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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敏妍——綿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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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敏妍——綿羊

陸雨澤正給一個八九歲的小孩兒做牙齒矯正,沒一會兒小孩子就耷拉著臉發脾氣,閉著嘴巴不讓自己滿嘴東倒西歪的牙暴露在醫生面前,還滑下椅子說要去看《喜羊羊》。

陸雨澤和小孩的媽媽哄了好久才讓他乖乖把嘴張開,等把矯正器安好,小孩兒不適應,照著鏡子又嫌醜,用手摳來摳去。

他的媽媽被弄煩了,怒氣沖沖地呵斥了幾句,小孩兒“哇哇哇”地哭了,坐在地上蹬著腿抹著淚反覆念叨著“媽媽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媽媽”之類的話。

他媽媽又聽陸雨澤說了說註意事項便道了謝,拉著兒子走,小孩兒還是不情不願,吳敏妍樂呵呵地拿著兩個大大的果凍給了小孩兒,說:“再不回家,《喜羊羊》就播完了。”

小孩兒見了封面上的喜羊羊和美羊羊破涕為笑,開心地拉著媽媽的手催促道,快快回家,快快回家。

以前陸雨澤常拿小東西哄小孩,吳敏妍也學會了,有時給自己當零嘴兒吃了。

陸雨澤對她笑了笑,說:“謝謝!看來你越來越會應對小孩子了。”然後,麻利地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一塊兒出去玩吧?別活得像個清教徒似的。”

“我這樣的老綿羊就算了吧!”

吳敏妍哈哈大笑了起來,說:“你最適合穿越了,到古代安心考取功名,然後娶個美嬌娘,春風得……啊!我的額頭!”

她揉著額頭,怒氣沖沖地瞪著陸雨澤:“你又彈我!你又彈我!我要彈回去!”說著就屈著手指向陸雨澤的額頭伸了過去。

吳敏妍的手還沒碰到陸雨澤的頭就又被他彈了一下,她大叫了起來:“臭綿羊!”

陸雨澤也大笑了起來,但是才笑了一半就閉上嘴,因為嘴角被撕扯得很疼,吳敏妍高興了起來:“哈哈哈,報應啊!”

“走啦!”陸雨澤說著就出了門。

“真不去啊?”吳敏妍又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陸雨澤的擺手。

陸雨澤待誰都很禮貌客氣,熟絡了之後,吳敏妍發現他有時特別有趣,有時候大家一起吃飯,互相拍著肩膀開玩笑。

自從吳敏妍表白之後,陸雨澤待她的態度客氣地像陌生人,不過後來就漸漸變得無所謂了,現在看她就像看電火花一樣,反正電不到他。

她跟醫院裏的人聊天漸漸明白,他是上好的陶瓷瓶,對誰都溫潤有禮卻是沒有心的絕緣體,因為心在五年前就死了。

聽說這家夥有女朋友了,最近忙得不見人影,她忽然想起曾在王府井大街看到他給一個女的提包,那女的還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來比去,給他挑選。

吳敏妍才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追她的人多的是,所以她早在一年前就放棄他了。不過,同一個科室總會天天見面,她每次看見他都要狠狠地在心裏詛咒他——當一輩子陶瓷瓶吧!

一個月前有個男人找吳敏妍,自稱徐辰,說既然她還喜歡陸雨澤就應堅持不放手,陸雨澤的女朋友遲早會離開他,因為那是他徐辰的人。

吳敏妍攪拌著咖啡,嫌棄地笑道:“你也太高看陸雨澤了吧!”

徐辰不動聲色:“既然如此,我倒願意另找合作夥伴,聽說你們醫院腦科的……”

“恭喜你,你已經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吳敏妍眼裏閃著熠熠光彩,激動地打斷他:“你想做什麽?”

“如果你的零花錢不夠,可以聯系我。”說著,徐辰推出一張名片。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什麽意思?你認為我會缺錢花嗎?還有,有資格給我零花錢的只有我喜歡的長輩。”

“抱歉,唐突了。”

“你找我幹什麽呀?”吳敏妍更加感興趣的是這個問題。

“各得所愛,兩全其美。”

“好聽難做,我追了他兩年,一表白他就退避三舍,我可不會再在他身上白費時間了。”

“你本可升職成為醫師的,為什麽甘心留在陸雨澤身邊做助理?你的店可比醫院強多了吧?”

被人揭穿了,吳敏妍臉色有些難看,語氣頗憤恨:“我咽不下這口氣而已!我倒是想看看誰能讓瓷瓶導電?”

“這麽說,你只是想玩玩了?”徐辰挑眉笑道,看到吳敏妍垂眸不說話,他繼續接近自己的目的,“只可惜你還是失敗了,所以直到現在仍然不甘心,現在已經有人讓他導電了,你不覺得自己應該做點兒什麽嗎?”

“我能做什麽?”

