突然覺得眼前的人是那麽的陌生。她從來都以為這人玩世不恭,卻又如輕風過境,瀟灑非常,但她從來沒想過公孫琰也是帝王將相家裏出來的人,那些算計和揣度他也會,若是必要之時,那一份的算計也會成為殺人的利劍。

她真的認識這個人嗎藺惘然有些莫名的在心裏發問。公孫琰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都給了她過多過多的信任感。仿佛無論他做什麽,或者要她做什麽,藺惘然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相信。直到那日,她顫顫巍巍的寫下“藺微”二字,卻得知這個人從頭到腳都裹在隱瞞的迷霧之中。

所以她還該信嗎

公孫琰見她神色明滅不定,一時竟有些慌亂。他擡起五指在藺惘然面前晃了晃,總算是喚回了她眼底的光彩。

公孫琰的聲音有些啞,大概因為靈力流失的關系,整個人都有些虛弱,顯得本就有些不知所措的聲音更加的無力,“你…你生氣了”

藺惘然看著他的眼睛,裏面夾雜著淡淡的猶豫。淡色的眼眸裏可以清晰的看見她的倒影,一個一襲青衫,束著高發的姑娘。她突然覺得心裏的那份糾結在一瞬消散了開來。她想,無論公孫琰讓她見識了多少算計多少陰謀,她仍舊會選擇相信。這份相信來的無緣由,卻又異常的堅定不移。

藺惘然沒好脾氣的一把拍開公孫琰舉在她面前的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起開。哪有那麽多氣好生。”

公孫琰笑了笑,下意識的想伸手拉她的手腕,只是擡手的瞬間,那些陰魂不散的猶疑又通通竄進了他的心底。一時,他的手就這麽僵垂在身側,似是失去了所有的感知。那些曾經,她可以毫無顧忌的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寫字的日子,似乎已經遠的他難以觸碰了。

明明只過了幾日光景,可有些事終究是不一樣了。

他在那僵了會兒,尷尬的拍了拍衣擺。藺惘然只覺自己的衣衫被人拽了下,她一下子沒站穩竟是一屁股坐在了橋上。她剛一偏頭,就看見罪魁禍首笑盈盈的盯著他,夜空的投下清澈的月光,給他蒼白的臉色鍍的柔和了些許。

公孫琰擺了擺手,大喇喇的盤腿坐在石橋之上,“休息會兒,休息會兒。過一個時辰再追,殺他個措手不及。”

藺惘然有些無語的撐著腦袋,算不準公孫琰說的休息一會兒究竟是多少會兒,所以她幹脆半瞇著眼睛小憩片刻。她閉著眼睛,周遭的一切歸於寂靜的黑中,耳邊有潺潺的流水聲,還有細微的風聲,更有身側那人有些微弱的氣息聲。她突然想到了方才她情急尋找公孫琰的感受,仿佛整個世界都抽離開來,而她唯見虛空中的那一抹青衫細風。

入定心法

入定心法天下習武之人皆有耳聞,修大成者可與虛空之中尋得自己想要的所有靈力,若是足夠強勁,不用離開半步也可窺得天下之機。但那畢竟只是傳說,而今武道,入定不過是靜心以利修武法。這還是藺惘然第一次窺得入定心法的一角,她到是沒希望真能不跨一步就能得天下大事,但是以此精煉靈力還是不錯的。藺惘然調整了下氣息,摒棄所有的雜音,化萬物於無形,尋有聲於無聲。

清澈流水,過境風聲,悅耳鳥鳴,還有一抹青衫拂動。青衫這時候怎麽會出現青衫動藺惘然皺了皺眉頭,只覺她根本靜不下心。她覺得心口一陣煩悶,周遭的一切驟然嘈雜起來,有藺家軍覆滅時的幻影,有陳師兄招畢方火淹沒火海的背影,還有公孫琰站在前方一口一個“藺姑娘”的身影,煩悶越激越大,在她心上七上八下的翻滾。藺惘然眉頭越皺越緊,只覺得喉頭都開始泛起腥甜。

遭了!走火入魔!

