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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酒吧——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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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聖誕節,公司今天放假,同時還在一家高檔次的酒吧舉行了一場舞會。這時候正是舞會的高潮期,群魔亂舞,她這個只會交誼舞的笨蛋也跟著瘋了瘋。

她不喜歡這種場景,寧願窩在沙發裏“喀嚓”著薯片看肥皂劇。只是一個人面對著萬家燈火,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最刻骨銘心的事,她要尋找新生活,忘掉過去。

洗手間裏,阮嘉婧看著鏡子中眼神亢奮,妝容素淡但臉色亮紅的女人忽然覺得陌生,曾經的她就是這樣愛笑愛鬧,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越來越沈靜世故,小心翼翼。

她羨慕那些朝氣蓬勃、青春年少的人,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揮灑激情,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哪怕明天便是世界末日,而她的青春卻早已遠離。

現實逼得人不得不學會改變心性,克制情緒。

她打開提包,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幾顆藥片,幹咽了下去。她一向不勝酒量,單身在外,有時候不得不學會保護自己。

阮嘉婧用冷水稍稍洗了洗臉,理了理頭發,不再磨蹭就出去了。

好像有個聲音在叫她,那聲“婧婧”如此熟悉,仿佛穿越了悠悠歲月從模糊的過去而來,她轉過頭就看見一個男人正闊步向她走過來,像是被電擊中了一般,她定在那裏無法思考,無力移動,只是瞪大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這裏是貴賓休息區,他覺得包間太悶了,出來透氣,沒想到會看見她,看樣子她喝了不少。

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即使神智再不清,她也明白這不是夢,他真的就在自己面前。阮嘉婧的身子微微顫抖,雙手攥緊,指甲掐進肉裏卻毫無知覺。她努力保持鎮靜,但心口像是被利刃刺中,無法忽略的疼痛擊潰了她,像是忽然得到什麽指令似的,她擡腿就走,腳步飛快。

可是有人比她還要快,抓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扯了回來。

“你跑什麽?”咬牙切齒的語調和手臂上如鐵般的力道明顯在告訴她,她幼稚的行為惹怒了他,她卻不得不繼續如此。

“徐……徐總,真巧。”良久之後,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來北京出差……啊!”

這一次她被這個男人直接甩在了墻上,後腦瓜和背撞在堅硬的墻上,傳開陣陣眩目的疼痛。她輕叫了一聲,皺著眉頭靠在墻上微微喘氣。

他捏著她的雙肩把她按在墻上,身體緊緊擠著她,“徐總?以前你可不是這樣叫的?”

“你放開我!”

阮嘉婧奮力掙紮著想要擺脫他的禁錮,用力推搡他的胸膛,腳也在亂踢亂蹬,當她看見西服下的保暖襯衫時,瞬時失去了所有的力氣,變得溫順不已,任他左右。那件襯衫是她買給他的,他該扔掉的,他還穿著它幹嘛?

他們離得那麽近,鼻尖相挨,呼吸交纏,她從那雙漆黑深沈的眼眸中看見了自己蒼白的臉,她笑了笑,說:“以前的事兒就不要再提了!”然後不怕死的又加了一句:“徐先生,請你放開我!”她就是要和他撇清關系,憑什麽這樣對她?

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的話,也不知道阮嘉婧死得還能不能剩下點什麽。就在兩人以暧昧的姿勢對瞪時,手機的振動聲響起。徐辰緩緩放開她,走到不遠處的沙發旁接通了手機,目光始終聚焦在她身上。

阮嘉婧連忙乘機溜走,站在包間門口,可以明顯聽到裏面激揚音樂裏夾著的各種各樣的吵鬧聲。她下意識地看向大廳,他就站在狹長走廊盡頭靜靜望著她,溫和的暖菊色燈光下他的身姿像一棵樹一樣高挺筆直,無意間盡顯強者的氣質。

又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大家盡興而歸。出了酒吧,阮嘉婧跟大家道別之後,就和無車一族站在路邊等出租車。

臘月的西北風冰寒刺骨,頗有一股不凍死人不罷休的精神。阮嘉婧縮在圍巾裏,手藏口袋,瑟瑟發抖。她現在後悔死了,早知道應該讓陸雨澤開車來,他幾次三番問她地址想來接她,自己覺得他剛從西安研討回來,肯定累壞了,不好意思讓他過來,都怪那個什麽口腔醫學大會。

一輛黑色豪華轎車停了在她面前,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徐辰的臉。

“上車!”