“你繼續追陸雨澤呀,那樣你就幫了我大忙了。”是的,多少感情恰恰因為懷疑第三者出現而毀。

“那我試試,輸了我就讓我爸炒他魷魚。”

兩人舉起咖啡杯碰了一下,然後喝了起來。

過了片刻,吳敏妍說:“她值得你如此費心嗎?”

“當然,他是我不敢小覷的情敵。”

“我問的是那個女人,你們都喜歡的那個女人。”

徐辰眼神低垂柔和,似乎是在談天氣般說道:“世界上就那麽一個人,錯過了就沒有第二個。”

吳敏妍看著徐辰的名片,問道:“看得出徐先生十分優秀,起碼比陸雨澤有錢有勢,為什麽要選擇她?或者說,她為什麽不選擇你呢?”

“吳小姐你也很厲害,百裏挑一的白富美,有沒有想明白你在陸雨澤身上失敗的原因是什麽?”

吳敏妍輕輕一笑,上身前傾,精致的面容隔著咖啡桌靠近徐辰,頭稍歪斜,美麗的發絲滑向一肩,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閃爍的耳墜,盡顯風情:“徐先生,不知道你有沒有紅顏知己?我想擁有你這樣的藍顏知己——”

徐辰似笑非笑,拿起紙巾擦了擦嘴:“我不需要紅顏知己。”

“看來是沒有咯?”吳敏妍又向前傾了幾分,

徐辰淡淡瞥了她一眼:“為什麽要告訴你?”

“呵!”吳敏妍坐了回去,嗤道:“真無趣!誰會喜歡你這種男人?”

“這個可以告訴你,我老婆喜歡我這樣的男人,我結婚了。”

“真的?”吳敏妍疑惑問道:“怎麽不見婚戒?”

“所以才請吳小姐獻力,成人之美。”

“真是有意思!”吳敏妍閑散地往沙發背上一靠,哂笑道:“還是第一次聽說老婆是別人女友的!”

“請吳小姐記得聯系我。”徐辰說完,便起身離開。

吳敏妍的笑容隨著徐辰身影的消失化為淡漠,要真說耍手段,陸雨澤早倒在她石榴裙下了,可是看到他那副笑瞇瞇的暖和樣子,她就忘了想好的計劃了。

她續了一杯並請服務員加了一些塊冰,然後慢慢攪動著咖啡,靜靜望著窗外的匆匆身影。

本來她與陸雨澤是沒有交集的。她不想受條條框框的約束,在不少人的幫忙下開了個化妝品店自己當老板,聘請了兩個店長管理一百平米十二個員工的店,自己空閑的時候過去看一看,過了兩年就覺得沒意思,想想自己學了那麽多年的醫,忽然有些想念那種感覺了。

父親曾是醫學界的高材生後來走了行政路,聽說她想進醫院找找感覺,高興極了,便勸她從頭做起,給她選了這家醫院,請院長伯伯照應她。

院長伯伯挑了個資歷頗深的醫師給她帶路,她搖著頭不同意,怕丟了自己的臉,畢竟畢業後就沒再看一眼書。她拿過把職工信息表,自己看自己選,最後選了陸雨澤,因為他年輕,和她沒代溝,並且院長伯伯說他脾氣好。

吳敏妍是新人,陸雨澤卻從沒把她當打雜的使喚,有時還要給她倒杯水。她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但她感覺不到他刻意的討好,她想這樣很好,起碼沒有在那些“老資格”面前的無所適從。

她不懂的太多,許多儀器見都沒見,他一個一個挨著從部件作用到使用方法都告訴她,還開玩笑說,“怎麽不做記錄,下次弄錯小心挨打。”

醫院裏的故事多了,比如陸醫生脖子上的玉佩從來不摘,聯系到他曾結過婚的遭遇,眾人根據聽來的只言片語編繪出一段不為人知的淒婉愛情故事,陸醫生的“綿羊”性格也被鑒定為喪妻後遺癥的深度癥狀之一。

“綿羊?”吳敏妍想起陸雨澤的樣子,頎長白凈,短短的黑發歪歪斜斜偏向一邊,無框的眼鏡不大不小,顯得頗有書卷氣質,每日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彎腰躬背給人看牙,不自覺地笑起來,確實是認真可愛的綿羊!

牙科不像癌科內臟科那樣充滿生死存亡的緊張氣氛,不過這種不會要人命的病痛會煩死人,而往往這裏的病患火又特別大!

綿羊從不發怒,而且她也沒見過他發火。

有一次病人嫌看病貴,矛頭對準綿羊罵醫生收費黑,高亢的聲音從門口傳進房間裏,她都聽不下去了,然而綿羊表情如常、一言不發,像是聾了。

她出去制止:“安靜一點!”然後關上了門。

綿羊說:“關門幹什麽,關了門他就罵地沒意思了。”

國家醫療體系就是這樣的,就像讓人難以理解的公路收費制度一樣,罵醫生管用的話,早有某學者某委員某代表等出口成“臟”了,哪能輪到你個補顆牙都心疼得幾個月不舍得吃肉的平頭小老百姓!