“醒醒別睡了,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去追”

藺惘然猛的睜眼,一把抓住眼前的虛影。她此時有些脫力,喘著氣攀著公孫琰的肩,神情都有些恍惚。她努力壓下內裏的湧動,定神看了下眼前的人,公孫琰眉頭微蹙,有些不解的盯著自己。她雙手壓在那人肩上,他也不見惱,仍由自己這麽掰著,藺惘然只覺有些不自在,手心都開始微微發燙。

她倏地收手,不自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身側,“我沒事,剛才擾了心神。怎麽差不多去追了嗎”

藺惘然勉強收回神智,大致回想了下方才的感受。應是入定心法需要心無旁騖,靜心專註,若是心神不靜,雜念過多只會適得其反。於心之法,即使是威力無窮,如今看來也不可隨意修煉。當時她情急之時摒除了所有雜念,之後就不一定有這般運氣了。

她藺惘然自認習武要專心,如今卻被道出這麽多雜念來,委實有些難受。此時看來,心法之事還是要先問過冰閣老頭,才能靜心修煉,不然走火入魔可是得不償失。

藺惘然瀟灑的把這事情丟到腦後,滿不在乎的跳起來,“走吧!追不追”

明月高掛,抖落的月光在金碧輝煌的宮墻之上緩緩鋪開。繁華的宮墻上獨落一絲清冷,一個白發蹣跚的老人,在侍童的攙扶之下一步一步的走上那高高的宮墻。長墻之末,立一華貴身影,金龍盤旋而上,氣度非凡。那人微微轉身,老者見之,亦是躬身行禮,眼底竟是惆悵擔憂。

“陛下。”

老人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顯示出他年歲已高。尊貴的帝王微微轉身,眉梢掛著笑,慢擡了幾步,恭敬的將老人扶起。

“洛相平身。你我君臣不必拘禮。”

洛丞謙卑的站起身子,他終究是老了,脊背難免有些佝僂,見眼前帝王的時候必須擡著頭,才能見那城府極深帝王眼中的明滅。可饒是這般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帝王,也終有自己的不忍與猶疑。而這份不忍與猶豫卻只能暴露在這無變黑夜之中,不得讓人窺得半分端倪。

洛丞:“洛陵府君上奏,運河有恙之事,陛下可瞧見了”

帝王微微點了點頭,深沈的眼瞳微微一壓,盯著宮墻下的那偏繁華的街道,“嗯。”

洛丞:“皇後的人馬也摻雜在裏面。”

帝王的神色暗了下去,歷經滄桑的眼瞳裏帶著淡淡的無奈,“琰兒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透徹。皇後的人馬,並不能將他如何。”

洛丞讚同的點了點頭,“皇後為琰王殿下而去,到不至於對運河做些什麽。可北邊就不一定了,人人都道運河通南北,可於君臨天下的野心面前,有什麽是不能犧牲的呢此事究竟是北邊還是西邊的手筆,還不可論。”

夜色迷茫,那一襲龍袍在空燈之下顯得更加金亮,帝王微微皺了皺眉頭:“派人盯著洛陵,有恙立即回報。對了,洛相,琰兒不日之後就到龍王谷了吧”

洛丞點了點頭,“若估計不錯,琰王殿下會坐淺舟的商船下龍門。只是皇後必然會步步緊跟。”

帝王嘆了口氣,將手裏的一塊玉牌塞進洛丞的手裏,“琰兒甩掉的那些守衛,你讓他們暗中保護,切不可讓琰兒察覺。龍骨鞭於琰兒關乎性命,絕不可讓皇後毀於一旦。”

洛丞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將玉牌收在手心,“龍王谷十分紛雜。只怕琰王殿下奪龍骨鞭不易。”

負手的帝王冷哼了一聲,眼神更加晦澀不明,“若是皇後的人要阻琰兒龍王谷行事,殺無赦!至於其他勢力,盯緊點,一旦發現,無論西北,絕不能讓他們回去!”

洛丞微一拱手,淡淡的勾了勾嘴角,本來渾濁的眼睛顯得異常明亮起來,“陛下放心,羈妖司的趙大人已經在龍王谷侯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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