還沒等阮嘉婧有所反應,樂樂就湊了過去,“帥哥,你叫誰呢?”徐辰一成不變的臉開始松動,他嘴角上揚,完美微笑,磁性的男低音如大提琴悅耳的旋律奏響:“婧婧。”與剛才無溫度的命令形成鮮明對此。

樂樂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神楞楞地在大家臉上轉了一圈。徐辰溫柔地看著藏在別人背後的阮嘉婧,喚道:“婧婧,回家了。”

聰明的大家遁著他的目光望了望,立刻明白了所謂“婧婧”乃何人,紛紛移步讓開,把阮嘉婧暴露在追光燈下。

阮嘉婧想拒絕,但不想讓人看戲,只好在萬眾矚目之下上了徐辰的車。她從開始移動腳步的時候心裏就暗暗嘆息:完了,明早的八卦頭條!

坐在車裏,阮嘉婧渾身都暖了起來,不過想起他剛才的作秀,肚子裏就漲滿了火氣,心裏狠狠地罵了他幾句。

徐辰見她貼著車門縮在座椅的另一邊,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目光沒往他身上停留過,好像沒他這個人。

“在想什麽?”溫熱的男性氣息帶著酒氣吹在她的耳側,她不自然地偏了偏頭,身子因為那只環在她腰上的胳膊瞬間僵硬,強忍著把那只鹹豬手撥開的沖動。

“我在想為什麽徐先生對女人總是這麽熱情主動。”

“我記得是我的熱情主動征服了你。”他收緊了手臂,臉也湊得更近了,他想看看她的眼睛裏有沒有他,她的眼睛會說話,但他失望了,她把臉轉向了窗戶。

玻璃上覆了一層淺淺的白霧,阮嘉靖擡手擦拭幾下,露出一大片透明。

路邊的景物飛速倒退著,高聳雄偉的建築,炫目的霓虹燈,匆忙的人群全部從眼前劃過又有新的相似的景觀進入視界。北京是美麗大氣的,幽暗的夜色也湮沒不了她的魅力,反而增添些許嫵媚,些許安靜。

她不想再提過去,那是她塵封的記憶,封閉著所有的甜與苦,憂與喜。

“徐先生,我想下車。”阮嘉婧終於看向了徐辰,客氣地說道。

“你住哪兒?”他卻坐直了身子,平視前方,手也規矩了,恢覆了作為商業巨子一貫的冷酷形象。

“不用勞煩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她朝司機喊了一聲,“請停車!”

徐辰沒有說話,司機也沒有停車,車內一片壓抑的默寂。

“請停車!”阮嘉婧又減了一聲。

何助理郁悶極了,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畢竟這個女人在老板心裏還是有一定分量的,要不然老板也不會牽腸掛肚這麽久,但給他加薪提升的是老板。老板啊,你跟女人鬧別扭,別把火燒到我身上啊!

“回酒店。”老板終於發話了,何助理的神經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因為矛頭已經轉移。

“徐辰!”阮嘉靖一下子把身子轉向他,聲音陡然提到八個音貝,“你要幹什麽?!”她害怕了,她要回家,她不要跟他在一起。

阮嘉婧憤怒地瞪著徐辰,恨不得在他身上射出幾個洞來。徐辰轉頭看著她,平靜地迎接著她如劍般的註視,那雙深沈的眼眸裏似乎隱藏著萬千風雲。他深切地望著這張倔強的俏臉,他等了那麽久,期盼她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撒謊說她只是去旅游了,或者給他打個電話,發封E—mail等等。沒有,什麽都沒有!她的心真狠,兩年的感情說丟棄就丟棄,她把他當成什麽了?

“當然是重溫舊情了,要不然呢?”這是他的心裏話,如今卻以這種輕佻的語氣說出來,他們之間為何會變成這樣?

“你……”他理所當然的樣子氣得阮嘉婧說不出話,她知道他的性子,所以不再叫嚷,轉頭看向窗外。

徐辰最終沒能忍住,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按向自己,以前她總是喜歡環著他的腰靠在他身上,頭枕著他的肩膀,而他也習慣摟著她的腰。

阮嘉婧無聲地掙紮著擺脫掉他的手,移了移身子,把自己當一張紙貼在門上,透過模糊的玻璃看著窗外黑暗中的明亮。徐辰閉著眼緩緩地籲了一口氣,然後回到了自己最初坐的位置——副駕駛座的後邊。

車廂頓時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三人各懷心思共同穿梭在漫漫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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