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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酒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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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嘉婧正站在衛生間對著光潔的長鏡子梳頭,徐辰換好衣服走了進來,她瞥了一眼他的淺色藍襯衣,然後轉過頭好好看了一眼,暗色灰白細條紋,不錯,是她送的那一件。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放著那麽多衣服不穿而是兩天穿同一件舊襯衣,這很不符合商業衣著習慣,容易讓人因他的“懶散”形象對他的能力打折,從而對他產生誤會和懷疑,而且她記得他以前每天換一套衣服。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快得猶如劃過天空的閃電,下一秒她便搖了搖頭,他的心思那麽深,她怎敢輕易判斷?

“怎麽啦?”正在擠牙膏的徐辰留意到了她的神色。

“把你的襯衣換換吧!”

“我喜歡。”說完,他把牙刷伸進了嘴裏,然後擡眼看著鏡子裏的阮嘉婧,她把梳子放起來,沒再看他和鏡子裏的他一眼就出去了。

她沒給他買過幾件東西,原因很簡單,按她的話說:便宜的你穿不出去,貴的我買不起。不過她買的這幾件卻都是圈內的名品,用他給她的卡刷的。

徐辰看著鏡子裏面的襯衣,心裏傳來什麽東西慢慢裂開似的疼痛。

服務員把早餐一份一份整齊地放在餐桌上,水晶蝦餃,特色甜糕,酸辣蓮藕,玫瑰醬醋蟹和芹菜花生米各一盤,八寶粥兩碗,煎雞蛋兩份,這些家常菜裝在精美的器具裏顯得特別別致,此刻都泛著誘人的色澤,冒著令人饑渴的氣味。

阮嘉婧擡頭看徐辰,他靠著椅背瀏覽報紙,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保持著平靜的神色,對徐辰說:“徐辰,吃飯了。”

作為一個上班族,她常常隨便吃幾片面包,把買好的粥和酸奶熱一下,便匆匆趕公交擠地鐵。和他住在一起後,每天有保姆做早餐,她便提了許多要求,每天早餐要喝甜粥,吃糕點,看見他吃煎雞蛋,嚷著也要吃煎雞蛋,拉著他一起喝粥,不喝的話就死皮賴臉地餵他……

眼前漸漸模糊了起來,她埋著頭不停地舀粥吹、喝,使勁張大眼睛想把淚水逼回去,可眼前卻越來越模糊,頭兩邊的長發滑下來垂在臉側,一只手伸過來勾起她的頭發別在耳後,掛墜在眼球上的液體終於凝成水滴掉在熱氣騰騰的粥裏。

“婧婧——”

阮嘉婧張了張口想說話卻發現喉頭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她盯著眼前的東西搖了搖頭。

“婧婧,回到我身邊。”

她渾身一頓,驚詫地擡起頭對上了一雙堅定深邃的眼眸,幽如莫測夜空,這時候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心依然會因為這句話泛起漣漪,“對不起,徐辰,我不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他的還要堅定。

“為什麽不能?”徐辰的目光逼視著她,他已經預料到會被拒絕,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為什麽是“不能”,而不是“不想”,“不願”或者直接一個“不”。

為什麽?因為我要的你給不了。

“不為什麽。”她以同樣的目光回視著他,一字一頓地回答。

“吃飯!”徐辰宣布了這幾秒鐘對視的結局,夾起一顆餃子塞進嘴裏,然後看見阮嘉婧像個白癡一樣還在瞪著他,他又夾起一顆餃子伸到了她嘴邊。

阮嘉婧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輕易放棄了,這正是自己想要的,然而失落感不可阻止地襲上心頭,他果真不把她放在心上,她想看清這個人,這個她從未看懂的人。

“張嘴!”徐辰的語氣有些不好。

阮嘉婧絲毫不領情,身子向後一靠,跟餃子拉開了距離,餃子跟著她前進到了她嘴邊。她看見他的眼睛盛滿陰霾,識時務者為俊傑,她張口把餃子含在了嘴裏,筷子一松,從她嘴裏退了出去。

曾經她一次次地問自己:後悔嗎?可是無論什麽時候,是他朋友的時侯,是他女友的時侯,離開他的時侯,她都聽到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回答:不後悔!不後悔!路是自己選的,無論路的盡頭是什麽,繁花遍野也好,瘡痍滿目也罷,她都願意接受,願意承擔一切。

餃子皮柔韌滑嫩,餡鮮味美,阮嘉婧的舌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的心情也跟著舒暢了起來,上天對她多好,過了一年她又見到他了,他還記得她,記得她的的生活習慣和口味,他還想要她回到他身邊,他依然對她那麽好,這些足夠了,她會把這些小心翼翼地珍藏起來。

阮嘉婧開始大快朵頤,她發現粥很甜,顯然裏面放了糖,她把勺子伸進徐辰的碗裏舀了一勺子出來,對上徐辰驚疑的眼神,她沒理會,而是把那勺粥喝了,品了品,“沒味兒。”

徐辰明白了她的意思,說:“吃飯,就你事兒多。”

阮嘉婧對這頓飯非常滿意,又飽又好吃,好久沒吃過這樣一頓早餐了。再看桌子,盤子裏沒剩什麽東西,基本都光了。

徐辰在衛生間漱完口,看見阮嘉婧吃完了就把她半扶半抱帶進來,拿起剛才自己用的杯子,從瓶子裏倒出適量漱口液給她,阮嘉婧面上浮出幾絲尷尬,她感覺自己怎麽好像成了殘疾人,又覺得徐辰神經不正常,怎麽把她當個孩子一樣呢!

