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趁著如今用情未深,你還……

關燈
第80章 趁著如今用情未深,你還……

步雲夕黛眉一挑, 問:“你是認真的嗎?”

李諫冷眼看她,“你覺得我今晚費了那麽多功夫,把我和柳乘月的秘密都告訴你了,只是覺得好玩嗎?”

步雲夕哦了一聲, “既然你是認真的, 那我也認真告訴你, 誠如你方才所說, 煙花很美, 你也確實風華絕代,只是…你我身份有別,你是高高在上的親王, 我不過一江湖野丫頭, 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實在不敢高攀。”

她對他不是沒有好感, 但她將來要嫁的人,可以是寒門子弟,可以是江湖中人, 也可以是高門富戶,唯獨不能是王公貴侯,這短短數月的見聞,已足夠讓她看清楚,他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李諫皺了皺眉,“你所慮…未嘗沒有道理, 但我並不介意。”

步雲夕:“我介意。我勸你一句,趁著如今用情未深,你還是懸崖勒馬吧,不然將來等我離開長安, 另覓佳胥,可有得你受的。”

李諫:“……”

半空中又炸燃一朵巨大的焰火,步雲夕哇的一聲,再不理會他,朝著焰火墜落的方向跑了過去。

簡直欺人太甚……

李諫深吸一口氣,看著半空中那騰騰升起,又迅速落下的煙花,一如他今晚的心情。他長這麽大,從未被女人如此拒絕過,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今晚這錢……白砸了。

正月初七這一日,皇帝親往祖廟祭祀,所有宗室男子伴駕隨行,包括太子。

和往年一樣,從辰正開始,朱雀大街的兩旁早早便站滿了欲一觀天顏的百姓,個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皇帝出巡。隨著宮門開啟,先是步出一隊黑甲紫麟威風凜凜的護衛,隨即是舉著華蓋的儀仗隊伍,再往後,才是皇帝的座駕。

往年的祭日,皇帝的座駕皆是六馬拉駕的馬車,為照顧瞻仰天顏的百姓,會將四壁的簾子掀開。今年卻有些不同,皇帝的座駕不再是馬車,而是改為由四頭真臘國進獻的白象擡著的步輦。

四頭白象身上皆披掛著金絲白綢,額上墜著金花銀鈴,神色十足。白象高大,背又寬,將步輦穩穩地固定在背上,皇帝一身袞服冠冕,端坐在步輦上,自有一番帝王威嚴。兩邊的百姓見了這架勢,歡呼聲不斷,所經之處,人人高呼萬歲。

四頭白象皆由象奴牽著繩子走在前頭,太子李珩和靖王李諫則騎著高頭大馬一左一右伴駕在側,寧王和李飛麟也策馬跟在後頭。

太子今日頗有點意氣風發,他自兩個月前便開始安排今日一應事宜,事無巨細都親自過問,尤其這白象步輦的主意,也是由他提出來的。皇帝很是滿意,這步輦寬敞舒適,高高架在白象背上,比坐馬車神氣多了。

步輦沿著朱雀大街,徐徐過了明德門,終於出了城。

出了城後,李諫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放松下來,方才在城裏,兩邊圍觀的百姓實在太多了,今日一早,他的右眼皮便跳個不停,隱約有不好的預感,生怕會出什麽事端,還好總算出了城。

他不由舒了口氣,暗道這白象走得這麽慢,也不知何時才能走到宗廟,又想到今早臨出府前,秋水過來稟報,說王妃邀他今晚共膳。他當時匆匆趕著出門,沒來得及細問,這會想想,有點思疑。

自元日那晚,兩人至今沒碰過頭,他作為被拒絕的一方,自然不會主動過芝蘭苑找她,而她一向極少主動找他,如今就更加了。怎麽忽然想起要和他一起用膳了?他有點疑惑,莫非這幾日她想清楚了?知道後悔了?

不然呢?

他在心裏哼了一聲,枉費自己那晚花了那麽心思,若是別的女子,早就撲到他懷裏了,就她矯情。算了,看在她迷途知返的份上,便給她一次機會。

“在想什麽呢?”李飛麟不知何時驅馬上前,走在他的右側,“一會皺眉一會咧嘴笑的,喝酒了?上頭了?”

李諫摸了摸鼻子,“有嗎?我怎麽不知道?對了,明晚你有空嗎?”

李飛麟說有,“何事?”

李諫心情極好,“叫上玥寧,咱們上昭華閣喝酒去,我作東。”

李飛麟瞪著眼看他,“昭華閣?你不怕……不怕九嬸嬸不高興嗎?”