前年五月,星期五加班後醫院裏的幾個熟識的同事提議先吃飯,然後去夜店玩,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看綿羊如何反應,綿羊“呵呵”一笑,說:“我有約,先行一步了,祝你們玩得開心。”

眾人望著他的背影不由地一陣唏噓:

“溜得比兔子還快!”

“夜店有鬼啊?嚇成那樣!”

“夜店沒鬼,有癲狂的男人和放縱的女人,還有一夜情!”

“一夜情?我今晚遇到一夜情,明天就去買五百塊的彩票!”

“陸醫生這輩子沒進過夜店吧!也沒見過裏面瘋狂迷亂的樣子吧!”

“可憐啊!”

“陸醫生是當代好男人!”

“那你嫁啊!陸醫生才貌雙全!”

“不可能,我懷疑他性取向有問題。”

“天啊!真的假的……”

聽眾人一通瞎扯,她忽然想起那個名字裏有個“兮”字的女人,她是不是非常幸福呢?天熱起來後陸雨澤的玉佩偶爾在他低頭彎腰時蕩出上衣衣領,雪白通透,晶瑩潤澤,特別引人註目,一面的龍飛鳳舞和另一面的兮字旋轉交錯在她眼前晃過,然後被他飛快塞回去。

兩天之後,吳敏妍又見到了他,陸雨澤站在科室裏看病歷,聽到聲響擡頭看了她一眼,笑道:“黑色星期一,吳助理,早安!”

每縫周一特別忙,這一次等把預約病患都忙完已經十二點半了,他們匆忙消毒清洗、換衣服,然後去餐館吃飯。期間,吳敏妍說:“你周末怎麽過的?”

“事情多了,鍛煉身體,洗衣服,看看書,跟老朋友聚聚,挺忙的。”

“平時呢?”

“上班下班,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就這樣啦。”

“吃飯睡覺都是你一個人嗎?”

陸雨澤點點頭,然後往嘴裏塞了一筷子米飯,看到她還看著他,提醒道:“你快吃啊!”

“做我男朋友怎麽樣?”她沒想到自己會這樣突然地說出這樣未經思考的言語,可是嘴巴卻依舊繼續著:“我覺得我有點喜歡你!”

陸雨澤的表情是努力鎮定之後的又驚又僵,他淡定地拒絕:“別開玩笑,好不好?差點噎死我。”

這幾秒裏她的大腦也進行了高速旋轉,是的,她想體驗一下和綿羊接吻的感覺,笑嘻嘻地繼續:“我沒有開玩笑,怎麽?你嫌我不好?”

“你很好。”陸雨澤認真說。“對不起。”

從來沒人知道那時他的臥室是怎樣的溫馨,有他和沈兮玉大大的結婚照,有她喜歡的維尼大熊和衣櫃,墻壁上都是沈兮玉的照片,大的小的遍布整個屋子,她對他笑對他撒嬌,說愛他一輩子。

吳敏妍從那時起開始追求陸雨澤,有“追求”這個詞只是因為有主動者和被動者之分而已,至於程度,實際上,吳敏妍沒有多麽用心和付出,她有時候有點想念陸雨澤了,打電話騷擾找機會單獨相處,有時候又覺得一只陶瓷瓶有什麽好的,哪有她身邊的其他男人優雅有範兒?這樣,不去上班或者都不看陸雨澤一眼。

前年深秋阮嘉婧來到北京,陸雨澤開始為另一個女人牽腸掛肚,吳敏妍卻未發現任何異常,她還在自己如常滋潤的日子裏進行著喜歡綿羊和討厭陶瓷瓶的矛盾游戲。

直到去年這個時候,有同事隨意提了一句,說他在電影院遇見陸醫生了,他和一個女人一起,眾人哈哈一笑,看來陸醫生走出陰影了。

吳敏妍突然感覺一股怒氣在心頭騰升,陶瓷瓶跟別人看電影去了,以前自己邀請他的時候他都說不喜歡,可惡!

為了給陶瓷瓶一點教訓,她軟磨硬泡把父母逼了好長時間,最後醫院表示要與另一家醫院進行學術交流活動,於是派遣年輕的陸醫生去了一家一看外表就知道不怎樣的醫院,他接到調派文件的那一天,她對他說:“我可以幫你。”

陶瓷瓶笑了笑:“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三個月期限一到他就回來了,對她笑得格外開心:“吳助理,早上好!”

該死的臭綿羊,笑什麽笑!

直到現在,吳敏妍依舊是陸雨澤感情的局外人,插不進一只腳,或許她沒那個真心去做這事。

她之所以答應徐辰,因為無聊和不甘;徐辰之所以選擇她,是因為綜合下來沒有比吳敏妍更適合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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