“徐辰,謝謝你!”這是她的最想說的話。

“婧婧,不必客氣。”徐辰也會客氣,不過下一秒他的語氣就不耐煩起來,“別磨蹭,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阮嘉婧怔了一下,以徐辰的能力想知道她住哪兒,十分鐘的事兒,他願意送就送吧!

“哦,謝謝!”她忽然想起了什麽,“哎,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放假?”

徐辰笑著掃了一眼她的腳,說:“就算今天正常上班,你也得請病假。”阮嘉婧開始厭惡自己的多嘴。

張經理看見他們從電梯裏出來,連忙上前:“徐董,早上好!”

“早上好,張經理!”阮嘉婧把臉藏在徐辰的肩窩處聽見他一路上說了無數個早上好。這家酒店是徐辰大學剛畢業找他爸借錢,跟銀行貸款,朋友融資建起來的,其實那麽多人賣給他面子也是有原因的,當時他已經擁有誠禦集團5%的股份,而且他也是徐氏未來的繼承人之一,就算他賠光了,也有龐大的徐氏支持。當年的辛苦他只用一句話概括,“很鍛煉人。”後來如鴻商務酒店就像快餐店一樣,賺了錢就選個地方再建一幢大樓,但並不是到處都是,全中國屈指可數的幾處貿易中心而已。如今他在誠禦工作,住在自己的酒店裏,除了那間豪華房間外,其餘一切吃穿用度公私分明,該記在誰的賬上就記在誰的賬上,這樣一來也免落人口實。

這幾天他參加誠禦北京公司的年終報告會,當然用的應是誠禦的差旅費。

張經理率先來到門口,笑瞇瞇地把旋轉門轉到合適的位置,等徐辰進去後也跟著進去,外面己經有車等著了。阮嘉婧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窗戶看見徐辰從泊車的門童手裏接過鑰匙,跟幾個人說著什麽,風範赫然。她無意中撞上了張經理的目光,覺得那目光隱含著深意,想細看時他已經跟別人說笑去了。

昨晚徐董在醫務室的所作所為已經被傳得沸沸揚揚,版本五花八門,張經理做了多年的職場經理人深深明白一個道理——不能得罪老板的女人,也許一句枕邊風就會讓他瞬時失業。他昨天跟何助理打聽了一下徐董身邊的那個女人,何助理跟了徐董好多年,關系非同一般。昨晚何助理只淡淡地說了三個字:“不一般。”

徐辰按照GPS甜美的女聲提示,七拐八繞到了阮嘉婧的樓下,十層高的居民樓顯得有些陳舊,深橙色的外漆被風化得黯淡失色。

進了樓門徐辰才發現不對勁,電梯門上貼了兩條又長又寬的暗黃色膠布,呈X型,而電梯前面還靠著一輛自行車,現實擺在眼前,他只能爬樓梯。

“你在幾樓?”

“八樓。”阮嘉婧的回答粉碎了徐辰的美好期望,而且他聽著怎麽感覺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我背你。”徐辰把阮嘉婧放下來,然後蹲了下去。

阮嘉婧高興地趴在徐辰的寬厚的背上,跟徐辰講起了電梯不能用的原因:“我聽說,幾年前的某一天一家三口乘電梯下樓,突然電梯從九樓直線墜落,結果一死一傷一殘,電梯打開之後樓裏的許多人都看見了那副慘狀,從此以後大家都寧願爬樓梯也不願再乘電梯。”

“什麽原因?”徐辰突然發現在健身房跑步還不如爬樓梯效果好。

“不知道,反正是電梯故障,不是突然停電。”

“你怕嗎?”

“我來的時侯電梯就封了,談不上怕不怕,就是有點感嘆。”

阮嘉婧腦袋往前伸了伸,看見徐辰雖然面不改色但呼吸急促起來,激動地叫了起來:“才五樓唉,你就呼吸困難了!”說完還不忘在他身上使勁動了幾下。徐辰很生氣,低頭又看見自己胸前晃悠著兩個沈重的袋子,一個是她的提包,一個裏面裝著她的鞋和藥物,咬牙切齒地還口道:“你背我上五樓試試?”

這時候幾個五十多歲的婦女談笑著下來,看見阮嘉婧趴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背上,而且剛才聽那話好像這男的不想背她,其中一說:“嘉婧啊,你怎麽啦?”其他人也排開陣勢,把徐辰堵在狹窄的樓梯中,“小阮,這是誰呀?”

“嘉婧,怎麽不見你家小陸呢?”

“小陸昨天還問我有沒有見過你?”

“他也問我了,我這就給小陸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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