李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怕啥,人不風流枉少年,我的風流韻事她又不是不知道。”反正她都不在意,他在心裏默默添了句。

李飛麟張了張嘴,想勸卻不知該如何勸。

恰在此時,忽聽幾聲鞭響,最前面那名象奴抽了白象幾鞭子,低聲叱喝,說的真臘語,大概是白象走得太快了,想讓它慢下來。

可那頭白象不知為何,挨了幾鞭子後並沒有慢下來,反而走得更快了,昂起鼻子叫了幾聲,似乎有點暴躁,沒走幾步竟然跑了起來。它這一跑,另外三頭白象似乎有了默契,也跟著跑了起來。四頭巨象同時跑動,仿佛地動山搖。

不妥!有古怪!李諫的心一個咯噔,這四頭白象來了長安已近一年,平時養在禦囿,極是溫馴,即便沒有象奴看著也不會亂跑動,若非如此,太子也不會提議用白象擡輦。

“護駕!”李諫一夾馬腹沖了上去,大聲沖那四名象奴喊道:“速將白象勒停!”

原本徐徐行進的隊伍因這突變,忽然騷動起來。

無奈四頭白象越跑越快,怎麽勒也勒不住,步輦以及步輦上的華蓋,霎時左搖右晃,皇帝一時沒提防,一頭撞到圍欄上,頭上的冠冕頓時歪了,他用力抓著圍欄,大聲道:“快停下,快讓這四頭畜生停下來!”

四名象奴從未見過這些白象如此癲狂,一時驚惶失措,用力抽打鞭子,然而那四頭白象仿佛受了什麽刺激,昂起鼻子叫了聲,越跑越快,其中一只甚至用鼻子將象奴一卷,用力摔倒地上,那象奴落地後身子一抽,就這麽被活活摔死了。

太子大驚失色,一邊策馬追,一邊大叫護駕,“父皇!父皇……”

變故來得太突然,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大驚之後皆拼命策馬,跟在後面狂追。耐何四頭白象雖跑得不算很快,但實在太高大了,人雖騎在馬上,連人帶馬也沒白象高,有幾名侍衛試圖抓住象身上的彩絳攀上去,白象受驚,用力扭動身子,侍衛被摔到地上,被緊隨其後的白象硬生生踩死了。

白象受到騷擾,愈加狂躁,昂著鼻子嗷嗷叫,奮力邁動沈重的身軀,肥厚的象腿在官道上踏起一陣陣塵土。皇帝早已嚇得臉青唇白,兩手緊緊抓的圍欄,頭上冠冕不知何時掉了,披頭散發好不狼狽。

電光火石之間,李諫心念急轉,雙眸緊緊盯著步輦上驚惶失措的皇帝,幾欲噴火。不可以!皇帝絕對不可以在此時發生意外,他絕對不可以這麽早死!我的血海深仇還沒有報,他怎麽可以這麽早死……絕對不可以!

他朝跟在後面的寒柏、寒楓大聲道:“只要我一上步輦,你們就砍象腿!”

兩人大吃一驚,“殿下不可!太過危險……”

話音未落,李諫已用力一抽鞭子追了上去,竭力讓馬和白象保持平衡,隨即從馬背躍起,抓緊象背上的彩絳,再奮力向上一躍,翻上步輦,“皇兄勿怕,我來了!”

皇帝大喜過望,“易之救朕……”

寒柏和寒楓見李諫已上了步輦,分別繞到跑在後面的兩頭白象身側,抽出大刀,自馬背上彎腰,用力砍向象腿。白象腿上挨了幾刀,愈發癲狂,跑得愈加疾速,但跑了一段後,兩頭白象受傷的腿終於一跪,小山一般的身體轟然塌下。

後面兩頭白象一倒,前面的兩頭白象頓時一滯,象背上的步輦一陣劇烈震蕩,差點傾側。千鈞一發之際,李諫箍著皇帝的腰,從步輦上一躍而下……

***

李諫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裏他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他獨自走在青青幽幽的石板小道上,細雨輕拂,小橋流水,曲曲折折的,雖陌生,卻很親切。走了一段,前面有條山道,在夢裏他很確定自己要找的地方,就在山道的盡頭,於是他飄飄悠悠地沿著山道一直往山裏走。

山道的盡頭,果然有一座破舊的小寺廟,冷冷清清的,只有一個小沙彌坐在佛堂的蒲團上打瞌睡。李諫繞到寺廟後,終於見到了那株長勢蓬勃的杏樹。正是季節,銀杏葉已開始泛黃,金燦燦的一大片,將寺廟的一角籠罩在樹下,風一拂,黃葉打著轉兒往下落,像落下了一群蝴蝶。

樹蔭下,有一對年輕男女和兩個四五歲的小童,小童坐在地上,玩著被風吹落的樹葉,男子蹲下身,逗著小童,年輕女子則站著,一只手撫著微微隆起的腹部,臉上有恬靜而溫柔的笑,安靜地看著他們。

隔著一層水霧,李諫悄然無聲地註視著他們,眼裏漸漸濕潤……

驀地,周遭的空氣漸漸燥熱,滾滾熱浪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眼前的景象凝固成一幅畫卷,他隔著那層水霧,無措地看著這幅畫卷被火舌吞滅……

他痛苦地呻.吟出聲,“不、不要……爹,娘,你們快走啊,有火……”

額頭上有絲絲涼意傳來,渾身的灼熱之感稍稍散去,李諫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他耳邊輕喚,“李易之,你醒醒……你再不醒,你的秘密我全知道了……”

李諫一個激靈,驀地睜開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